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求求你 救救我弟弟 穿过半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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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半掩的朱红侧门，殿里蒙着一层薄薄的灰，早就没有宫人在这里当差了。靠墙摆着几副旧木案，案上立着空烛台，窗棂雕着繁复的花纹，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来，细小的灰尘就在那道光柱里面慢悠悠飘着。梧宵第一个跨步走进去，目光飞快扫过屋子四个角落，确认没有邪气缠在这里，才抬手示意剩下几人跟着进来。槿夜守在殿门边上，特意留了一条细细的门缝，耳朵一直竖着，留心回廊远处任何一点动静。
春十檐抬脚跨过门槛的时候，胳膊猛地扯了一下伤口，脚步顿了半拍，疼得他轻轻抽了口气。白叶雨就在他旁边，一眼就看见了，伸手轻轻托住他上臂，没多说什么多余的话，就稳稳扶着他，帮他稳住身子。等四个人全都进到殿内，梧宵压低声音安排，他跟槿夜轮流在门外廊下放哨，仔细查附近交错的通道，看看有没有巡逻的侍卫或是潜藏的邪气痕迹。白叶雨留下来照看春十檐，就在这间殿里面休息，别随便走远。
交代完这些，梧宵就带着槿夜走到殿外面的廊下守着，殿门虚虚掩上，屋子里就只剩下春十檐和白叶雨两个人。春十檐慢慢走到靠墙的木案旁边坐下，刻意侧着身子，生怕压到胳膊上的伤。他抬手小心拆开外层的纱布，一路赶路反复拉扯，伤口边缘泛着淡淡的红，痛感比之前要明显不少。白叶雨蹲在他对面，从背包里面翻出干净布条还有药粉，动作放得很轻。
“别动，我重新帮你换一下。”白叶雨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外面路过的人听见。
春十檐就保持着姿势不动，乖乖等着。药粉撒上去的一瞬间，尖锐的刺痛顺着皮肉蔓延开来，他下意识抿紧嘴唇，没有出声。
“方才高台那个男人，你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春十檐开口，目光落在自己包扎到一半的胳膊上。
白叶雨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一边理顺布条一边回话：“暂时没有。但能那样轻易压住萧恩，手段绝对不简单。我们得小心，这座皇宫里面藏着的东西，远比我们之前预想的要多。”
春十檐点了点头，脑子里想起刚刚高台上面萧恩木然空洞的样子，低声叹了口气：“方才看萧恩那个状态，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说不上来的奇怪。”
白叶雨抬眼看了他一眼，手上把新纱布一圈圈仔细缠好，最后打了一个牢靠的结。
“尽量保护好自己。”白叶雨只简单说了这么一句。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的廊上传来脚步声，步子不算急促，但很稳，直直朝着这间偏殿过来。守在外头的梧宵和槿夜瞬间绷紧身子，两人同时戒备起来。虚掩的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条缝，萧轩颜站在门口，脸色看着憔悴得厉害，胸口微微起伏，喘着粗气。
梧宵立刻往前一步横在门前，槿夜同时握紧腰间的器物，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梧宵眉头紧紧拧着，压着嗓子开口：“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听见这句话，殿内的白叶雨和春十檐同时抬头，两个人脸上都露出明显的震惊。他们一路上专门挑偏僻没人走的回廊，处处避开大路，行踪藏得十分小心，本以为不会被任何人跟上，没想到竟然有人一路追到这个隐蔽的偏殿来。
萧轩颜没有半点动手的意思，目光越过梧宵，望向屋子里面，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
“我来找你们，想求你们救救我弟弟，萧恩。”
