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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情不知所起 叶 ...

  •   叶欣领着秦筝走出咖啡馆,拦了一辆出租车,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对她说:“我打听到了,今晚上他会去他经常去的一家酒吧。”

      走进灯红酒绿的酒吧,一群热情高涨的年轻人在舞池中央摇曳狂欢,巨大的音乐声响震得秦筝耳膜发疼,炫目晃眼的灯光令她有些晕眩。五颜六色的光线迅速扫过,酒吧里的人在她眼前化作一个个扭动的黑影。

      叶欣拖着她挤过嘈杂的人群,直接走到一位调酒师面前,气沉丹田,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吼了一句:“付煜在哪?”

      店内的音乐声震耳欲聋,尽管她提高了声调,但声浪依然被淹没在舞曲中。

      那位调酒师盯着叶欣一张一翕的嘴唇,完全没有听清楚她的话。他歪头一笑,指了指耳朵,然后微微闭眼摇了摇头。

      叶欣重重呼出一口气,掏出手机打了几个字,递给他看。

      那位调酒师看见手机上的内容,顿时瞪大了双眼,似乎对她直接称呼付煜名字这事感到万分惊讶。

      在扫了两人几眼后,手指朝上指了指,比了一个“五”,凑到叶欣耳边,几乎是吼出来:“付少在五楼。”

      “哪个包厢?”叶欣大声追问道。

      调酒师手拿一杯浅蓝色的鸡尾酒,递给一旁的客人,高声回答她:“五楼只有一个包厢!”

      两人一来一往,声音高亢得仿佛在唱山歌。

      得了答案,叶欣和秦筝手拉着手走进了电梯。

      秦筝盯着两人相握的手,掌心被叶欣的汗水濡湿,她心中担忧,询问道:“欣欣,你是不是很紧张?”

      叶欣一个劲地摇头,颤抖着声音否认道:“我不紧张。”

      最后一个字的声调有些飘忽。

      “可是你手心出汗了。”

      电梯里灯光明亮,秦筝看见她牙齿轻轻打颤,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迟疑、犹豫、坚定、害羞等各种神情如幻灯片一样,在她脸上一一闪过。

      叶欣双手叉腰,努努嘴吐槽道:“那是被热的!我一定要投诉这家酒吧,空调暖气开得这么足,多破坏环境啊!”

      秦筝知道她是太过紧张,才扯着各种话题转移注意力。明明才几秒钟的时间,她却从盘古开天辟地聊到达尔文生物进化论,还背了一大段法学专业知识……

      电梯楼层显示出一个“5”,“砰”的一声,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

      叶欣站在电梯中央,盯着外面光线昏暗的长廊,恍然间觉得张开门的、四四方方的电梯像一只大怪兽的嘴巴,就等着她自投罗网。

      她总有一种感觉,走出这扇门就如同跨进了深渊,注定要跌得粉身碎骨。

      秦筝扭头看向发愣的她,眉眼浮现出忧色,皱着眉喊了她一句:“欣欣?”

      叶欣听见她的声音,拉回自己的神思,做了三个深呼吸以后,才忐忑不安地走出了电梯。

      走廊里铺着米白色羊绒毯,走在上面,脚步声仿佛被吞噬了一般,只发出一阵阵轻微的沉闷声。

      叶欣踩在绵软的地毯上,宛如走在云端,脚步虚虚浮浮落不到实处。每走一步,心就沉下一分。

      两位酒吧服务员提着空酒瓶与她们擦肩而过,嘴里正在聊着八卦。

      其中一位工作人员说:“哎呀,难得见到周总来一次。距他上次来这里,都过去一年多了……”

      另一位点了点头,附和道:“是啊,他每次出手都很大方,给服务生的小费都是好几万。听说上次来的时候,更是豪掷千金,送了一块江诗丹顿的手表给我们经理……所以但凡周总来店里,酒水和服务待遇都是最顶级的……”

      “可惜就是不常来,否则光服务他就能赚得盆满钵满。什么时候他也能送我一块名表啊,拿去卖掉一定能拿不少钱。”

      “做梦吧你!刚刚塞给你那两万的小费还不够啊……据说周总的腕表都是限量款,光有钱可买不到……”

      “难怪今天所有人挤破脑袋,都想来五楼服务。那些女的,个个装扮妖艳,缠着经理说要来五楼……”

      “这种人多了,想要一心攀上个高枝,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周总这种钻石级别的单身汉,更是她们首选的围猎对象。”

