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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鸿沟无法逾越 乌 ...

  •   乌云蔽月,月影朦胧,几颗倔强的星星不肯敛去一身光亮,发散出微弱的光芒。

      半夜卧室内视线昏暗,秦筝睁大一双眼睛,盯着头顶上的天花板,吊灯轮廓在眼前虚虚晃晃,只余下一个暗影。

      她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但痛感一阵胜过一阵。她捂住发疼的小腹,怕影响到身旁已经睡去的人,紧紧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一缕的声音。

      她明明严格遵守饮食禁忌,没有乱吃任何东西,这几日甚至连冰淇淋、辣火锅这些东西的影儿都不曾见到过,怎么还能疼成这样。

      看来这体寒的体质果然磨人。

      疼痛难忍,她翻了一个身,额上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蜷缩着的身体剧烈颤抖。

      她死死攥住被单,眼圈发红,饶是她再能忍耐,终究还是在这种能够吞噬个人意志的疼痛下败了北。

      因为太过用力,她失了血色的唇瓣上留下清晰可见的齿印,痛感蔓延,五脏六腑仿佛都在一起跟着疼,唇齿间不受控制地迸出一声低沉的痛哼。

      纵然她已经尽力放低了声音,但这细小的动静仍然吵醒了枕边人。

      周奕深睁开惺忪的眼,看见她缩在床沿边,肩膀在剧烈颤动,慌忙起身,打开屋子里的灯。

      随后绕到她躺着的那一侧,坐在她身旁,替她将凌乱的发丝掖在耳后。

      在明亮的灯光之下,他瞧清楚了她苍白的脸色,还有不停颤抖的睫毛,她的呼吸声愈来愈沉重。

      他心下担忧,霎时失了方寸,完全没了在商海里叱咤风云的沉稳,“怎么了?”

      秦筝紧蹙着眉,额上不断冒出薄汗,有气无力地回答他,“小腹疼。”

      他当机立断,立马掀开被子,横抱起她,语气透着急切和焦灼:“我们回临溪院!”

      即使小腹疼痛难忍,乍然听见他这句话,秦筝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低笑,动作扯动小腹,又引来一阵疼。

      她将下巴搁在他的肩头,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安抚着他说:“没事,老毛病了。我喝点红糖水缓缓就好,不用这么兴师动众。”

      他休息时间本来就少之又少,若是真的在三更半夜带着她穿越半座城,这样一折腾,恐怕他的睡觉时间就彻彻底底没了。

      听见她的话,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缓了许久才说出一个字,“好。”

      秦筝靠在他温暖的怀抱中,仿佛迷失了的船终于寻到了避风港,再大的风风雨雨都被遮挡在外。

      她闭上眼依偎在他怀中,贪恋这如梦似幻的温暖,疼痛似乎稍有缓解。

      感觉到他的身子轻轻颤抖,她骤然睁开眼,抬头望向他:“怎么了?”

      柔和的灯光照下来,眼前仿佛蒙上一层淡淡濛濛的雾气,她看不真切他的脸庞和神色,只能瞧见他紧绷着的下颌线。

      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将她抱得更紧,下颌贴在她的额头上,低沉的嗓音飘忽不定,隐隐发颤:“没事。”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去楼下泡了一杯红糖水。

      秦筝喝了半杯水后,疼痛有所减缓,她将水杯放在一旁,垂下眼眸,对打扰到他休息一事十分歉疚,正要开口道歉,却瞥见了他手背上的红印。

      她顿时坐直身子,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泛红的手放在眼前仔仔细细检查,就在她翻过他的手背准备查看手掌心的时候,他猛然抽回了自己的手。

      秦筝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失落挫败感扑面而来,她敛去眼眸里的黯色,“烫着手了是不是?有没有搽药?”说着,她就要起身去拿医药箱。

      他按住她的肩膀,又心疼又欣慰,对她轻轻摇了摇头,“我用凉水冲过了,没什么事。”他收回自己的手,将衣袖拉得更低,遮挡住手腕,问她:“好点了吗?”

      “好多了。”她点点头,顺势躺下钻进被窝里,拍了拍旁边的空位,“时间不早了,早点睡觉吧。”

      他笑着应和她,“好。”

      圆月高悬,宛如一只巨大的玉盘,月光溶溶,橙黄的光洒铺洒大地,为世间万物镀上一层淡金。

      中秋灯会热闹繁华,几座著名的古镇上游客如织。

      秦筝和周奕深原本打算去一处古镇游玩,结果刷视频时,看见一眼望不到头的人海,两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地点了点头,当即决定在家过节。

      节日当天,家中阿姨放假,两人在外面的餐厅里应付了三餐。

      秦筝一出电梯,就匆匆打开家门,一头扎进了厨房。

      周奕深跟在她身后,替她把玄关处的鞋子放好,走到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看电影。

      眼睛时不时望向厨房,看见她忙忙碌碌的身影,他的一双眼眸柔和下去,似和煦春风。

      一个小时后,秦筝从厨房里端出来六个浅绿色的小月饼,把酥皮月饼递到他面前,“尝尝?”

