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发呆吗？。 天色一点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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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一点点沉下来，殿里的光慢慢褪成灰蓝色，窗外的夕阳早就落下去大半。萧轩颜把能记起来的所有细碎往事都说完了，几个人心里的疑问问得差不多，再留在这间偏殿也没什么用处。梧宵走到殿门外的回廊来回扫了一圈，仔细查看附近转角和阴影角落，确认暂时没有侍卫路过，也没察觉到邪气藏在这儿，才折返回来，抬手示意大家准备动身。
春十檐慢慢从木案边上站起身，轻轻抬了抬胳膊，新换的纱布缠得很紧，小幅度活动还好，动作一大，伤口就扯着皮肉隐隐发疼。白叶雨站在他身侧，一眼就瞧出他动作放得拘谨，没多说客套话，只是不自觉放慢脚步，跟他挨在一块儿走，万一出事，伸手就能扶一把。
萧轩颜走在最前头带路，他说密道入口离这个偏殿不算远，穿过旁边两条窄窄的耳房过道，墙根底下藏着一处暗门。临走前梧宵低声叮嘱所有人，等下进了密道，别随手去摸石壁上任何刻痕、凹凸的浮雕，不管看见什么奇怪纹路都不要碰。一旦听见动静，原地停下就好，别脑子一热直接冲出去动手。
几个人安静跟着萧轩颜穿过空荡的过道，两侧屋子荒废好久了，地上积着厚厚的尘土，脚踩上去会留下浅浅的脚印。墙角长着些暗绿色青苔，空气里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很快，他们停在一间废弃耳房里头，屋子最里面的墙面，有一块青砖和别处不一样，边缘留着细缝，用力向内一推就能挪开，这就是密道的入口。
洞口不算宽敞，一股凉丝丝的冷风从里面涌出来，混着泥土、朽坏木头还有旧石块的味道，扑面而来。槿夜主动先走进去，点亮手里那一点微弱的光源，淡白的光勉强照亮身前一小段通道。他往前慢慢走了几十步，仔细探查四周，确认通道里没有埋伏，也没有邪气缠在这里，才回头朝外面招手，示意剩下几人依次进去。
通道很矮，所有人都得微微弓着背走路，石壁摸上去冰凉粗糙，时不时有碎石屑从头顶石缝掉下来，落在肩头。通道往深处延伸，分出好多岔路，一眼望不到头。萧轩颜走在队伍最前面，熟门熟路辨认石壁上几乎看不见的浅痕，靠着这些标记避开容易绕晕人的支路。光源的光很弱，只能照亮脚下一小块地面，四周大部分地方，全被浓重的黑暗裹着。
密道里静得厉害，只有几个人的脚步声，在狭窄通道里面来回反弹，嗡嗡的，稍微大点声说话，回音就会放大好几倍。春十檐小心迈着步子，目光不停扫过两侧冰冷的石壁，压低声音跟身侧的白叶雨搭话。
“你觉得萧轩颜说的那个巷子里的小女孩，到底是什么来头？”
白叶雨一边往前走，目光留意着石壁缝隙里的异样，一边轻声回话：“不好直接下定论。最古怪的还是当年萧轩颜毫无征兆昏睡这件事。如果只是普通的小孩子，不可能凭空消失，还能在短短片刻之间，把萧恩变成这副样子。”
前面的梧宵听见身后的交谈，停下脚步回头，对着他们轻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用气音提醒，声音压得极低：“小声点，这密道的石壁薄，上面就是宫殿走道，声音很容易传上去。”
萧轩颜走在前头，微弱的光映着他的侧脸，听见二人的对话，声音闷闷地从黑暗里传过来：“这六年我反复琢磨这件事，一直想不通那个孩子到底是什么。我当年回去那条巷子找过无数次，一点痕迹都挖不出来。我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咱们能找到萧恩，弄清楚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别再让他这么浑浑噩噩熬下去。”
槿夜走在靠前的位置，隔一段路就停下，侧起耳朵，仔细分辨头顶上方传来的动静，提防巡逻侍卫或者别的东西靠近。走着走着，他瞥见通道侧壁上留着几道深色印记，像是干涸之后留下的污渍，他停下，抬手远远指了一下，提醒大家尽量离这片墙壁远一点，不要靠近。
几个人继续往前，弯着腰在黑暗的通道里缓步前行，脚下泥土混着碎石，走起来有些打滑。没走出多远，头顶上方，隐约传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响，是巡逻侍卫的脚步声，离密道顶端很近，近得仿佛一抬头就能听见人说话。
萧轩颜立刻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原地蹲下，屏住呼吸，一点动静都不能出。几个人迅速蜷下身，藏在阴影里面，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春十檐蹲下去的时候，胳膊没留意，重重撞在身后的石壁上，伤口猛地一扯，尖锐的痛感瞬间窜上来，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白叶雨几乎是立刻伸手扶住他的上臂，手掌轻轻按在纱布包扎的位置，指尖轻轻按了按，眼神示意他稳住，别出声。
几个人就这么蹲在黑暗里面，安静等着头顶的脚步声慢慢走远。侍卫的声响一点点淡下去，彻底消失在廊道远处，大家才慢慢松了口气，缓缓直起身子。
梧宵皱着眉头，转头看向身前带路的萧轩颜，用气音问道：“前面还要走多久？这片密道连通出去的地方，是不是高台附近的庭院？”
萧轩颜轻轻点头，低声回复：“还有一小段路就到出口。从密道出去，外面就是假山的背后，位置隐蔽，不容易被发现，出来之后不远，就是高台下方的庭院，萧恩平日里大多待在那一片。”
众人接着往前走，通道里依旧阴冷，偶尔有水珠从石缝滴落，滴在石头上，滴答一声，在安静的地道里格外清晰。春十檐走得有点累，呼吸微微粗重，白叶雨察觉到，刻意放慢脚步，和他保持同样的速度，没有催促。
“你说，高台那个人，会不会一直守在萧恩身边？”春十檐小声问。
“说不准。”白叶雨沉吟片刻，慢慢开口，“方才在高台，他只是远远吩咐萧恩做事，没有一直贴身跟着。可也不能掉以轻心，谁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在萧恩身上下什么手段，只要有人靠近，他就能立刻察觉。”
