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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五年山海,一念遥遥 第一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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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苏望遥的五年
抵达青玄谷的那一日,苏望遥满身伤痕,几乎耗尽全部力气。
山谷之中隐居的老者听完他的经历,沉默许久,道出残酷的真相:重绘归墟封印,必须两名异世魂魄同心催动上古阵纹,缺一不可。
“若是另一个人殒命,封印再无修复可能,数年之内,域外黑雾便会倾覆这片大陆。”
苏望遥站在崖边,望着南方茫茫群山。那时他心底还抱着微弱的期许:谢砚舟一定会来,或许路上耽搁几月,最多一年。
他在青玄谷住了下来。
第一年,他日日守在谷口。
天刚破晓便站在竹林路口,直到暮色沉落才回去。每一个路过山谷的行旅,他都要上前询问,有没有见过一个身形清瘦、擅长辨认古纹的青年。
夜里躺在床上,空荡荡的枕边总会让他猛地惊醒。从前赶路时两人依偎休憩的画面不断浮现,他会下意识伸手,指尖只碰到冰冷的石床。
他开始苦练剑法,白日练到浑身脱力,用疲惫压制翻涌的思念。闲暇时跟着老者研读上古铭文,拼命记下所有和归墟、封印有关的知识。
干粮会习惯性分成两份,等回过神,又默默收起另一半。山间看见一丛桂花,会停下脚步愣很久,想起小镇里那一块温热的桂花糕。
夜里偶尔会做梦,梦里还是荒原分别的那一幕,谢砚舟被黄沙吞没,他一次次伸手,什么都抓不住。惊醒之后一身冷汗,独自坐到天光微亮。
这一年,希望还很饱满,酸涩藏在心底,还没有变成绝望。
第二年,消息越来越少。
乱域是整片大陆最凶险的禁地,妖兽横行、空间错乱,进去的修士十不存一。偶尔有从乱域逃出来的人,都说里面路径扭曲,很容易迷失岁月,有的人走短短几十里,便耗上数年光阴。
苏望遥不再日日死守谷口,可心底的牵挂一刻未停。他走出青玄谷,以一名独行剑客的身份,去往乱域外围的城镇游走。
他一边打探消息,一边出手铲除为黑袍势力办事的爪牙。江湖渐渐有了传闻,一名白衣剑客,剑法凌厉,沉默寡言,独来独往。
街上看见身形和谢砚舟相似的人,他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快步上前,每一次满怀期待,最后只剩失落转身。
有好心的路人劝他:“别等了,乱域进去的人,哪有活着出来的。”
他不答话,只是握紧剑柄。心底那团微弱的光,被漫长的时光磨得开始摇晃。
无数个孤夜,他坐在客栈窗边,看着一轮孤月。五年很长,两年已经足够磨平热烈,思念慢慢沉淀成钝痛,不尖锐,却时时刻刻盘桓在心口。他开始害怕:会不会谢砚舟早就不在了。
第三年,他一度孤身踏入乱域边缘搜寻。
里面气候无常,空间幻境层出不穷,仅仅深入百余里,就数次遭遇妖兽。他身上添了数道永久的伤疤,差一点永远困在幻境之中。老者传讯逼他退回青玄谷:“你死了,就算他活着,也再无修复封印之人。”
苏望遥被迫回去。
他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眉眼一日比一日清冷,话越来越少。曾经爱笑的少年,眼底的暖意一点点褪去。
他不再主动和旁人提起谢砚舟,可山谷里每一条小路、每一块石头,都会让他失神。他把那半块分别时掰开的木牌贴身收好,木牌被体温焐得温润,裂痕清晰。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把木牌拿出来,指尖一遍遍摩挲裂痕,安静地坐一整夜。
酸涩不再是崩溃大哭,而是一种麻木的空。有时候甚至会恍惚:当年一同逃亡、山间低语的日子,会不会只是自己一场漫长的幻梦。
第四年,黑袍势力的动作愈发频繁。
各地陆续出现黑雾溢出的灾兆,归墟封印衰败的速度加快。老者多次推演卦象,神色沉重。苏望遥一边修炼阵法心法,一边布置后手,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谢砚舟永远不来,他会想尽办法,以一己之力延缓封印崩塌。
他走遍山谷周边的群山,标记地脉节点,绘制地图。
他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赶路,一个人疗伤。
旁人看见的,是一位沉静强大、喜怒不形于色的剑客;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始终留着一个人的位置。只是那份期盼,已经不敢再轻易拿出来。
偶尔老者会和他闲谈:“还要等吗?”