      “还围猎呢,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不一定呢。别看周总长得帅气,气质温润儒雅,那都是表象。能在商海里爬上高位,将公司做大做强的人,哪个不是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啊!听说之前有位不知天高地厚的三线女明星,想借机爬上他的床,后来这女人被全行业封杀,最后连跑龙套都没人要……”

      秦筝听见他们口中的周总,脚步突然顿住。不知怎的,她心中没由来地闪过一丝慌张。

      待她回过头时,两位服务生已经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电梯。她定了定心神,迅速收回视线,安慰自己不要多想。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仿佛走了一个世纪,但再漫长的路程终有到达终点之时。

      叶欣慢悠悠地拖沓着步子,终究还是走到了包厢门口。

      两人站立在华丽精致的包厢门前,包厢隔音效果非常好,几乎听不见里面的声音。昏黄灯光洒下来,灰白色的墙面映在她们的脸上,两人面色苍灰,仿若两尊才捏造出来的石塑。

      叶欣对着门深吸了一口气,细密浓黑的睫毛簌簌发颤,搭在浅白色大门上的手摇摆不定,肩膀剧烈抖动。

      仿佛推开了这道门,就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里面会有数不尽的洪水猛兽朝她扑过来,将她拖进深渊。

      秦筝十分担心她的状态,声音柔和,询问道:“欣欣,你还好吗?”

      “嗯。”叶欣咽了咽唾液,轻轻点了点头,半晌没有说话。

      在门外站了近十分钟,她忽然偏头看向秦筝,纠结万分,话语间掺着一丝哀求,“筝筝,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好呀。”秦筝点头答应。

      她只说了短短二字,但一双如水眼眸温柔无比,似乎在说: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叶欣听见她的回答,嘴唇蠕动,许久之后才憋出一句话,“你怎么不劝劝我呢?”

      “因为我尊重你的决定呀。”秦筝透过走廊上昏暗的灯光,望着她的眼睛,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你还表白吗?”

      叶欣看着她,偏头一笑,笑得凄苦悲凉:“当然要!来都来了,不做这件事,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她话音刚落,眼睛里透出一股坚毅和孤勇。搭在门上的手稍稍用力,包厢门被猛然推开,里面的灯光裹着欢声笑语如潮水一般,一时间全部涌了出来。

      缤纷绚丽的灯光扫过来,两人灰白的面色在五颜六色的光线下疾速变换。

      秦筝默默揉了揉眼睛,抬眸间看清了包厢里的情形。

      包厢非常大,占据了一整层楼,房间正中有一个单独的舞池,音乐声仿佛能震碎人的心脏。装饰华丽堂皇,处处弥漫着金钱的气息。

      里面人影幢幢,一堆人在舞池里忘我地跳动,还有一些男男女女坐在沙发上卿卿我我,玩着你退我近、你近我拒的调情小把戏。

      一些人围在桌子前掷骰子猜拳,输了的那个男人猛灌下一整杯酒,掏出一沓钱拍在桌子上,有一个女人立即站出来,替他喝下剩余的罚酒,一群人站在这对男女身边起哄鼓掌。

      叶欣二话不说,拉着秦筝在包厢里穿行。

      色彩斑斓的光束在房间内胡乱飞舞,晃得秦筝眼睛疼,人和物在眼前皆化为虚实不定的暗影。

      嘈杂声一片,包厢里人来人往,她们二人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这种场子人来人走,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没有任何光环加身的人走进来,其他人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那群人依旧继续着自己的狂欢。

      说到底,这个包厢就是一个浓缩了的小型名利场,纸醉金迷、一掷千金,所有欲望都在这里无限放大。

      叶欣略过所有人的目光,在包厢内逡巡了一大圈,终于在一个光线昏暗的角落里寻到了那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他饮下一杯红酒,搂着一个年轻的女子说说笑笑,身旁还围坐着几个女人。

      抬眼间,他看见骤然出现的叶欣,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诧和慌乱。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下意识皱了皱眉,她不该来这种地方,“你怎么来了?”

      叶欣不顾其他几人的眼光,又凑近了一些,用仅有两人能够听清的话语问他:“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秦筝觉得周遭一切都在虚化坍塌,所有的杂乱声都静了下去,只有自己的心碎声清晰无比。

      双手紧攥成拳,她倒吸了一口气,感到全身上下的血液瞬间冷了下去。

      暖气十足的包厢里,她却控制不住地抖了抖身子,此时此刻她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快点逃离这里!

