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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项目 □□
温池依搬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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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池依搬回家的第五天，齐妄行把一份项目书放在了她常坐的餐桌位置上。
那天早上她下楼吃早饭，看见桌面上摆着一个蓝色文件夹。她端着自己的粥坐下来，翻开文件夹扫了一眼。封面上印着“华东区智慧产业园项目”，下面是齐氏的logo和项目编号。她翻到第二页，看见了项目股权结构图。齐氏占四成，另外六成分散在五家合作方手里，其中一家叫“启明资本”，占股百分之十五。
温池依放下筷子。“启明资本。”
齐妄行坐在对面喝粥，抬头看她。“嗯。”
“和我爸重名。”
“是你爸。”
温池依盯着他。齐妄行放下勺子，擦了擦嘴。“你爸出狱之后，温家二房给了他一点补偿。不多，但够他在启明挂个合伙人名头。挂名不参与实际经营，但持股信息对外公示。陈建上次搞事的时候查到了这条，现在正阳那边在拿这个做文章，说齐氏华东区的项目有利益输送嫌疑。”
温池依翻开文件继续看。项目书里夹了一份打印出来的邮件截图，是正阳那边发给合作方的匿名信，大意是齐氏利用姻亲关系安插关联方进入项目，要求合作方联合抵制。邮件里把温启明在启明的挂名和温池依在齐氏的身份放在一起说事，逻辑很清楚：你齐妄行娶了温启明的女儿，又把项目股权分给温启明挂名的公司，这叫利益输送。
温池依合上文件夹。“你打算怎么办。”
“项目股东会后天开。启明资本的席位是你爸的。如果他出席，正阳那边会当场发难。如果他不出席，等于默认了利益输送的指控。”齐妄行看着她，“所以我要问你。”
温池依靠在椅背上。她端起粥喝了一口，想了想。“你想让我爸退出启明？”
“不想。”齐妄行说，“你爸在启明挂名是他自己的事。他坐了十二年牢，出来找个挂名合伙人混口饭吃，不过分。我不需要他退。”
温池依放下粥碗。“那你问我什么。”
“后天的股东会，我想让你陪你爸去。”齐妄行说，“以他女儿的身份，不是以齐太太的身份。你坐在他旁边，正阳那边要发难，你接。你接得住。”
温池依看着他。客厅里很安静，厨房的水龙头滴了一滴水，啪嗒一声。她忽然笑了一下。
“齐妄行，你终于学会让我站在你旁边了。”
齐妄行伸手把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夹着一张便签，上面是他手写的几行字：正阳的指控核心是利益输送。反制核心是证明启明资本的持股来源合法、程序合规、不涉及齐氏关联交易。你比我懂法律，你来做。
温池依把便签撕下来，折好放进自己包里。“项目书我带走看。后天几点。”
“上午十点。我让司机来接你和你爸。”
“不用。我自己开车去接我爸。”温池依站起来，把文件夹塞进公文包。走到玄关换鞋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齐妄行。他还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两碗喝了一半的粥。
“齐妄行。”
“嗯。”
“你把这个项目交给我，不怕我搞砸？”
齐妄行端起粥碗。“搞砸了我再想办法。但我觉得你搞不砸。”
温池依看了他两秒。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齐妄行看见了。然后她开门走了。门关上后齐妄行坐在餐桌前，把剩下的粥喝完。粥有点凉了，但他觉得今天这碗比平时好喝。
股东会那天是个阴天。
温池依九点半到温启明的公寓楼下。老头已经站在单元门口等了，穿了件干净的深灰色夹克，头发梳得很整齐，手里拎着一个旧公文包。温池依把车停在他面前，降下车窗。
“爸，上车。”
温启明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他系好安全带后看了女儿一眼。“依依，今天这个会，你打算怎么弄。”
“实话实说。”温池依发动车子，“你在启明挂名是二叔安排的，股权来源合法，你本人不参与齐氏任何决策。正阳的指控在法律上站不住脚。”
温启明沉默了一会儿。“那要是他们问你为什么嫁进齐家。”
温池依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她目视前方，过了几秒才开口：“如果他们问，我就照实说。我签过协议，协议上了报纸，没什么好瞒的。”
温启明转头看着窗外。车开过一片商业区，玻璃幕墙映着灰蒙蒙的天，反射出冷白色的光。老头的声音闷在车窗里。“依依，爸对不起你。”
温池依没接话。她把车拐进齐氏大楼的地下停车场，熄了火。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她转头看温启明。
“爸，你坐牢的事，签协议的事，都过去了。今天你跟我来，就坐我旁边。有人问你话你答，没人问你就喝茶。其他的我来。”
温启明看着她。他浑浊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翻涌，但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行。”
会议室在二十八楼。长条桌两侧坐着五家合作方的代表，齐妄行坐在主位。温池依和温启明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齐了。温池依扫了一眼全场，在末席看见了一张熟面孔。陈建。他没坐在正阳的席位上，而是以“第三方顾问”的名义列席。他看见温池依进来，笑着点了点头。
温池依没理他。她拉开温启明旁边的椅子坐下来，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夹。齐妄行看了她一眼，她点了下头。他清了清嗓子，宣布开会。