梧宵侧头和槿夜对视一眼，两个人心底同样觉得讶异。白叶雨缓缓站起身，目光稳稳落在萧轩颜身上。春十檐撑着木案慢慢站起来，开口问道：“你一路跟在我们后面过来的？我们选的这条路，本来就很难追踪。”
萧轩颜轻轻点了点头，额角渗出来一层薄汗：“我远远在高台那边看见了你们，之后就悄悄跟在后面。不敢靠得太近，怕被你们发现，一直等你们拐进这片回廊，我才敢追上来。”
梧宵沉声道：“你慢慢说，你弟弟到底是什么情况。”
萧轩颜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飘向远处，像是一下子掉进六年前的回忆里面。
“算一算刚好六年。那年我和萧恩一起出宫，萧恩才十一岁。我们两个人走着走着，拐进一条窄巷子，听见角落里面有个小女孩蹲在地上哭。”
萧轩颜停顿片刻，手指无意识攥紧身上的衣料，指尖微微发白，“我们想着过去看看，打算把那个小女孩救下来。谁知道就在那之后，我突然觉得一阵昏沉，困得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莫名其妙就睡过去了。等我醒过来，一切全都变了。”
春十檐往前半步，追问：“你醒过来的时候，萧恩就已经不一样了？”
“嗯。”萧轩颜缓缓点头，“醒来之后，巷子里面的小女孩不见了踪影。站在我身边的还是萧恩那张脸，可整个人像被换掉了魂魄。从那次回宫之后，他就再也不是我以前熟悉的那个弟弟了。变得过分安静，不管什么事都格外顺从，像一具只会听人吩咐的空壳子。”
槿夜皱起眉头，出声询问：“是有人拿什么东西胁迫他？”
“我不知道。”萧轩颜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我刚才在高台那里看见了，那人只说了一句话，萧恩就不敢有半分违抗。我不知道高台那人到底是谁，也搞不清楚萧恩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清楚，现在这个事事听话的人，根本不是我记忆里面的弟弟。”
梧宵回头转身，看向殿里剩下的三人，几个人短暂对视。槿夜压低声音开口，语气带着顾虑：“他能一路跟上我们的踪迹，这件事本身就不简单。高台那人的实力我们摸不透，贸然出手风险太大，现在我们对萧恩的情况了解得太少了。”
春十檐侧过头看向白叶雨，等着听听他的想法。白叶雨安静思索了一小会儿，慢慢开口：“我们本来就是潜入深宫探查这些异状，这件事刚好摆在眼前。但不能冲动硬闯，得先问清楚当年那条窄巷里面所有的细节，还有那个小女孩最后的去向。”
萧轩颜攥紧掌心，语气恳切，目光扫过殿内几个人：“这座皇宫里面很多偏僻密道我都清楚，我可以带着你们走那些小路，躲开巡逻的侍卫。我只求你们，帮我查明白萧恩到底出了什么事，弄清楚六年前那条巷子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梧宵思索了一阵子，开口做了决定，就留在这间偏殿问话，好好问问当年出宫之后窄巷里发生的全部经过，还有这六年里面萧恩所有反常的举动，暂时不继续往内殿里面探查。窗外的日光一点点往西边偏移，殿内的气氛慢慢沉了下来。他们本来小心翼翼藏着踪迹，悄悄潜行探查线索，现在行踪被萧轩颜找到，只能停下脚步，静静听他讲起六年前巷子里那场离奇的变故，还有萧恩这六年来一点一滴的不对劲。
萧轩颜靠在门边，指尖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等着他们几个人商量出答复。深宫很远的深处，一缕阴冷的气息缓缓漫开，味道淡得几乎抓不住来源，悄无声息飘在宫殿层层叠叠的廊宇之间。
春十檐重新坐回木案边，胳膊上新换的纱布紧绷着，痛感缓和了不少。他看着站在门口的萧轩颜，心里想着当年巷子里哭泣的小女孩，还有昏睡醒来之后判若两人的萧恩，好多疑问堵在心口。白叶雨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萧轩颜身上，等着他继续细说当年的细节。梧宵走到殿内的另一侧，找了个矮凳坐下，槿夜也跟着进来，靠在旁边的柱子上，两个人都没有放松警惕，一边听一边留意殿外回廊的动静，提防随时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你还记得那个小女孩长什么样子吗？”春十檐开口问道。
萧轩颜摇了摇头，努力回想，眉头紧锁：“记不太清了，那巷子光线很暗，她蹲在阴影里面，只能看见小小的一团，一直在哭，听声音年纪不大。我和萧恩看见她的时候，她就缩在墙角，肩膀一抽一抽的，我还出声问她怎么了，有没有人欺负她。”
