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前路二选一 新人物登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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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离开废弃石屋继续深入山坳。周遭草木长势怪异，枝蔓歪歪扭扭向山路中心伸过来，瘴气慢慢变浓，一层淡淡的薄雾浮在地面。零星幻丝飘在空中，不再像幻丝密林那样编织完整的幻境，只是偶尔擦过人的眼尾，勾起一闪而过的零碎回忆，转瞬就散了，不会困住众人。
空气里带着潮湿腐叶的味道，越往深处走，草木越是安静，连虫鸣都渐渐消失。梧宵走在队伍最外侧，时不时抬手拨开横在路前的细枝，鼻尖一直留意四周气息。春十檐把草图攥在手里，时不时低头看上一眼，心里默默清点剩下的干粮与清水。槿夜走在白叶雨身侧，指尖时不时碰一碰发间藏着的花瓣，步子放得很轻。白叶雨安静跟在队伍中间，视线缓慢扫过两侧山林。
往前走没多久，一片乱石堆横在面前，大大小小的石块层层堆叠，堵住原本的山道。石块上爬满深色青苔，缝隙里长出细碎野草，看样子堆在这里已经许多年。队伍停下脚步，几人分散开来，仔细查看乱石堆，寻找可以绕行的缺口。
就在这时，树影微微一动。
一个人从密林阴影里缓步走了出来。
夙砚。
他身形偏瘦，黎明浅墨般的长发简单束在脑后，发尾散落几缕碎发垂在颈侧。粗布短衫沾着草木泥渍，裤脚磨出毛边，腰间斜挂一块磨得光滑的木牌，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抬眼时，蜜金色的瞳孔露出来，光线穿过林间薄雾落进去，亮得像晒透的蜂蜜，安静地落在四人身上。
“你们不该继续往里走。”夙砚开口，声音不高，带着长久独居山林养成的平淡，没有怒意，只有规劝，“之前路上的陷阱，暗处窥探的人，都是我。我本意不愿伤人，只是想拦住闯入山坳深处的人。”
梧宵上前半步，目光落在夙砚腰间木牌上，没有贸然出手，只是静静观察。
“拦住我们？”春十檐开口，指尖无意识摩挲草图边缘，“这片山坳，凭什么由你来阻拦？”
夙砚正要答话，旁边树林里又响起一阵轻响。
泠攸缓步走了出来。
泠攸发色是霜河银，不是惨白，是清浅如水的银调，在昏暗的林间格外显眼。袖口破开几道口子，衣料边缘磨得毛糙，腕间缠着几圈暗色细绳。抬眼，瞳色是清透的薄荷青，看着散漫松弛，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锋芒。
“夙砚，你还是老样子，只会一味拦人，不肯好好听听真相。”泠攸笑了一声，脚步轻快，径直走到乱石堆前，和夙砚隔着几块石头遥遥相对。
夙砚侧头看向他，蜜金色瞳孔沉了几分：“泠攸，当年我们说好，一同守着禁制，你却执意想要窥探内里。”
“守着？”泠攸轻轻摇头，薄荷青色的眸子扫过夙砚，“一味封锁，不去查清隐患，等到禁制自己崩开的时候，谁都拦不住。”
两人是旧识，多年前一同驻守此地，后来因为对待禁制的看法彻底决裂。泠攸转头看向白叶雨四人，语气平和，慢慢说起这片山坳尘封已久的旧事，谈话之间，自然而然提起云疏遥。
“云疏遥之前来过这里。”泠攸淡淡说道，“他清楚山底禁制的内情，也明白这里藏着什么。”
一句话落，四人心里各有想法。
几人隔着乱石站着对峙，谁都没有动手。夙砚再次郑重警告众人，一旦禁制被外力触动，山坳里的瘴气与幻丝会彻底失控蔓延，整片群山都会被幻境吞噬，后果难以挽回。
泠攸看向四人，抛出两个选择。
“你们有两条路。原路折返，离开这片山坳，安安稳稳原路回去，不再过问这里的一切。或者跟着我走一条隐秘小路，能够抵达禁制的外围，亲眼看一看禁制的模样。但这条路不好走，瘴气会持续侵扰心神，你们会不断直面藏在心底的执念。”
四人听完选项，没有立刻争辩。
梧宵走到旁边，蹲下身摸了摸地面泥土，指尖捻起一点湿润土粒，又抬鼻嗅了嗅空气，仔细感受空气中瘴气的浓度，默默估算风险。
春十檐翻出随身草图，从行囊摸出一小截炭笔，在纸上快速标记两条路线的利弊，一边画一边盘算剩余物资能撑多久。