前半个小时的流程很顺利。项目进度汇报，财务数据审核，合作方意见交换。正阳那边的代表一直没说话，直到进入“关联方合规审查”环节，他才举手发言。
“齐总，我们注意到项目合作方启明资本的合伙人之一，温启明先生，是您太太的父亲。”正阳代表把一份材料推到桌面上，“启明资本的持股比例是百分之十五，在五家合作方中排第三。我们想请齐总解释一下，这个安排是否涉及关联交易。”
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齐妄行，又转向温启明。温启明坐得笔直，两只手放在桌面上，指节发白。温池依看见他嘴唇抿得很紧。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所有人听清。“我来回答。”
正阳代表看着她。“温律师，你是以什么身份回答。”
“温启明的女儿。以及启明资本挂名合伙人的法律顾问。”温池依翻开文件夹，抽出几张纸推到桌子中央，“这是启明资本的工商登记信息、股权穿透图、以及温启明先生与启明资本签署的合伙人协议。协议第五条写明，温启明先生不参与公司日常经营，不参与投资决策，不享有分红以外的任何股东权利。他的挂名合伙人身份是温家二房在去年十月安排的，时间在我与齐总结婚之后。持股来源合法，程序合规。”
正阳代表翻看材料，脸色微变。他正要开口，陈建在旁边轻轻敲了敲桌面。
“温律师，”陈建接过话头，语气很平，“协议是合规的。但合规不代表合理。你父亲挂名启明资本，启明资本参与齐氏项目，你又是齐太太。这三层关系摆在一起，公众会怎么想，合作伙伴会怎么想。合规不能解决信任问题。”
温池依转向他。她的目光很冷。“陈律师，你说到信任问题。那我问你，你把我的婚姻协议复印件递给媒体的时候，走的是什么程序。合规吗。”
陈建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份协议是签约双方的保密文件。你通过第三方渠道获取并公开，涉及侵犯商业秘密和隐私权。”温池依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纸，“这是我昨天向律协提交的投诉函副本。陈律师，你的执业行为合规吗。”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陈建的脸沉下来，他没有再说话。正阳代表看了看陈建，又看了看桌上的材料，干咳了一声。
“我们……需要内部讨论一下。”
齐妄行适时开口：“可以。休会十五分钟。”
合作方代表们三三两两走出会议室。温池依没有动，她坐在原位收拾文件。温启明的手还在桌面上，攥着公文包带子。她伸手覆在父亲手背上。
“爸，没事了。”
温启明转过头看她。他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他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
齐妄行走过来，在温池依另一边站定。他低头看她，她的脸色平静，但手指在微微发抖。他伸手把她的手从温启明手背上拿开，握在自己掌心里。
“你刚才那一段，”他说，“厉害。”
温池依抬头看他。“陈建那部分，我提前写好了投诉函。如果你觉得不妥——”
“没有不妥。”齐妄行打断她，“你做得对。”
温池依看着他。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暖过来，不再抖了。她抽回手，站起来。“我去给爸倒杯热水。”
她走了。齐妄行站在温启明旁边。老头正低头看着桌面，肩膀微微起伏。齐妄行在他旁边坐下来。
“温叔。”他叫了一声。
温启明抬起头。他的眼圈微红，但没有泪。“齐先生，依依她妈要是还在，看见她今天这样，会很高兴。”
齐妄行看着老头，又看了看会议室门口温池依走远的背影。他想起温池依站在母亲墓前的样子，想起她说不下棋了因为没人教她。想起她在法庭上引判例时语速快得像念棋谱。
“她会看到的。”齐妄行说。
休会结束后，正阳代表收回了之前的指控。合作方内部讨论的结果是：启明资本的持股合规，不涉及关联交易，项目照常推进。陈建提前离场，走的时候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股东会结束后，齐妄行送温启明下楼。温池依跟在后面。到了地下停车场，温启明站在车门前，转身看着齐妄行。
“齐先生，我今天看明白了。”老头说，“你选依依，不是选棋子。”
齐妄行没有接话。温启明拉开车门，又回头看了一眼女儿。“依依，你妈教过你下棋。她要是看见你今天的样子，她会说你这一手走得漂亮。”
温池依站在车旁，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齐妄行看见她眼底有水光闪了一下。她很快低下头，帮父亲关上车门。
车开走了。地下停车场里只剩下齐妄行和温池依两个人。灯管嗡嗡响，照得水泥地面一片惨白。
“温池依。”齐妄行叫她。
她转过身来。她的眼睛确实有点红，但没哭。她看着他，目光清亮。
“你刚才在会上说，你是以温启明女儿的身份去的。”齐妄行走近一步，“那我呢。你是我什么人。”
温池依仰头看他。车库的灯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映得很清晰。她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她伸手，把他松开的领带结重新系好。
“你是我丈夫。”她说，“还在试用期。”
齐妄行握住她系领带的手。她的手很暖。他低头，额头抵在她手背上。就像那天在公墓回来时他做的那样。温池依没有抽回手。她站在原地，任他握着。
过了很久，她轻声开口：“齐妄行，回家吧。我饿了。”
齐妄行抬起头。他看着她，忽然笑了。温池依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两个人站在地下停车场里，周围是空荡荡的车位和惨白的灯管，笑得像两个刚下完一盘好棋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