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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装傻等着你来 暗风顺着假 ...

  •   暗风顺着假山层层叠叠的石缝钻进来,裹着阴湿的泥土和柏叶的味道,吹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这片院落藏在内宫偏僻的角落,不属于主要的游览宫苑,平日里宫人很少往这边来,侍卫巡逻的路线也特意绕开。墙根积着常年散不去的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几棵古柏长得年头久了,枝杈往天上伸得老高,浓密的枝叶把天光切割得碎碎的,一地斑驳晃动的影子。

      萧恩一个人坐在假山前那块宽大平整的青石上,脑袋微微垂着,安安静静,一眼看上去就是放空发呆的样子。

      一行人沿着回廊悄悄摸过来的时候,梧宵一路都在留心两侧的阴影,时不时停下来,侧耳听周遭的动静。白叶雨走在中间,步伐稳,视线一直落在前面青石上的人影身上。槿夜跟在白叶雨身侧,目光扫过树丛缝隙,默默排查埋伏。春十檐落在最后,胳膊上的旧伤被之前的拉扯弄得隐隐作痛,纱布勒得皮肉发紧,他不敢大幅度抬手,只能慢慢挪步子,同时留意身后有没有人跟上来。

      萧轩颜走在最前头。

      六年前那次一同出宫回来之后,萧恩就一直这样,天天黏着他。不管是用膳、逛御园,还是夜里在廊下坐着吹风,都要挨着他,会拉他的袖子,会追在身后喊哥,看着和从前那个依赖他的小弟弟没有半点区别。旁人看着都只当兄弟俩感情深厚,只有萧轩颜心底藏着一块化不开的疙瘩。他说不清是哪里不对,明明这个人时时刻刻都跟在自己身边,神态、习惯都照旧,可很多瞬间,萧恩看他的眼神陌生得吓人。

      这份疑虑压了整整六年。今天他才带着白叶雨他们几个,悄悄绕到这个少有人来的院子,想把藏了这么久的疑问摊开,好好问一问萧恩。

      四个人贴着墙根的阴影,慢慢从假山侧边绕出来,脚步放得极轻,谁都没有出声。在他们眼里,萧恩就只是独自坐在这里出神,压根没发觉有人靠近。

      萧恩一直没有抬头,指尖轻轻蹭着青石面上一道浅浅的刻痕,一下,又一下,动作慢得近乎慵懒。那道刻痕很浅,是很早以前,兄弟俩一起在这里玩的时候划下的。

      白叶雨停在离青石几步远的位置,目光沉静,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刚好能传到对方耳朵里:“萧恩,我们来了。”

      话音落下去,周遭安静了好一阵子,只有风吹柏叶,沙沙作响。

      梧宵微微蹙起眉,手悄悄往腰间放了一点,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一时又说不上来。槿夜站在白叶雨身侧,视线仔细扫过假山的石头缝隙,看了一圈,表面上安安静静,什么异样都没有。

      就在几个人心里慢慢泛起疑惑的时候,萧恩才有动静。
      他缓缓抬眼,长长的睫毛往上掀了掀,那双眼睛看着清清浅浅,看不出喜怒,可下一秒,他嘴角轻轻勾了一下,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我知道你们来了。”

      这话声音不高,落在安静的院子里,听得几个人心里一沉。

      梧宵脊背一下子绷紧,心里那点隐隐的不安,这下坐实了。槿夜也侧过身,和白叶雨挨得更近一点,两人飞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意外。

      他们不是没有自保的本事,真要动手,眼前这些寻常侍卫根本拦不住。可他们心里都清楚,绝对不能动用属于自己的力量。一旦展露出来,藏了许久的特殊身份就会暴露在皇宫众人眼前,到时候一堆麻烦找上门,我们很难兜得住。所以哪怕接下来危机已经摆在眼前,他们几个也全都暗暗压下了心底翻涌的力量,打定主意不主动反抗。

      几乎是萧恩话音落下的同一刻,周围立刻有几个身着黑衣的侍卫从假山后方、树丛深处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们步子稳,落地几乎没有声响,腰间佩刀都已经出鞘半寸,冷白的刀刃露出来,泛着细碎的寒光,隐隐把四个人的退路全部封死。

      萧轩颜整个人僵在原地,心口猛地一沉,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弟弟,声音都有点发颤:“你……你早就发现我们了?从什么时候?”