“然后呢？”梧宵追问。
“然后……”萧轩颜顿了顿，努力回忆模糊的画面，“小女孩抬起头看了我们一眼，我记不得她的五官，只觉得眼神怪怪的。再之后，我脑袋就开始发沉，耳边嗡嗡响，眼皮越来越沉，下一秒就失去意识睡着了。等我睁开眼睛，巷子里面安安静静，小女孩不见了，萧恩就安安静静站在我身旁，安安静静，一句话都不说。”
“以前萧恩不是这样？”白叶雨开口。
“完全不是。”萧轩颜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怅然，“以前萧恩性子很跳脱，话多，爱闹，遇到什么新鲜事都会拉着我讲半天，小孩子该有的活泼劲儿全都有。可那次回宫之后，他一下子安静下来，很少主动说话，不管我跟他讲什么，他大多时候只是点头或者摇头，很少有别的反应。一开始我以为只是受了惊吓，过一阵子就会好，谁知道这一变化，就是整整六年。”
“这六年里面，有没有别的异常？”槿夜开口。
“很多。”萧轩颜低声说，“他不会再像从前一样跟我打闹，吃饭、走动、做事，全都规规矩矩，听话得过头。有时候我半夜醒过来，看见他独自站在窗边，一动不动望着外面，问他在看什么，他也只会说没什么。我试过好几次问他，当年出宫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每次问起，他都是面无表情，说记不清了。”
春十檐低头思索，低声说道：“这么多年，你就没有试着去查当年那条巷子？”
“我查过。”萧轩颜苦笑，“我偷偷出宫去过那条巷子，巷子还在，但是再也找不到当年那个小女孩，问附近的住户，也没人记得曾经有那么一个孩子在巷子里哭。所有线索，好像在我睡着的那一刻，全部断掉了。我只能一直怀疑，那天昏睡的时候，一定有什么东西改变了萧恩。可我没有本事，查不出真相，更救不了他。”
白叶雨安静听着，缓缓开口：“高台那个男人，你之前有没有见过？在六年前出宫之前，或是回宫之后。”
“从来没有。”萧轩颜笃定摇头，“我第一次见到他，就是方才高台那里。那人一身深色长袍，站在高处，只说了一句话，萧恩就乖乖服从。我站在远处看着，心里慌得厉害，我能感觉到，萧恩好像根本没办法反抗他。我不敢贸然上前，我知道我自己做不到，只能跟着你们，想求你们帮忙。”
梧宵安静听完，抬眼看向其余几人：“这件事疑点太多。六年前巷子里突然昏睡、凭空消失的小女孩，还有回来之后性情大变的萧恩，以及凭空出现，能控制萧恩的那个神秘人。我们不能轻易答应，得想好退路，万一对方早就布好了圈套，我们贸然踏进去，会全部陷在深宫里面。”
槿夜点头附和：“没错，有可能他追踪我们这件事，本身就是别人安排好的。当然，也有可能他说的全部属实，萧恩确实深陷困境。两种可能性，我们都得考虑。”
春十檐看向萧轩颜：“你说你熟悉皇宫密道，那些密道入口，都在什么位置？能不能避开侍卫巡逻的主干道？”
“可以。”萧轩颜点头，“不少密道都是早年修建皇宫的时候留下来的，很少有宫人知晓。有些通道连通各个偏殿，能够绕开大部分侍卫驻守的地方，但是里面曲折，岔路很多，不熟的人进去很容易迷路。如果你们愿意帮我，我可以带你们走。”
白叶雨开口，语气平稳：“我们可以跟着你去查证当年的事情，看看萧恩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有一点要说清楚，我们不能保证一定能救下萧恩，我们只能尽力查清真相，若是风险超出我们能承受的范围，我们会选择抽身离开。”
萧轩颜听到这句话，眼底浮起一点光亮，他郑重地点头：“我明白，我不会强求。只要你们愿意去查，我就很感激了。无论最后是什么结果，我都认。”
梧宵站起身，走到殿门口往廊外望了一眼，回廊安安静静，没有任何人影，只有风穿过长廊，吹动檐角的铜铃，发出细碎微弱的响声。他转过身回来，对几个人说道：“那我们就先在这里，把所有细节问完。萧轩颜，你把六年前出宫那天所有细碎小事，从头到尾，慢慢讲一遍，一点都不要漏掉。”
萧轩颜靠在门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一点点回忆起六年前那条阴暗窄巷里的经历。阳光继续慢慢下沉，殿内的光线一点点柔和下来，灰尘依旧在光柱里面缓缓浮动。几个人留在这间蒙着薄灰的废弃偏殿，静静听着一段尘封了六年的往事，深宫之外，那股淡淡的阴冷气息依旧飘荡在空气里，安静等待着所有人踏入更深的谜团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