槿夜攥紧袖子，安静站在一旁听着夙砚与泠攸的争执，双唇轻轻抿着，没插话。
白叶雨抬眼望向山坳深处，目光沉沉，安静伫立，一言不发。
林间静了片刻，只有风吹动石块缝隙野草的沙沙声响。
夙砚看着他们，再次劝说：“不要选那条小路。执念最是磨人，幻丝会放大心底所有放不下的东西，很多人走到一半，就困在自己的心念里，再也走不出来。”
泠攸靠着一块大石，霜银色发丝被风拂动，薄荷青的眼眸看向几人：“风险确实存在，但如果你们想弄清幻丝、弄清山底禁制的秘密，这是唯一的机会。决定权在你们手上。”
槿夜微微动了动，小声问：“困在心念里，会像幻丝密林那样，困在幻境之中吗？”
“不完全一样。”泠攸答道，“幻丝密林是强行造出完整幻境，而这里的瘴气只会勾起你本身藏着的念想，不会强行编织场景。能不能稳住心神，全看你们自己。”
梧宵松开手里的泥土，缓缓站起身，眉头微蹙：“就算我们稳住心神，禁制一旦出状况，我们还有脱身的退路吗？”
夙砚闻言，轻轻摇头：“山坳深处没有退路。一旦禁制动荡，整座山都会被瘴气覆盖，到时候就算想回头，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春十檐停下手里炭笔，看着草图上潦草标记的文字，开口：“我们的干粮和水，只够支撑有限路程。深入之后，很难补给。”
“隐秘小路途中有一处山泉，可以补足饮水。”泠攸说道，“但是食物，没有地方补给。”
几人低声交谈，各自考量。
就在这时，地底下嗡的一声，传来一阵低沉微弱的震动。
脚下地面微微震颤，石块跟着轻轻抖动，乱石堆缝隙里的尘土簌簌往下落。远处山林里传来细碎的土石滚落声，闷响从地底层层往上飘，久久不散。
夙砚脸色一变，蜜金色瞳孔骤然收紧。
泠攸脸上散漫的笑意也淡下去，薄荷青色的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禁制开始异动了。”夙砚的声音沉下来，“留给你们思考的时间不多，必须马上做出抉择。”
风穿过乱石堆，拂动所有人的衣摆，零星幻丝在空中缓缓飘荡。一边是安稳离开，不再触碰山底秘密；一边是踏入险路，靠近禁制，探寻云疏遥留下的线索。
选择摆在眼前。
槿夜下意识抬手护了下发间花瓣，眼神里带着忐忑，却又忍不住望向山坳深处。梧宵绷紧神经，持续留意周围山林动静，随时防备突发状况。春十檐把炭笔收起来，折好草图放回行囊，静静等待同伴的决定。白叶雨依旧沉默，目光落在震动不止的地面上。
夙砚握紧拳头，盯着山坳深处的方向。他守在这里许多年，见过数次禁制微弱波动，但这一次，震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若是放任下去，不用多久，禁制的力量就会冲破束缚，瘴气和幻丝向外扩散，附近所有山林都会被波及。
泠攸站直身体，霜银色长发随微风晃动。他看向夙砚：“你看，封锁根本挡不住，禁制已经不稳。与其一味阻拦，不如弄清根源。”
“弄清根源，代价是外人被执念吞噬。”夙砚反驳。
“若是禁制爆发，代价是整片群山生灵。”泠攸回视他，两人之间的张力，在山底持续的震颤里慢慢绷紧。
地面又是一晃，一块不大的碎石从高处滚落，砸在地面，发出沉闷响声。
“快决定。”夙砚看向四人，“震动会越来越频繁。再拖延下去，不管选哪条路，都会变得更加危险。”
梧宵转头看向身边同伴：“大家说说想法。”
春十檐先开口：“补给是最大难题。走小路，我们省着吃干粮，山泉可以补水，但一旦路上耽搁，食物耗尽，就会陷入困境。原路返回，物资足够，风险最低，可我们会错过禁制的秘密，也查不到云疏遥留在这里的线索。”
槿夜咬了咬下唇：“我害怕被心底的念想缠住。可是……我们一路走到这里，就这样转身离开，心里总觉得不甘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白叶雨身上。
白叶雨抬眼，目光扫过夙砚与泠攸，又望向山坳深处那片被薄雾笼罩的山林，没有立刻说话。
林间安静下来，只有地底断断续续的隆隆震颤声，还有风吹草木的沙沙声响。
夙砚静静等候，蜜金色眼眸认真看着四人，他并不想逼迫任何人，只是职责在身，必须把所有风险摆在众人面前。泠攸站在一旁，霜银色发丝垂落，薄荷青的眸子带着等待，他愿意带着愿意前行的人走隐秘小径，却不会强行劝说。