苏望遥望着乱域的方向,轻轻点头:“一日不见尸骨,一日便等。”
第五年。
岁月流转,春去秋来,青玄谷的竹子枯了又生。
苏望遥已经二十七岁。五年颠沛,少年意气褪去,眉眼间满是风霜。他几乎已经接受了最坏的结局,只是依旧每天黄昏,会下意识走到谷口的竹林边站一会儿,时间不长,片刻就转身。
不再痛哭,不再疯狂搜寻,只是一种深入骨血的执念。
他以为日子会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直到封印彻底破碎,他奔赴终局。
第二部分·谢砚舟的五年
当年爆炸之后,谢砚舟重伤坠进乱域。
乱域之中空间法则混乱,没有固定道路,幻境丛生,时间流逝都和外界不同。黑袍追兵在里面搜寻了三个月,遭遇妖兽重创,不得不撤退,可谢砚舟也彻底迷失在层层叠叠的山谷与迷雾里。
最初一年,他一心向南,拼命想要去往青玄谷。
后背与肩头的旧伤反复发作,高烧昏迷是常事。好几次醒来躺在乱石堆里,浑身无力,只能靠着山中野果溪水苟活。他依靠辨认地脉古纹分辨方向,可乱域的地脉是错乱的,明明朝着南方走,几日之后却发现绕回原地。
无数次迷路,无数次绝境求生。
夜里靠着岩壁休息,脑海里全是苏望遥。不知道他有没有平安抵达青玄谷,有没有受伤,会不会一直在等自己。一想到苏望遥苦苦等候的模样,他便咬紧牙关撑下去。
第二年,他误入一处上古遗迹,在残破石壁上学到了更深的禁制之术,却也被困在幻境整整半年。
幻境里全是最美好的幻象:没有追杀,没有归墟危机,他们在南方小院安稳度日。无数次他差点沉溺其中,是心底那一份牵挂一次次把他唤醒。
走出幻境的时候,他生了一场大病,躺了数十日。他开始明白,乱域之中的时间不能以常理计算,外面或许已经过去很久。
恐慌第一次席卷他:苏望遥会不会以为自己死了?会不会放弃等待?
他更加急切地寻找出路,却屡屡碰壁。
第三年,他救下一群被困在乱域的散修,跟着队伍一同寻找出口。一路上对抗妖兽、破解阵法,他的修为在生死磨砺中稳步增长,性子也愈发沉静内敛。
队伍里有人问他,这般拼命出去,是为了什么。
谢砚舟只是淡淡一笑,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温柔:“有个人在等我。”
可中途遭遇空间崩塌,队伍离散,他再一次孤身一人。
孤独是最磨人的东西。漫无止境的山林迷雾,没有可以说话的人,没有确定的前路。无数深夜,他靠着石壁,一遍遍回想荒原上的约定,害怕自己永远走不出这片牢笼。
第四年,他在乱域深处发现一处连通外界的裂隙。
裂隙之外,却不是南方,而是大陆极北。他从极北之地开始,一路翻山越岭向南走。此时他才从行商口中偶然得知,距离当年荒原一战,外界已经过去了四年多。
四年。
谢砚舟停下脚步,站在漫天风雪里,心口酸涩得几乎喘不上气。
四年的时光,足够改变很多事。苏望遥会不会已经放下了?会不会已经不在青玄谷?会不会遭遇不测?
无数念头翻来覆去折磨他。他不敢停下,风雪再大,伤势再重,脚步始终朝着南方。
路上他听闻黑袍势力四处作乱,归墟危机迫在眉睫,心中焦急万分。
第五年。
跋山涉水,穿过雪原、荒漠、密林。
五年的磨难在他身上留下痕迹,清瘦依旧,眼底却沉淀了风霜。他身上的伤口层层叠叠,早已习惯了孤独。支撑他走下去的,从最初一腔热烈的思念,变成了一份沉重、温柔又酸涩的执念。
他一定要见到苏望遥。
无论对方还在等他与否,他要赴那场五年前荒原上的约定。
临近青玄谷地界的时候,他已经油尽灯枯一般,只能折一根竹杖借力前行。
秋日黄昏,落日把竹林染成温暖的金橙色。
他一步一步,慢慢走出林间小路,抬眼,看见了崖边那个白衣的身影。
苏望遥正准备转身回去,下意识望向谷口。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五年的等待、五年的漂泊、无数个不眠的夜晚、数不清的绝望和自我拉扯,所有情绪轰然炸开。
苏望遥僵在原地,呼吸停滞。
谢砚舟也停下脚步,竹杖从手中滑落。
隔着一片浅浅的草地,遥遥相望。
五年光阴横在两人之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望遥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奔跑,五年里所有克制的情绪彻底崩塌。
他冲到谢砚舟面前,伸手抱住那个摇摇欲坠的人,手臂用力得像是怕下一秒对方就会再次消失。
“你终于来了……”声音破碎,压抑了整整五年的泪水终于落下来。
谢砚舟微微颤抖,缓缓抬手,紧紧回抱住他,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窝,眼眶通红。
“我来了。望遥,我没有失约。”
晚风穿过竹林,落叶缓缓飘落。
五年山海相隔,无数次以为此生不复相见,此刻终于相拥。
所有漫长岁月里独自咽下的酸涩、深夜的煎熬、不敢言说的思念,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