      “嗯。”萧恩慢悠悠站起身,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步子不快,一步一步朝着萧轩颜走过去,“从你们踏进这片院子的时候,我就知道。假山后面藏着四个人,就是你们。”

      他说得清清楚楚,分得明明白白。四个人,指的是白叶雨、梧宵、槿夜、春十檐,哥哥萧轩颜不算在里面。

      萧轩颜喉结用力滚了滚,心里乱糟糟的。这六年里萧恩时时刻刻黏着他,会凑过来跟他说宫里琐碎小事,会靠着他的肩头歇着,可这一刻,他完全摸不透眼前这个人。“阿恩,你想干什么?我们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

      萧恩伸出手,一把攥住了萧轩颜的手腕。力道算不上凶狠,没有捏得他骨头发疼,可扣得极紧,萧轩颜下意识挣了一下,手腕被牢牢锁住,根本没能甩开。

      “哥,”萧恩偏过头看他,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你也要站在他们那边,跟他们一起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把萧轩颜卡在两难的境地。

      他早就习惯了这六年萧恩寸步不离的陪伴,习惯了这份黏人的依赖,可现在,他带来的人站在对面,萧恩把他们全部划成外人。他张了张嘴,好多话堵在喉咙里,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想和萧恩对立,可也不能看着帮自己的人出事。

      没等萧轩颜想出一句答复,萧恩转头,目光扫过旁边列队待命的黑衣侍卫,平静地下令:“把这四个人带去大牢,关在同一间牢室,看好,不许任何人私自去见,不准给他们传递消息。”

      侍卫齐声低低应了一声:“是。”

      几人立刻上前,分列两侧,围到白叶雨、梧宵、槿夜还有春十檐身边。
      春十檐皱紧眉头,侍卫伸手扣住他胳膊的时候,刚好碰到了伤口的位置,纱布底下的伤被狠狠扯了一下,尖锐的刺痛顺着胳膊蔓延上来,他下意识闷哼一声,咬着牙把痛呼咽回去,没有挣扎,乖乖任由侍卫扣住手臂。

      白叶雨神色没变,安安静静地站着,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沉色。梧宵捏了捏拳,最后还是缓缓松开,槿夜垂了垂眼,几个人彼此对视一眼,无声地交换了想法。不能动用力量,不能暴露身份,只能先顺着他们走。

      安排好这边,萧恩依旧攥着萧轩颜的手腕,拖着他转身,往假山后方一条藏在柏树后面的廊道走。那条廊道不宽,两侧是高高的宫墙,光线昏暗,一眼望不到头。

      “你不用去大牢。”萧恩低声说,脚步没有停顿,“跟我走。”

      萧轩颜被他拽着往前走,一路上频频回头,望向被侍卫押走的四人,心里又急又乱,忍不住出声劝他:“阿恩!你放了他们好不好,他们真的只是陪我过来问问清楚,没有要害你的打算。这六年你一直都跟着我,为什么要这样?”

      萧恩没有回头,脚步稳稳向前,手上的力道一点都没有松。

      “我只是把他们该去的地方,给他们安排好。”他淡淡回了一句,“至于你,哥,你留在我身边。”

      廊道弯弯曲曲,拐过两个转角之后,眼前出现一间独立的暖阁。屋子看着雅致,不是地牢那种阴冷破败的模样,外墙刷着干净的白漆,窗棂雕着简单的花纹,门口还放着两盆长势不错的兰草。

      萧恩拉着萧轩颜跨进门内,屋子里收拾得整齐,桌案、软榻、屏风样样齐全,看着更像一间供人歇息的寝屋。他把萧轩颜带到屋子中间一根粗实的实木立柱旁边,抬手拿出早就备好的锁链,“咔哒”一声,冰凉的锁扣直接扣在了萧轩颜的手腕和柱子上。

      锁链的长度有限,足够萧轩颜在这间屋子里面来回走动,坐到榻上或者桌边,但是绝对走不出这间屋子。

      萧轩颜垂着眼,看着手腕上泛着冷光的铁链,抬眼看向站在门口的萧恩,声音带着疲惫和无力:“你把我锁在这里,就是把我囚禁起来?明明从六年前回宫之后,你就一直跟着我的。”

      “是。”萧恩坦然承认,方才那一点淡淡的笑意慢慢从眼底淡了下去,“我不想你再跟着外人到处跑,查那些没必要的旧事。你就待在这里,安安稳稳陪着我,像这六年一样,不好吗。”

      外面远处,一串杂乱的脚步声慢慢走远,是侍卫押着白叶雨他们,沿着宫道,去往皇宫深处的大牢。

      暖阁里面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断断续续的轻响。
      萧轩颜靠着冰凉的木柱慢慢滑坐下去,后背贴在粗糙的柱面上,心里一片冰凉。他一直以为,这六年的黏缠是从前那个弟弟,只是心里藏了心事,只要好好聊聊,一切就能回到最初。可现在他才明白,六年前回宫之后的这份寸步不离,本就是眼前这个人的模样。亲近是真的,眼下的算计,也是真的。

      萧恩站在门边,安安静静地看了他片刻,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才轻轻带上厚重的木门,落上外面的锁。
      锁扣合上的声响不大,落在安静的屋子里,却格外清晰。

      另一边,通往大牢的宫道狭长,两侧的宫灯还没有完全点亮,光线昏昏沉沉。侍卫一前一后夹着四个人,走得不算快。
      春十檐伤口持续发疼,他尽量放轻步伐,减少胳膊的晃动,低声对着旁边的白叶雨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几个能听见:“现在怎么办,真的就这么跟着他们进大牢?”