梧宵继续观察四周，耳朵留意山林里任何异动，同时感知瘴气浓度变化。瘴气随着地底震动，浓度正在一点点升高，空中漂浮的幻丝，也比刚刚多了一些。
春十檐低头，再次看了一眼草图上标记的路线，在心里反复核算路程与剩余干粮。
槿夜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捻着衣袖，脑子里不断回想幻丝密林中那片花海幻境，回想当时那种真假难辨的窒息感。她不想再被困在幻境里，心底的好奇却不停拉扯着她。
白叶雨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若是现在折返，禁制爆发，我们离开之后，这片山坳的灾祸依旧会发生。”
夙砚闻言，微微颔首：“是。但至少你们几人可以保全性命。”
“保全我们，却看着灾祸蔓延。”白叶雨看向泠攸，“跟着你走那条小路，除了直面执念，还有别的危险吗？”
泠攸点头：“小路狭窄，两侧崖壁松动，现在地底持续震动，随时会有落石。路上还有不少天然裂隙，一旦失足，很难施救。我能引路，却没办法替你们抵挡心底翻涌的念想。所有心魔，只能靠你们自己扛过去。”
梧宵沉吟片刻：“也就是说，外在危险是落石与裂隙，内在危险是瘴气勾起的执念。两种危险同时存在。”
“没错。”泠攸答。
夙砚再次劝说：“心魔最是难防。它不会直接伤人，只是放大你心里放不下的人和事，慢慢消磨心神。很多强者，都栽在这上面。”
槿夜小声问：“如果心神稳住，就不会被幻境困住吗？”
“能稳住，便只是不断回忆旧事，不会被幻境吞噬。可人心本就脆弱，长久被瘴气侵扰，很难一直保持清醒。”夙砚解释。
地底下又是一阵震颤，比之前更强烈，乱石堆上好几块石头滚落，尘土飞扬。薄雾晃动，空中的幻丝开始轻轻扭动。
“没时间继续讨论了。”夙砚声音绷紧，“快做决定。”
梧宵看向同伴，目光扫过春十檐、槿夜，最后落在白叶雨身上：“你们怎么选？”
春十檐思索片刻：“我倾向谨慎。但如果大家决定往前走，我可以尽量规划物资，节省干粮。”
槿夜犹豫许久，轻轻吸一口气：“我……我想跟着去看看。就算害怕，也不想半途退走。”
剩下的选择，落在白叶雨身上。
白叶雨抬眼，望向泠攸：“云疏遥当年到这里，是走的这条隐秘小路吗？”
泠攸唇角微扬，淡淡一笑：“是。他来过禁制外围，看过那里的景象，之后独自离开。他没有去触碰禁制，只是远远观察。”
夙砚听到云疏遥的名字，蜜金色瞳孔微微一动：“云疏遥当年答应过，不会向外人泄露山坳禁制之事。”
“他没有泄露，只是来过。”泠攸看向夙砚，“他清楚禁制潜藏的隐患，所以才会前来。”
白叶雨静静听完，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句话。
“我们走小路。”
话音落下，夙砚脸色沉了几分，却没有出言阻拦。他已经把所有风险尽数告知，选择权终究在四人手里。
泠攸眼底掠过一丝亮色，霜银色发丝被风掀起：“好，那就跟我走。小路入口就在乱石堆侧面，需要小心落石。”
梧宵立刻打起精神，走到队伍前方，准备探路。春十檐收好草图，检查行囊，确认干粮和水袋。槿夜攥紧衣袖，深吸一口气，做好准备。
夙砚站在原地，看着四人准备跟随泠攸动身，开口最后一次提醒：“记住，一旦察觉到心神恍惚，立刻停下，守住本心。若是撑不住，就原路折返，不要硬撑。”
泠攸侧过头，薄荷青色眼眸看向夙砚：“你不跟我们一起？”
“我还要守在这里。”夙砚摇头，目光望向山底，“我得盯着禁制的动静。若是情况恶化，我会想办法延缓爆发。你们保重。”
泠攸轻轻颔首，不再多说，转身朝着乱石堆侧边的方向迈步。
“跟我来。”
四人跟上泠攸的脚步，朝着隐秘小路入口走去。身后，夙砚独自站在乱石堆之间，蜜金色的眼眸目送他们远去，孤身留在这片震动不休的山坳之中。薄雾在林间流动，幻丝漂浮在空中，地底隐隐的轰鸣持续不断，前路藏着未知的心魔与危险。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前路二选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