      他瞥了眼月饼的卖相,小巧玲珑的糕点中央点缀着一个小红点,空气中散发着桂花的清甜香气。

      他拿起一枚月饼,问她:“你做的?”

      秦筝眼睛亮闪闪的,胜过窗外清冷月辉。

      她偏着脑袋,笑意盈盈,“阿姨做的胚,我负责调制内馅,馅里加了点桂花蜜。我第一次做糕点,还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你快尝一尝好不好吃?”

      他将月饼递到嘴边,突然来了一个急刹车,对上她殷切期盼的眼神,“你怎么不吃?”

      秦筝望着他,眨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立即摇了摇头,皱着眉头:“我吃不下了。”

      她不停怂恿他,握住他的手腕使力,嘴里一直念叨着快吃。

      “敢情是拿我做实验呢?”周奕深无奈一笑,在她的万分期待中咬了一小口月饼。

      入口先是丝丝缕缕的茶香,下一秒一种熟悉的苦味在味蕾绽开,但桂花蜜的甜味中和了大部分药味。咽下去后,舌尖只余下了回味悠长的甜香气。

      秦筝一双眼睛骨碌碌转动着,眸子全是好奇和期盼,“味道怎么样?”

      他将手里的那个月饼吃完后,才回答她:“还不错。”

      他拿起一块月饼左看右看,问道:“你把我的药加里面了?”

      她看见他吃完了一整个,欣悦之情漫上脸颊,嘴角显而易见地扬起一个弧度,“嗯,我去了一趟中医馆,让医生把你喝的药换成了药丸,我问他可不可以加些不影响药效的东西,他说可以。”

      她将垂落下来的发丝捋至耳后,滔滔不绝地讲着:“医生说你现在的情况还不算好,还得继续用药,一周两次。”

      他看着她淡粉色的嘴唇,视线逐渐转移至她修长的脖颈和瘦削的肩胛,最后落在她纤细的腰肢上。

      身上修身的薄裙将她的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他喉结滚动,后面的话再也没有听进去。

      “我想,做成这样,你更容易吃得下些……”秦筝垂着脑袋,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下一瞬,世界在眼前翻转,她被一股力带倒,跌躺在沙发上。

      她在惊惶无措中抬起眸子,对上他溺着欲望和渴求的眼睛。

      一只细长白皙、宛如温玉雕刻出来的手轻拂过她的面颊,惹得她阵阵发痒,她没忍住,瑟缩着身子躲了一下。

      他缓缓靠近她,贴在她耳边询问:“那几日过去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际,似一道惊雷,震得她大脑一片空白。

      她懵着脑袋,思考是哪几日,想明白后她眨了眨眼,缓缓点头,脸颊发烫。

      听到她的回答,他握住她的双腕,将她的双手反剪在身后。

      他化身为一位技艺精湛的雕刻师,在一块纯洁无瑕的玉石上一丝不苟地雕琢,烙印下自己的印记。

      秦筝咽了咽唾沫,紧张和恐惧如潮涨一般涌入心脏,她身子似在秋风中摇摇欲坠的树叶,簌簌抖个不停。

      察觉到她的惊惧,他不再继续,轻声叹了一口气,从沙发上起身,替她将凌乱的发丝整理好,贪恋地抚摸着她的墨发,轻声哄着她:“时间不早了,睡吧。”

      秦筝脑子呆滞了一瞬,还没有从这场戛然而止的欢爱中回过神来。乍然听见他的话语,下意识点了点头。

      这一晚,他们分房而睡。

      秦筝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那片温热仿佛还停留在肌肤上,搅得她脸红心痒。

      她侧躺在床上,咬了咬唇,一会儿兴奋无比一会儿失落无措,各种情绪反反复复拉扯着她。

      待她醒来时,已将近中午十二点。

      下楼时,早已不见了他的身影,只有收假回来的阿姨在厨房忙碌。

      阿姨瞥见她的身影,笑着向她问好,对她说,先生去美国出差了。

      她不经意间蹙了蹙眉,“他出差去了?”

      话落,她双手托着腮,眼里是掩不住的落寞,他之前出差都会提前告知自己,这次却一声不吭就走了,他是不是因为昨晚的事情生气了?

      就连他要出差这种事,都是从别人口里知道的。

      她懊恼地揉了揉头发,将垂下来的头发拢至脑后,心中思绪纷飞,久久无法平静。

      然而,脑子里的纷乱杂绪很快被迫抛至脑后。

      中秋节一收假,学院的论文指导老师分配下来,各位老师要求不一,但在某些方面又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譬如,他们都要求学生尽快选出要写的论文主题。

      秦筝被这件事折磨得焦头烂额,完全顾不上其他事情。

      只有在忙碌间隙中给周奕深发几条信息,嘱咐他按时吃饭。

      经过几天的苦思冥想,她终于敲定了题目,正在电脑上查找可以引用的参考文献。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考,她揉了揉迷离的双眼,接通了电话。

      “还没睡?”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周奕深最近游走在各种大大小小的会议和宴会中,现在才得空给她打电话。

      秦筝听见他略带疲倦的声音,心中被担忧之情占据,回答他:“唉,还在思考我的论文。”

      “你这么聪明,还担心一篇小小的论文?”他微微带着笑,调侃她。

      她打了个呵欠,扭头看向外面幽暗的夜空,叹了一口气:“这玩意儿跟聪不聪明没啥关系,格式、内容、排版等等,操作一通下来,大脑都能直接宕机!纯纯折磨人。”

      周奕深听见她的吐槽,沉声笑了笑。

      秦筝没好气地拿起一个抱枕捶打着,“你还笑?我论文要写两万字!整整两万字!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串省略号明明有六个点,却只能算成两个字!”

