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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春节 春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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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看出来了,阿姨一开始确实不太欢迎你,后面态度才渐渐松了下来。”
“她怎么想的不重要,以后我少过来打扰他们的生活就好了。虽然这么多年我也一直都盼着有爸爸疼,但我更希望他能把现在的日子过安稳。”吴淼的声音很轻,也很清晰。
“叔叔心里一直惦记着你呢,刚才你要走,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叠钱想塞给你,刚掏出来就被小弟弟一把抢过去了。”钟锡说着。
“我也知道,我爸一直都是一个心软的好人。”吴淼的眼睛亮了亮。
“你和你妈都很善良。”钟锡笑着补充。
“我妈常说,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也是一种修行。”吴淼想起母亲的话说道。
“我听了半学期老师讲的课,感觉中医也是一种修行,修心、修身、修口、休息。”钟锡也认真的回了一句。
俩人正说着,钟锡忽然看见前面巷口有一家卖喜上喜腊肠的小店,油亮的腊肠挂在玻璃柜里,看着就香得流油:“你看前面那家店,卖的腊肠看着就好吃。”
“你不说我还没觉得,一提我肚子立马就饿了,今天一桌子菜我几乎没动几口。”吴淼叹了一口气。
“可惜了一桌子深圳特色菜,本来还想着,能跟着你蹭顿好的,结果被蛇肉扫了兴。”钟锡也故意露出失望的表情。
“快别提蛇肉了,再说我又要反胃了。”吴淼赶紧摆手。
俩人钻进了小店,点了两根刚蒸好的腊肠,再各自要了一碗不同的粥。腊肠咬下去油香混着酒香,甜丝丝的。“这儿的腊肠是甜的,不像我们四川的。”,钟锡吃了一口擦了擦嘴,看见旁边柜台摆着宝安云片糕,转头跟吴淼说:“我们等会儿吃完再买点云片糕吧,坐长途车的时候能当零嘴吃。”
“行,别买多了,还是回学校食堂吃天南海北的家常菜,吃着最踏实安心。”吴淼咬着腊肠,含糊其辞的说着。
“你这小吃货,自控力还挺强的嘛。”钟锡被她逗笑了。
“当吃货也是要有底线的,总胡吃海塞把脾胃吃坏了,以后连好吃的都尝不了了,那才是亏大了。”吴淼嚼着腊肠,说得一本正经。
俩人稍后一路的情绪如释重负,来到汽车站,他们买好了返程的车票,坐着车风驰电掣的往学校的方向跑,窗外的海风把俩人的身影吹得来回动着,风里全是云片糕的甜香。
元旦刚过去一周,一种非典型肺炎便从广东悄然露了头,短短十几天里,疫情顺着春运的人流向全国乃至境外快速的扩散。恰逢春节前夕,大规模的人员流动让病毒传播的速度陡然的加快,国家迅速成立了由□□副总理牵头的应急领导小组,全面启动对“非典”的防控与救治工作。
作为疫情聚集与扩散的核心区域,羊城的形势变得险峻万分。钟锡所在的中医药大学第一时间抽调了学校里骨干专家,加入到广东省非典防控救治专家组,同时也在校内火速成立了应急指挥救援小组,校园里的消毒水气味一天比一天浓,各种预防疫情的中药味也在食堂里没有断过,往日里喧闹的校门也拉起了临时管控的警戒线。
旁晚的宿舍走廊里,亮着暖黄的声控灯,钟锡拿着手机靠在了走道尽头的窗边,电话那头传来了姐姐的声音,背景里还能听见远处小区广播循环播放的防控提示音。
“姐,你那边现在情况还好吗?”钟锡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担心。
“我们这边形势挺严峻的,工厂早就停工了,刚好赶上春节,小区管控得特别严,我天天都待在出租屋里,几乎没怎么出过门。”姐姐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疲惫,反过来又立刻追问,“你们学校那边呢?情况怎么样?”
“我们这边暂时还好,都封闭在校园里,学校三令五申我们不要随便外出乱跑。”钟锡手指划过冰凉的窗台玻璃,低声的回答。
“你们学校这个安排是对的,现在外面病毒传得快,万一出去不小心被传染了,谁也说不准会出什么事。今年春节你就别回家了,老老实实待在学校里最安全。”姐姐的语气里满是不容商量的关切。
“我已经跟吴淼商量好了,今年春节我俩都留在学校,不回去了。”钟锡笑了笑,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等下我就给爸妈和爷爷打个电话说一声,你有空也记得往家里去个电话,免得爷爷在家瞎担心。”姐姐又叮嘱了一句。
“好的姐,我记着呢。”
顿了顿,钟锡又想起了什么,赶紧开口问:“姐,你现在出租屋里有没有连花清瘟、板蓝根、金银花这些中草药?”