      白叶雨微微侧头,视线扫过前后看管的侍卫,语气很稳:“先进去。我们不能暴露本事,现在反抗代价太大,先看看牢里的环境,再找机会想办法。”

      梧宵跟在一旁,眉头一直没有舒展:“萧恩藏得太深了,从头到尾都在装发呆,我们全都掉进他布好的局里。他算准了我们不敢出手,才敢这么干脆把我们拿下。”

      槿夜轻轻应了一声,目光不停留意沿途经过的岔路、门窗、守卫站位,默默把整条路线记在脑子里:“萧轩颜被单独带走了,我们不知道他被关在哪一处暖阁。后面脱身之后,第一件事,得想办法找到他。”

      旁边押送的侍卫听见几人低声交谈,立刻冷声呵斥,不许他们再说话。几人便闭了嘴,不再交谈,沉默着顺着长长的宫道继续往前走。

      皇宫地底的大牢藏在高台之下,要沿着湿滑的石阶一路往下走。越往深处,空气越闷,泥土的潮气、陈旧霉味混着淡淡的铁锈味扑面而来。石壁上嵌着油灯,火苗摇摇晃晃,把所有人的影子扯得歪歪扭扭,在石壁上晃来晃去。

      走到牢区,看管的狱卒捧着一串沉甸甸的钥匙迎上来,核对黑衣侍卫传下的命令,听完之后连连点头。
      “按吩咐,四个人关同一间。”领头侍卫重申一遍,“盯紧,没有上头的口令,任何人不许靠近这间牢房,吃食水饭按时送,不许私传消息。”

      狱卒应声,领着一行人走到最靠里的一间牢房。厚重牢门的铁锁转动起来,发出沉闷刺耳的吱呀声响。
      四个人一同被推进牢内,哐当一声,牢门重重合上,锁扣卡死。

      这间牢房比单间要宽敞不少,但依旧压抑。里面并排放着两张简陋木板床,铺着一层干硬发黄的干草,角落摆着一只粗陶便桶。石壁常年渗着水汽,摸上去冰得刺骨,待上一小会儿,寒意就顺着衣料往骨头缝里钻。

      一进牢房,春十檐就先找了块相对干爽的地方坐下,小心侧着身子,避开受伤的胳膊。他靠在石壁上,长长呼了一口气,额角沁出一点薄汗,伤口持续的刺痛让他没法放松。

      白叶雨走到牢门前,攥住栅栏,盯着牢门外空荡荡的通道,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假山那里的画面。萧恩那句“假山后面藏着四个人”反复在耳边打转。这个人伪装得太自然,平日里天天黏着萧轩颜,所有人都只当他是依赖兄长的弟弟,谁也想不到,他心里早就算好了全盘计划。六年前出宫那一趟,到底发生了什么,才造就现在的他?

      梧宵没有急着坐下,在牢房里缓步来回走,伸手去推牢门、敲打石壁,仔细检查每一处缝隙和锁扣。他指尖抵着铁锁,只要他愿意动用本身的力量,这把锁顷刻就能碎裂,整片牢室的石壁都拦不住他。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一旦力量外泄,他们几个人藏了许久的秘密,就会彻底暴露在皇宫所有人面前,到时候局面只会更难收拾。

      槿夜走到床边坐下,闭上眼睛,摒除杂念,细细捕捉地牢里所有细碎声响。远处狱卒走动的脚步声、油灯灯芯噼啪的轻响,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动静。地牢安静得吓人。

      四个人聚在一处,谁都没有贸然出声,各自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他们一步步走进萧恩布好的圈套里,对方坐在青石上,慢悠悠装着发呆,安安静静等着他们主动送上门。

      而暖阁之内,锁链拴住手腕的萧轩颜靠在柱子上,脑袋垂着。他一遍遍回想这六年,萧恩跟在他身后的无数个瞬间,拉他衣袖、挨着他说话、夜里同他在廊下看月亮。那些温暖亲近的画面,和方才萧恩平静下令抓人、锁起他的样子叠在一起,撕扯得他心口发疼。

      他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这个弟弟,可直到这一刻才明白,六年前回宫之后,那个日日黏着他的萧恩,早就不是他记忆里的孩子了。

      暖阁门外,萧恩没有走远。他斜斜靠在廊下的木柱上,抬眼望向地牢所在的方向,方才那一点淡淡的笑意,慢慢从脸上收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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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更新全看心情,没有固定时间表! 灵感来了就埋头码字,卡文的时候,就跟着槿夜、梧宵、白叶雨和春十檐蹲山里吹风发呆。 别催更,催也没法加快剧情,故事得慢慢打磨。 要是催太紧,槿夜会拉你进山逛林子,梧宵手里的叶子都要被揉碎咯。绯筵还在山里各处转悠,朔随也会时不时出来晃悠,咱们可不能急着赶路。 感谢愿意等候这篇故事的大家,跟着他们的冒险慢慢往前走。 祝大家日子轻松,万事顺心,看文愉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