      眼前这一幕太过惊悚:段颖坐在周奕深的腿上,正对着他抛媚眼。

      两人察觉到一道凌厉的视线,抬头望过去时,瞧见是她,均是一愣。

      段颖被一股大力推开,形象全无地跌倒在地毯上,一边揉着腰一边用略显生疏的娇嗔语气撒着娇:“好疼。”

      秦筝看着他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胸腔剧烈起伏,余光瞥见叶欣抹着眼角跑远的身影。她强制压下内心的痛苦和凄楚,追着叶欣跑了出去。

      周奕深大脑一片空白,愣了片刻后终于反应过来,急忙追了出去,走廊上已经没了秦筝的身影。

      他不停地摁着电梯按钮,一颗心随着下降的电梯数字沉下去,沉入暗不见底的深渊。

      他旋即转身,跑向安全通道。掏出手机拨打电话,许久都没有人接,电话被自动挂断。他终于死心,不再寄希望于手机。

      走出酒吧大门,眼前是川流不息的车辆,因为交通拥堵,鸣笛声此起彼伏,扰得他心烦意乱,太阳穴不停迸跳。

      他揉了揉眉心,神色焦急,四处搜寻着秦筝的身影,最后在不远处的红绿灯路口,发现了她。

      秦筝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脚步声,回过头来,对他扯出一个笑容,嘱咐道:“你胃不好,少喝点酒。”

      那是她压下心底的难过悲伤,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露出来的微笑。

      周奕深看见这抹微笑,明明粲然无比,却宛如利剑,穿透了他的心脏。心中仿佛在淌血,他喉结上下滚动,大步走上前握住她的手腕,一双黑色眼瞳幽暗深邃,犹如千年玄铁般寒冷凛冽:“你就只想对我说这个?”

      秦筝眨了眨眼,不说这个,还能说什么?

      她还能说什么?

      歇斯底里地质问他为什么和其他女人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然后对着他大发脾气又打又骂?

      还是对他说,如果你找到了真心喜欢的那个人,可以告诉我,我退出我放手……

      她做不到,她说不出口。

      她垂下眼眸,不敢看他,也不敢再在此逗留,她害怕听到任何自己所不能承受的话语。

      她忽略了他的问题,嗓音沙哑无比,“我怕欣欣出什么事,想跟过去看看。”

      周奕深听到她的话,闷声笑了两声,笑声中掺着无尽的苦涩和凄楚。

      他缓缓松开了她的手。

      望着她跑远的身影,他的手有些颤抖,锥心之痛不过如此。

      他想问问她,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在乎过我?

      为什么,连一句质问都没有?

      他下午刚从国外飞回南城,接到付煜的电话,本想拒绝这场组局。却听见付煜说,你不是想了解那方面的事情嘛,我给你找了几个经验丰富的兄弟,你过来问问?

      结果到了包厢,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来说去也没有任何可以参考的内容。

      只有一个人跟他说,这种事讲究两相情愿,方能水到渠成。

      他遣散了这些人,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喝酒,盘算着如何才能水到渠成,走神间一道阴影投下来,下一瞬他的怀中就多了一个女人。

      他眸色一沉,面上有些不快,冷声说了句,起开。

      那人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一般,自顾自地夹着嗓子说话,不停往他怀里靠。

      他正要动手推开她,抬眼间就看到了秦筝。

      回想起刚才的种种,他眼神黯淡无光,心道:筝筝,你怎么就不问问我呢?你为什么就不问问我呢?

      秦筝在公园里寻到了叶欣,她正在坐在长椅上失声痛哭,泪如雨下,一颗颗透明的泪珠砸在地上,留下一个浅淡的痕迹。

      她走过去坐在她身旁,沉默不语。

      叶欣透过模糊的泪眼,瞥见身旁投下一道的影子,抬手抹了抹眼泪,趴在秦筝怀中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颤声道:“筝筝,虽然我早就知道会被拒绝,但心还是好痛。”

      “我的心也疼。”

      叶欣擦去脸上的泪痕,不解地看着她:“你心痛什么?”

      她叹息一声,在心中默默回答:因为看见了自己的丈夫和其他女人卿卿我我。

      “筝筝,我们去喝酒吧!”叶欣眼角噙泪,语气却有些欢快和期待。

      秦筝看着她又哭又笑甚至有些疯魔的模样,心中担忧,“欣欣……”

      她将食指抵在她的唇边,晃着脑袋打断了她的话:“筝筝,我知道你想安慰我,但有些事哪里是几句话就可以宽慰得了的?”

