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惺惺相惜》畹宁

9、山海遥遥 山洞里

　　山洞里的晨光慢慢铺开。

　　短暂的重逢没有给他们太多喘息。谢砚舟肩头的灼伤很深，外敷上草药之后依旧隐隐作痛，苏望遥寸步不离守在他身边，一整夜紧绷的神经还没有放松，掌心始终紧紧扣着他的手腕，像是一松手人就会再次消失。

　　“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谢砚舟缓过些许力气，轻声开口，“追杀不会停，必须去青玄谷。”

　　苏望遥点点头，眼底还留着昨夜惊魂未定的红：“一起走，无论发生什么，绝不主动分开。”

　　接下来的十余天，两人一路向着南方前行。
　　避开热闹城镇，专走荒僻山道。白天寻密林藏身休息，夜里借着月色赶路。路上的时光难得平静，篝火旁分一块干粮，累了就靠着彼此短暂小憩。
　　只是那次雨夜分离的阴影横在心底，两人都变得格外敏感。只要远处传来一点异动，苏望遥都会第一时间把谢砚舟护在身后；谢砚舟也总下意识握紧他的手，生怕一转头身边就空了。

　　这天傍晚，他们行至一片断崖荒原。
　　荒原开阔，几乎没有可以藏身的林木，风卷着黄沙吹过地面。
　　谢砚舟脚步忽然一顿，神色凝重。
　　“有埋伏。”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涌出大批黑衣修士，这一次为首的黑袍人亲自到场，灵力威压铺天盖地压下来，根本没有逃跑的空间。
　　“两位，不要再逃了。”黑袍人的声音冷沉沉飘过来，“归墟封印日渐崩坏，今日我定要带你们回去。”

　　苏望遥拔剑挡在谢砚舟身前，剑尖微微震颤：“休想。”

　　混战瞬间爆发。
　　无数术法破空而来，黄沙漫天。苏望遥奋力迎战，剑光在风沙里起落；谢砚舟蹲下身，借着地面残存的地脉之力布下防御古纹，青色光墙勉强撑起一方小小的庇护之地。
　　可对方的实力远超预估，阵法一层接着一层碎裂。黑袍人看准破绽，一道黑色术法直劈向苏望遥后背。
　　“小心！”
　　谢砚舟想都没想扑过去把人推开，自己硬生生受下这一击，整个人被冲击力掀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数丈之外。

　　“砚舟！！”

　　苏望遥心脏骤然撕裂一般地疼，疯了一样要冲过去，却被数名修士死死缠住。
　　黑袍人抓住机会，袖口甩出锁链，缠住谢砚舟的手腕。
　　“想要他活，就乖乖束手就擒。”

　　谢砚舟咳着血抬起头，看见被围困、满眼崩溃的苏望遥。
　　他很清楚，如果两个人都被抓走，等待他们的只有献祭。只要苏望遥能逃出去、赶到青玄谷找到老者，还有机会破解这场死局。
　　他拼尽仅剩的灵力，指尖飞快在锁链上激活一道提前备好的爆破纹路。
　　“望遥，走！”

　　剧烈的爆炸猛地炸开，烟尘弥漫。锁链断裂，冲击波将谢砚舟推向荒原另一侧的密道入口——那是一条山民开凿、通往山外乱域的险路。
　　黑袍人被烟尘遮挡视线，立刻带人追向谢砚舟消失的方向。
　　包围圈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苏望遥愣在原地，风沙迷了眼睛。
　　他看见谢砚舟最后望向他的那一眼，眼底写满不舍，又藏着决绝，嘴唇动了动，口型是活下去，青玄谷见。

　　他想追，可身后还有修士拦堵。
　　理智疯狂拉扯着心脏：追上去两个人都会被抓，所有努力全部白费；逃，还有一丝重逢的可能。
　　喉咙酸涩发紧，眼泪混着黄沙淌下来。苏望遥最后深深看向那片混乱的烟尘，咬碎了牙，转身向着青玄谷的方向狂奔。
　　那一眼，成了苏望遥往后许多年反复在梦里重温的画面。

　　爆炸的气浪将谢砚舟卷向乱域深处，黑袍人尽数追了过去，包围圈裂开一道转瞬即逝的缺口。苏望遥站在漫天黄沙里，往前一步是必死的围杀，往后一步是遥遥无期的等待。心脏像被生生撕裂，他望着乱域昏暗的入口，喉咙里腥甜翻涌，最终咬牙转身，朝着青玄谷的方向狂奔。

　　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不顾一切冲进去，两个人一同葬身荒原。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别，不是三两月，而是整整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