“之前买了一点板蓝根,剩下那几样都没有。”
“没有也没关系,板蓝根你平时可以间断泡点水喝,但别天天大量喝,它药性偏寒,喝多了反而伤脾胃,适量喝有一定的疫情防护作用。”钟锡想起了课上老师反复说明的用药禁忌,特意多嘱咐了两句,“对了,家里还有干山药吗?”
“有啊,国庆你从学校带回来给我的那包干山药片还剩了大半袋,你当时还特意跟我说让我平时多拿来炖汤喝。”姐姐立刻想了起来。
“那就太好了,最近你可以经常拿山药片煮点水喝,不用放别的东西,它性平味甘,最能补脾胃正气,正气足了抵抗力自然就上来了。”钟锡的语气松了不少。
“好,我都记下来了。你和吴淼在学校也千万多注意,能不往人多的地方去就别去。”姐姐的声音里全是牵挂。
“放心吧姐,我们都有数。”
挂了姐姐的电话,钟锡又立刻拨通了家里爷爷的号码,电话那头老人的声音隔着老远传了过来,反复跟他念叨着出门戴口罩、勤洗手、别乱碰外面的东西,祖孙俩隔着听筒聊了十几分钟,全是细碎又温情的关怀。
除夕当天,大半外地同学都选择了留校,没有踏上返乡的路程。学校特意安排了辅导员牵头,让各个专业自己组织辞旧迎新的活动。钟锡他们班的马超也留在了羊城,在叶思瑶的张罗下,大家跟食堂师傅商量好了,借了食堂靠窗的一大片空区域,轰轰烈烈的办起了留校的年夜饭,大家如八仙过海一样,各自展示着自己的神通。
周飞翰、朱琳和童心简早把袖子挽到了手肘以上,手指沾着白花花的面粉,正手把手给围过来的同学演示怎么做饺子皮,怎么包饺子,他们用擀面杖在面团底下轻轻的一旋,转着圈压出厚薄均匀的圆皮,还不忘提醒大家,“边缘要薄一点,捏褶子才不会破”。大家照着他们演示的方法,有人擀着擀着手劲就偏了,面皮歪成了小月牙,朱琳笑着帮他们进行了调整,扬起来的面粉飘得到处都是,没一会儿几人的鼻尖上都沾了点白粉,大家相互看着互相取笑。
不远处的石磨边,围了几个男生,陆修远、赵云、马超、欧阳誉、钟锡几个轮流转动着磨盘,转动的声响混着笑闹声,糯米的清香气逐渐从石磨里散了出来,几人额头上冒出的薄汗都带着糯米香。
随后,孔绍云带着胡萍、吴淼做完了各种馅料。另一边的圆桌旁,叶思瑶和义书雅又带着一群人开始包汤圆,双手沾着湿软的糯米粉,把黑芝麻馅包进白面团里,手指轻轻的一揉,圆滚滚的白团子就落在了盖帘上。赵云和周飞翰手笨,汤圆揉得歪歪扭扭的,马超包的馅直接从皮里漏了出来,蹭得满手是黑,赵云一看,说道:“你这是包子露了馅——藏不住了”,惹得周围人笑成了一片,没一会儿功夫,竹制的盖帘上就井井有条的码满了大小不一的汤圆,一个个奇奇怪怪的挤在了一起。
最后来到灶台边,达到了烟火气最盛的时刻,孔绍云系着从食堂阿姨那里借来的碎花围裙,锅铲在热油里轻轻的一响,贵州酸汤鱼的鲜气先散发出来,紧接着小辣椒炒肉的香辣气跟着飘了满屋,他颠锅的动作利落得很,连站在旁边递盘子的吴淼都看愣了。紧接着,在孔绍云的协助下,陆修远上手做了一道蒜苔炒腊肉、吴淼做了一道回锅肉、赵云做了一道过油肉、周飞翰围着炉子做了一道小鸡炖蘑菇、朱琳做了一道酸辣土豆丝、马超做了一道蒜蓉炒菜心,大家最后推着钟锡上灶台,他看见锅里面冒出的大火,一下子就跑远了。几道菜接连出锅,香气顺着食堂的通风口和窗户往外飘,连周边散步的同学都忍不住循着香味往这边望了过来。
整个食堂里,除了叶思瑶组织的这班学生,还有好几个其他年级和专业的老师和学生,从开始到结束,全是笑闹声。面粉的白、糯米的软、菜肴的香,混着一群人聚在一起的热闹气息,把窗外飘进来的寒风,都烘得暖融融的。
远处羊城街头的路灯在寒夜里亮得很寥落,寒风刺骨,只有零星几个裹着厚外套的路人匆忙的走过,整座城市都浸在一种静悄悄的疫情寂寥里。唯独校园食堂的灯亮得像一块暖融融的琥珀,热气裹着饭菜香布满了食堂。几群人围着拼起来的长桌坐得满满的,筷子碰着碗沿的脆响混着春晚的背景声,满食堂都是压不住的欢声笑语。