      她躺在地毯上,望着书房里的水晶壁灯,跟他大倒苦水。

      说到一半,她突然顿住,“你是不是很忙?我这样会不会打扰到你。”

      周奕深站在曼哈顿的公寓里,望着外面的中央公园,语气温柔:“不会。”

      “我还是不要影响你休息了,你记得按时吃饭,少喝酒,注意休息……”秦筝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放下手机,隔着落地窗望着外面的万家灯火,寂静的午夜里,孤独感如影随形。

      寂寞袭来,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浮现在眼前,格外清晰。

      周奕深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嘴角笑意不减,真是拿她毫无办法。但能怎么办呢,自己的老婆只能宠着呗。

      一秒后,另一个电话打过来,他敛去脸上的温柔,嗓音沉了几分,接听了电话:“爸。”

      电话那头的周聿明问道:“小深,来美国了怎么不来探望探望爸爸?”

      他揉了揉太阳穴,重重吐出一口气,才回答道:“等忙完这两天,我就去看你。”

      “好。”

      两日后,周奕深从纽约飞往旧金山,蜿蜒的海岸线印入眼帘,碧蓝的海水翻涌,他看着窗外的景色,缓缓闭上了眼。

      依旧如往常一般,他跟周聿明一起在别墅吃了顿饭,餐桌上又是老生常谈的问题。

      周聿明夹起一块油光甜腻的糖醋排骨,放进他的碗里,“我还是希望你能接手集团。那群老油条,就盼着你不回来,好瓜分集团的股份!你在外面玩了几年,也该收收心了。”

      周奕深盯着餐盘里的那块色泽光润的排骨,心一分分沉下去,他几年的心血,落在他们眼里,竟然用一个玩字就被轻轻带过。

      他垂着眸子,没有说话。

      周聿明放下手中的筷子,“还有你也不小了,该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了。我跟你母亲虽然在许多方面合不来,但她提到的那位萧念雨的确还不错,萧家在商界也算有些地位。我也不是逼你,但你可以试着接触接触,没有兴趣就换一个嘛!”

      周奕深脸上已经染上几分不耐和烦躁,“不必。”

      “我知道,你性子倔,听不进我们的话。但你要知道,我们是为了你好!”周聿明继续说,“我也隐隐约约听过,你在国内的公寓里养了一位女大学生。人养在外面玩玩儿就行了,结婚就不现实了!”

      周奕深的耐心达到了极限,嚯地站起身,直接朝外走,“我还有事,先走了。”

      周聿明没有注意到,他手上的那枚戒指已经从中指换到了无名指。

      临近十月底,南城气温陡降,整日刮着冷风。落叶秋风扫,街道上枯叶随处可见。

      秦筝接到叶欣的电话时,正在研究一款糕点的制作过程。

      她接起电话,听见叶欣用十分低落的语气问她:“筝筝,你能出来陪陪我吗?”

      “好啊。”秦筝察觉到不对劲,放下手里的菜谱,到达了约定地点。

      叶欣将一杯热可可推到她面前,“先喝点暖和的东西,暖一暖身子。”

      秦筝接过杯子,瞥了一眼她的神色,“欣欣,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筝筝,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谁?”秦筝搅动热巧克力的动作顿住,忽然福至心灵,“你大三兼职的那家法餐厅的老板?”

      叶欣被她点名了心思,趴在桌子上,将头埋在臂弯,轻轻点了点头。

      她望着外面川流不息的车流和华灯初上的城市,“我知道他那种家境,将来肯定跟某位门当户对的小姐联姻。”

      听见她的话,秦筝忽然想到了周奕深。

      如果不是恰好他需要反抗家族联姻,他还会娶她吗?她还能嫁给他吗?

      答案显而易见。

      这世间有两条无法逾越的鸿沟,一是生死,二是阶级。

      叶欣突然回过头,看向她眼底,似乎下定了决心,坚定开口:“过几天我就回锦城实习了,我想……”她沉吟片刻,脸上有几分凄楚和纠结,“我想跟他说明我的爱意,至少这样,我以后回想起来,会少点遗憾。”

      她瞪大一双眼睛,睫毛簌簌发颤,望着秦筝说道:“可是我有些忐忑,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去?”

      “啊?”秦筝有些惊诧,下一秒就点了点头,“好啊。”

      无非舍命陪君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鸿沟无法逾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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