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惺惺相惜》畹宁

7、小镇晨光 天刚蒙

　　天刚蒙蒙亮，小镇就醒了。

　　街边的早点铺子升起袅袅炊烟，叫卖声此起彼伏，混着刚出炉的烧饼香气，飘进半开的窗缝里。

　　谢砚舟先醒的。

　　他一动，枕在他肩头的苏望遥就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只找暖的猫。

　　谢砚舟僵住了。

　　昨夜不知什么时候，两人已经从"中间留了空隙"变成了苏望遥整个人蜷在他怀里，手还攥着他的衣襟。晨光透过窗纸落在苏望遥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抿着，睡得很沉。

　　他看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把人挪到枕头上，自己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刚走到门口，身后就传来苏望遥带着睡意的声音："你去哪？"

　　"买早饭。"谢砚舟回头，看见他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眼睛还半睁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你再睡会儿，我很快回来。"

　　"不要。"苏望遥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上，"我跟你一起去。"

　　谢砚舟走过去，把自己的外袍披在他肩上："地上凉，先穿鞋。"

　　苏望遥低头穿鞋，耳尖悄悄红了。

　　小镇的早市很热闹。

　　卖菜的、卖早点的、卖杂货的，挤在一条街上，人声鼎沸。苏望遥好奇地东张西望，像个第一次出门的孩子，什么都觉得新鲜。

　　"那个是什么？"他指着一个摊子上圆滚滚的糕点。

　　"桂花糕。"摊主笑着招呼，"公子要不要尝尝？刚蒸好的，还热着呢。"

　　苏望遥回头看谢砚舟，眼睛亮亮的。

　　谢砚舟走过去，掏出几枚铜钱："来两块。"

　　摊主用纸包好递过来，苏望遥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好吃！甜的！"

　　他说着，把剩下半块递到谢砚舟嘴边："你尝尝。"

　　谢砚舟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桂花的甜香在嘴里化开，和苏望遥指尖的温度一起，甜到了心里。

　　"好吃吗？"苏望遥期待地看着他。

　　"嗯。"谢砚舟点头，耳根有点热，"好吃。"

　　两人继续往前走，苏望遥一边吃桂花糕，一边看街边的小玩意儿。走到一个卖玉佩的摊子前，他停下脚步，拿起一枚刻着云纹的玉佩看了看。

　　"喜欢？"谢砚舟问。

　　"就是觉得好看。"苏望遥放下玉佩，"不过我们灵石不多，不用买。"

　　谢砚舟没说话，只是默默记下了那枚玉佩的样子。

　　早饭是在街边的小摊子上吃的。

　　两碗热粥，一碟咸菜，几个刚出锅的肉包子。苏望遥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跟谢砚舟讲他以前在学校的事。

　　"我读研的时候，导师特别严，每天催论文，我经常在图书馆熬到半夜。"苏望遥咬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好好睡一觉，不用定闹钟。"

　　"现在倒是不用定闹钟了。"谢砚舟给他递了碗粥，"就是睡得不太安稳。"

　　"那也比写论文强。"苏望遥笑了，"不过说真的，有时候还挺想回去的。想我宿舍的床，想学校门口的奶茶，想……"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想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

　　谢砚舟看着他忽然黯淡下来的眼神，心里一紧。

　　他伸出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住了苏望遥的手。

　　"我知道。"他轻声说，"我也想。"

　　苏望遥抬头看他，眼眶有点红，但还是笑了："不过现在也挺好的。有你在。"

　　两人对视着，街边的喧闹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彼此的目光。

　　吃完早饭，两人在镇上买了些必需品。

　　伤药、干粮、换洗衣物，还有一盏夜行用的灯笼。谢砚舟付钱的时候，苏望遥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普通人家的小两口，一起出门采买，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

　　他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脸颊又红了。

　　"怎么了？"谢砚舟注意到他的异样，"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没、没有。"苏望遥别过头，"就是有点热。"

　　谢砚舟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常，才放下心来："那就好。"

　　苏望遥被他摸了额头，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这个人，怎么总能这么自然地做出让人心跳加速的事啊。

　　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

　　两人刚走进小院，谢砚舟就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苏望遥问。

　　谢砚舟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扫过院角的地面。

　　那里有一个很浅的脚印，泥土还很新，是今早才留下的。

　　而且，脚印的方向，正对着他们的房门。

　　谢砚舟的神色沉了下来。

　　"有人来过。"他低声说，同时把苏望遥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小心。"

　　苏望遥也立刻警觉起来，手悄悄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两人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

　　房间里和他们离开时一样，没有被翻动的痕迹。可谢砚舟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茶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一抹。

　　杯壁上有一层极淡的粉末，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是迷药。"谢砚舟的声音冷了下来，"有人在我们的茶里下了药。"

　　苏望遥的脸色也变了。

　　"是青云宗的追兵？"

　　"不一定。"谢砚舟摇头，"青云宗的人不会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手段，他们更倾向于直接动手。而且……"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街道，目光锐利："这个脚印的步法，不是青云宗的路数。"

　　苏望遥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

　　街对面的茶馆二楼，有一个人影正对着他们的方向，虽然看不清脸，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他们是什么人？"苏望遥问。

　　"不知道。"谢砚舟说，"但可以确定，他们不是冲你来的。"

　　苏望遥一愣："那是冲谁？"

　　谢砚舟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复杂："冲我们两个来的。"

　　"归墟遗迹的异动，已经传出去了。"他缓缓说，"有人在找异世之魂。我们在遗迹里待了那么久，身上难免沾了归墟的气息，被他们察觉到了。"

　　苏望遥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起石碑上的文字——封印需要异世之魂的力量才能稳固。

　　这些人，是想用他们的魂魄，来做什么？

　　"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谢砚舟当机立断，"不能再等了。"

　　他快速收拾好东西，把仅剩的灵石和伤药塞进包袱里。苏望遥也迅速整理好，两人从后窗翻出去，避开了街面上的监视。

　　后院连着一条小巷，两人沿着小巷快步离开，很快融入了小镇的人流之中。

　　走出小镇的时候，苏望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他们只住了一晚的小院，已经远远落在了身后。

　　"可惜了。"他轻声说，"还以为能多待几天。"

　　谢砚舟牵着他的手，脚步不停："以后会有机会的。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过日子。"

　　苏望遥看着他的侧脸，夕阳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

　　"好。"他说，"说定了。"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通往山林的小路上。

　　而他们身后，小镇的屋顶上，几道黑衣人影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