      她站起身,拍着秦筝的肩膀,俏皮地眨了眨泪眼,几滴晶莹的泪水悬在她的睫毛上:“我们找一个安静、没人能打扰到我们的地方喝酒吧!喝醉了大哭也没有人看得到。南城有这样的地方吗?”

      刚说完,她又摇了摇头,“你这书呆子,哪知道这种地方呢?”

      “还真有一个地方。”

      安静、能喝酒还能放声大哭的地方,秦筝想到了兰芷苑,她站起来对叶欣说:“走吧。”

      到了兰芷苑,叶欣看着雕梁画栋的建筑、随处可见的瓷器和名家字画,发出一阵阵感慨。

      正值晚秋,院子里的“绿云”菊开得灿烂,一簇簇花朵傲立在晚风中,颇有一种遗世独立之感。

      叶欣跟着秦筝穿过院落,心中有些发怵,“筝筝,这里消费应该不低吧。”

      “嗯,算是吧。”

      “我们不会喝一瓶酒,就倾家荡产了吧?”

      “不至于。”秦筝宽慰她。

      叶欣在即将进门时,拉住她:“筝筝,要不我们换个地方?我真怕一顿饭下去,我俩就破产了。”

      秦筝扭头看向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对她保证道:“不会的,放心。”

      大厅的接待人员看见她们二人,上前询问,“请问两位小姐有没有预约?”

      秦筝摇了摇头,神情自若地回答了一个“没有”。

      工作人员皱着眉,上下打量着两人,说我们餐厅需要提前三个月预约。

      “筝筝……”纵使叶欣是一贯的厚脸皮,听到这话时也有点讪讪。

      工作人员听到叶欣的称呼,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念一问:“请问两位小姐叫什么名字?”

      秦筝直接报了自己的名字,下一瞬工作人员立即领着两人去了一间包厢。

      工作人员忽然大转弯的态度令秦筝感到几分惊诧。

      她心中思索着,大概是周奕深跟这里打过招呼的缘故。

      穿过长廊时,有一处地正在施工,她对着那处正在修建的区域有些好奇,问道:“那边是在扩修吗?”

      领着她们的员工解释道:“哦,据传是老板说那里非常适合看焰火,所以打算在那里修一间屋子。”

      秦筝回想起除夕夜的情景,身子一晃,脚下趔趄,扶着墙才堪堪稳住自己的脚步。

      到了包厢,叶欣看着墙上的《临川四梦》系列的国画,忍不住慨叹:“筝筝,这里真的不会让咱们破产吗?”

      “应该不会。”

      叶欣挽住她的手腕,有些嗔怨:“什么叫应该?”

      秦筝趴在桌子上发笑,眼里有点泪意,她偷偷抹去那滴泪,嗓音含糊,回答她:“不会的。”

      叶欣站起来,在屋子里晃了一圈,“趁着菜还没上,我出去逛一逛。”

      “好。”

      秦筝看着墙上的字画,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嘴里喃喃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她忽然笑了,一往而深……

      不过是一场戏,她却当了真入了迷。

      下一瞬,源源不断的泪水从眼睛里涌出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二十分钟后,叶欣匆匆跑回来,跑到她身边,“筝筝,你猜猜我刚刚听到了什么?”

      还未待秦筝回答,她便兴致勃勃地说出来:“我刚刚跟一位员工聊天,他说他们老板除夕那晚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把餐厅备的一年量的烟花全部放完了!”

      秦筝眼眶微微发红,闻言忍不住笑了笑,扭头看向外面,夜色如墨,月影朦胧,没有那一簇簇像极了繁星的烟火。

      她忍不住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

      服务员拿上来两瓶酒,叶欣看着酒瓶上面的意大利文,研究了半天也没能看懂,带着止不住的担忧摸了摸自己的书包,悄声问服务员:“这个酒多少钱?”

      服务员替她们倒了一杯酒,瞥了一眼秦筝,微笑着回答她:“不要钱。”

      秦筝看向桌上的酒瓶,这酒分明与她上次数过价的那瓶是同一款,一瓶七位数。

      她垂下眼帘默不作声,频频眨眼,克制住自己,倔强地不让眼眶里的湿意凝聚落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情不知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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