叶思瑶带领着大家边吃边聊,话题顺着热气越扯越远,他们从川贵渝的红油麻辣味里,聊到了粤菜的清鲜老火汤香;从山西菜的醋香里,又聊到了苏菜里化不开的甘甜;从东北菜的大盘大碗里,又聊到了闽菜里的鲜爽,最后绕回到了甘肃菜的可盐可甜,此时的桌上,盛着醋的小碟子都跟着沾了满桌的欢娱。
杯盘狼藉收拾干净后,大家围着暖炉坐成了一圈,话题又飘到了千里之外的山西。赵云笑着开口:“我们老家那边,像黄河壶口瀑布、云冈石窟、平遥古城、五台山、雁门关,还有漫山遍野的古建筑,名气都响得很。”
“我最爱到处跑着旅游了。”朱琳目不转睛的盯着赵云,往前靠了靠,“黄河壶口瀑布、云冈石窟等,我们都听过,你给我们好好讲讲山西那边的古建筑吧。”
“我之前在书上看到过,山西好像存着好几座唐代的建筑?”义书雅接话道。
“我也看过相关的资料。”叶思瑶穿上了外套,补充说道,“当年小日本高傲的放话,说咱们中国早就没有唐代的木构古建筑了,想看,只能去他们的奈良。后来梁思成先生偶然在一幅古画里看到了相关的线索,专门千里迢迢跑到了五台山去勘探,才把这些老建筑的踪迹找了回来。”
“你们说的都没错,今天就让我这个土生土长的山西人,给你们好好说道说道吧。”赵云笑着扫过了周围一圈好奇的脸,语气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骄傲,“山西是咱们国家现存各类古建筑最多的省份,统计下来,足足有四万多处,它们上起唐代,下到民国。咱们全国现存最古老的木构建筑全是唐代的,总共有四座,全在山西。”
欧阳誉听得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感叹着出声:“咱们全国的唐代木构建筑,都藏在山西?”
“可不是嘛。”赵云点头,接着往下讲,“全国宋辽金以前的木结构建筑,共存下一百六十多座,光山西就占了一百二十多;元代之前的木构建筑全国加起来有四百多座,山西一省就有三百五十多。”
“中国能留存下来这么多老建筑,实在太不容易了。”叶思瑶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不知道有多少老物件就那样毁在了手里,能留下来的,全是侥幸。”
“是呀,我妈当年总跟我念叨那些旧事。”赵云的声音也沉了一些,“我们那儿山高路远,偏僻得很,反倒把这些老东西给护住了。上世纪三十年代,小鬼子断言中国没有唐以前的木构建筑,可梁思成先生始终不信,后来他在敦煌117号洞窟里,看见了那幅唐代的《五台山图》,整张图把五台山的佛寺全景画得清清楚楚的,连每座寺庙的名字都标着,里面那座‘大佛光寺’,一下就让他看见了找到唐代建筑的希望。后来他和他的妻子林徽因先生骑着毛驴,跋山涉水往山里钻,按着壁画上的线索一点点的找,终于把佛光寺挖了出来,这才让第一座唐代木构建筑的‘活化石’,重新回到了世人的眼前。”
“那四座唐代建筑,都叫什么名字?”马超听得入了神,忍不住开口追问。
赵云掰着手指报了名字:“分别是佛光寺东大殿、天台庵、广仁王庙、南禅寺大殿。”
“这几座具体是什么来头,你都清楚吗?”陆修远往前倾了倾身子。
“佛光寺东大殿我去过。”赵云的语气里明显带着一丝兴奋,“里面有塑像、壁画、墨迹和古建筑,就在五台县豆村镇。我当年特意把介绍背了下来,它建于唐大中十一年,是咱们现存唐代古建里最古老、最典型的实例。斗拱挑出的层数最多,挑得最远。殿里的唐代塑像和唐代壁画,稀罕得不得了。1964年,罗哲文先生去考察的时候,还在佛座背后的暗壁里,偶然发现了一幅藏了上千年的壁画,两边被后人用土坯墙封着,暗得很,打开的时候颜色还鲜亮如新,完全是唐代的原样,上面画着天王、天女、鬼怪、妖猴和神龙,我们当地人都俗称它叫《镇妖图》。”
“那其他三座呢?”周飞翰也听得很感兴趣,追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