萧轩颜听见这话，背影顿了顿，声音带着几分无力：“我也怕。方才在高台，我远远看着，那人一句话，萧恩连反驳的念头都没有。我怕我们刚露面，就会被他发现，到时候不仅救不出萧恩，连我们都要被困在这深宫里面。”
槿夜回头，平静开口：“所以咱们不能贸然冲出去，先藏好，远远观察。摸清楚四周的情况，确认有没有埋伏，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做。要是风险实在扛不住，咱们就得及时抽身，不能硬扛。”
梧宵微微颔首，附和道：“槿夜说得没错。咱们这次进来，首要目标是查清六年前的旧事，不是硬拼。一旦察觉到不对劲，立刻顺着密道撤退，密道算是咱们唯一的退路。”
说着话，前方通道尽头，隐约透进来淡淡的夜色微光，不再是地道里那种纯粹的黑暗。萧轩颜抬手示意大家停下脚步，慢慢往前挪，出口外面，正好在庭院假山石块的后方，山石层层叠叠，刚好能挡住身形，方便几人躲在暗处观察。
几个人放轻脚步，一点点摸到出口边缘，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袋往外张望。夜色已经铺满整片庭院，月亮悬在宫殿飞檐之上，清冷冷的月光铺在青石板地面上。院子里安安静静，没有多余的人影，风轻轻扫过院中的草木，叶子沙沙轻响。
视线往庭院远处望去，月光底下，孤零零立着一道人影，一动不动，安静站在那里，正是萧恩。
他就静静站在月光之下，脊背挺直，垂着双手，视线落在地面，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等着什么指令，周身安静得过分，没多少活人的生气。
槿夜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远处的身影，压低声音开口：“是萧恩。只是不知道高台那个神秘人，有没有藏在附近暗处盯着这里。”
梧宵抬手压了压，示意所有人留在假山的阴影里面，千万不要暴露身形。“先别动，就在这里观察一阵。看看萧恩的状态，留意庭院四周，看看有没有别的气息或者人影藏着。”
几个人安静缩在假山后方的阴影里，目光牢牢锁在远处庭院里萧恩的身上。晚风穿过庭院的古树，枝叶晃动，投下斑驳晃动的影子。月光落在萧恩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青石板上。
春十檐微微侧过头，看向身侧的白叶雨，低声说道：“他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看着怪诡异的。”
白叶雨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庭院，眼神沉静：“和高台上面的样子一模一样，完全没有自主的神态，像是被什么东西拴住了。”
萧轩颜站在几人身后，目光落在远处的弟弟身上，指尖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呼吸放得很轻，眼底藏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担忧，还有一丝不敢面对的恐惧。六年了，这六年里，他无数次远远看着这样的萧恩，每一次，心里都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我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萧轩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从前我偷偷远远看过他几次，常常就是这样，独自站在院子里，一站就是大半宿，不管风吹还是露重，都不会挪动半步。我喊过他的名字，他听不见，或者说，听见了，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梧宵的目光扫过庭院四周的廊柱、树丛、假山缝隙，不放过任何一处可以藏人的角落。“我们仔细看，留意所有死角。如果高台那人藏在附近，一定会留下一点痕迹，邪气，或者气息波动。”
槿夜慢慢往前走了小半步，借着山石遮挡，换了个角度继续探查，耳朵仔细捕捉周围所有细微的声响。院子里除了风吹树叶的动静，没有别的声音，安静得可怕。可越是安静，越让人心里发紧，仿佛这片寂静之下，藏着看不见的眼睛，正悄悄落在假山后面，落在他们几个人身上。
春十檐靠在冰凉的山石上，胳膊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他轻轻调整站姿，减少伤口受到的拉扯。白叶雨留意到他细微的动作，目光扫过他包扎着纱布的胳膊，没有出声，只是悄悄往他这边靠了一点，万一有突发状况，能够第一时间护住他。
月光缓缓移动，庭院里的影子跟着慢慢偏移。萧恩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仿佛已经和周遭的夜色融为一体。没有人知道他在等待什么，也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有那道来自高台的声音，再次响起，命令他去做别的事情。
梧宵盯着庭院里的人影，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轻，只够身边几个人听见：“先再等片刻，看看有没有别的动静。若是一直只有萧恩一个人，咱们再商量，要不要悄悄靠近一点，试着和他搭话。但记住，一旦察觉任何邪气异动，立刻撤回密道，不要恋战。”
萧轩颜轻轻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远处萧恩的身影，心里悬着一颗心。他盼着能靠近弟弟，弄清六年前巷子里面的真相，可心底深处，又隐隐害怕，害怕最后的答案，是他根本承受不住的结果。
夜色更深，宫殿群笼罩在沉沉的寂静之中，庭院、假山，还有幽深的密道出口，全都被笼罩在月光与阴影之间。暗处的几个人藏好身形，屏住心神，静静望着月光下那道孤单的身影，谁也不敢轻易踏出下一步。深宫之中，无形的枷锁缠绕在萧恩身上，而他们的到来，不知道会解开这个困局，还是会一头扎进更深的圈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