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惺惺相惜》畹宁

8、山雨相离 离开小

　　离开小镇之后，两人一路往深山深处走。

　　天色渐渐阴沉，厚重的乌云压在连绵的山尖上，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一场大雨眼看就要落下来。
　　谢砚舟紧紧牵着苏望遥的手，步伐不停，身后若有若无的追踪气息始终甩不掉。

　　“他们跟得很紧。”谢砚舟低声道，眉头紧锁，“前面山路分叉，再往前是断崖，没有退路。”
　　苏望遥握紧剑柄，后背旧伤因为连日奔波又隐隐作痛：“实在不行，我们硬闯。”

　　话音未落，几道黑影从两侧山林跃出，拦在路中央。
　　来人黑衣蒙面，灵力深厚，显然是专门为抓捕异世之魂而来的修士，根本不打算给他们谈判的机会。

　　“分开跑！”谢砚舟猛地拽了一把苏望遥，眼底满是焦灼，“往东边山谷走，那里有山洞可以藏身，我引开他们！”
　　“不行，要走一起走！”苏望遥不肯松手，指尖死死扣着谢砚舟的手腕，掌心全是冷汗。

　　“望遥，听话。”谢砚舟用力掰开他的手指，掌心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声音又急又涩，雨水已经零星砸落在两人脸上，“人分散开才有活路，天黑之后我去找你，千万不要硬碰硬，保护好自己。”

　　倾盆大雨骤然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珠砸在枝叶上，轰鸣一片。
　　蒙面人已经冲杀上前，术法的亮光划破雨幕。谢砚舟迅速俯身，指尖在湿泥地上飞快勾勒临时迷阵，淡青色的纹路一瞬亮起，短暂拦住追兵的脚步。
　　他最后深深望了苏望遥一眼，眼底藏着不舍与担忧，转身朝着与山谷相反的方向狂奔，刻意散出自身异世魂魄微弱的气息，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尽数引向自己。

　　“谢砚舟——！”
　　苏望遥下意识往前冲了两步，冰冷的雨水糊住视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清瘦的背影消失在茫茫雨幕里。
　　心口骤然一空，尖锐的恐慌和酸涩瞬间席卷全身。
　　他知道谢砚舟是为了保全他，可一想到对方孤身面对一众高手，心脏就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身后还有零星落单的黑衣人绕过来，苏望遥咬着牙，压下回头的念头，按照约定向着东边山谷狂奔。

　　山路泥泞湿滑，雨水浸透衣料，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后背旧伤反复撕裂，温热的血混着雨水顺着脊背往下流。他不敢停下，一边躲避路上的碎石陡坡，一边警惕身后动静，脑子里全是方才分别的画面：谢砚舟泛红的眼角、仓促道别时紧绷的下颌、被雨水打湿的黑发。

　　好不容易摸到山谷深处隐蔽的山洞，他踉跄着钻进去，靠在潮湿的石壁上大口喘气。
　　洞口被雨帘封住，外面只剩下风雨呼啸、树叶狂响。

　　天色一点点沉到漆黑。
　　约定会合的时间早就过了。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没有脚步声，没有熟悉的身影。

　　苏望遥蜷缩在山洞角落，膝盖抵着胸口。山洞里又冷又潮，他却浑然不觉，脑海里不停冒出最坏的猜想：是不是被抓住了？是不是受了重伤？会不会……回不来了。
　　之前相处的细碎画面一遍遍在眼前回放：小镇分吃的桂花糕、夕阳下交握的手、夜里并肩而眠的安稳。酸涩堵在喉咙，眼眶发热，眼泪混着脸上的雨水悄悄落下来。
　　他好几次起身想要冲出山洞去找人，又硬生生忍住——谢砚舟拼了性命为他换来喘息的机会，他不能就这样白费。只能坐在黑暗里苦苦等待，一遍一遍默念对方平安。

　　而另一边的山林之中。
　　谢砚舟靠着对古纹、地脉的熟悉，在密林里不停辗转，用临时阵法一次次拖延追兵。对方人数众多、配合严密，很快看穿了他的套路，一道凌厉术法直直击中他的肩头。
　　剧痛传来，鲜血立刻浸透衣衫。他强撑着眩晕感，不敢倒下，借着树木掩护继续绕路。失血让脚步越来越虚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心里只有一个执念：一定要赶到东边山谷，见到苏望遥。

　　漫长的雨夜终于走到尽头，雨势慢慢减弱，天边透出淡淡的鱼肚白。
　　整整一夜的煎熬。
　　苏望遥已经坐得浑身僵硬，正打算冒险出去搜寻，洞口传来细碎、不稳的脚步声。
　　他猛地抬头，猛地站起身，几乎是跌着冲到洞口。
　　雨雾之中，一道狼狈的身影踉跄走来，满身泥水，肩头伤口还在渗血，正是谢砚舟。

　　“砚舟！”苏望遥快步上前稳稳扶住他，声音抑制不住地发抖，眼眶通红，“你来了……我等了一整夜。”
　　谢砚舟看见他安然无恙，紧绷一整晚的神经瞬间松懈，身体一歪靠在他肩头，气息微弱沙哑：“我答应过，不会丢下你。”

　　回到山洞里，苏望遥手忙脚乱地帮他清理灼伤的伤口，指尖不停颤抖。
　　“以后不许再这样。”他低着头，语气带着委屈和后怕，眼泪滴在谢砚舟的手背上，“再分开一次，我真的扛不住。”
　　谢砚舟抬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眼底满是心疼：“好。我保证，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再次分开。”

　　晨光穿过洞口的薄雾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一夜别离的惶恐还残留在心底，此刻相依的暖意稍稍抚平伤口。
　　可他们心里都清楚，危机远远没有结束。追杀他们的幕后势力依旧在搜寻二人，归墟封印的隐患悬在头顶，短暂的重逢只是喘息，前路依旧布满未知。
　　稍作休整之后，两人简单规划路线，决定动身前往青玄谷，寻找知晓上古禁制的隐士，查清整件事的真相。
　　走出山洞的时候，苏望遥牢牢牵住谢砚舟的手，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肯轻易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