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轻抛片语试探四辰子 撕下一点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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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青临城的晨雾慢悠悠飘在街巷上面，薄薄一层沾在衣袖上，带着一点凉丝丝的潮气。客栈大堂里没多少客人，只有灶台那边，伙计添柴火的动静断断续续，轻得几乎听不清。四个人坐在靠窗那张木桌边上，简单敲定今天要做的事，没有扯多余的闲话。
梧宵把腰间短刀往里面挪了挪，免得刀鞘露在外头，引来旁人多看几眼。他抬眼看向春十檐和白叶雨，声音压得很低。“千万记好咱们说好的，只漏一点点线索，说到头就收，别一股脑把话全都抖出去。要是看见他反应不对劲，马上打住，不要再继续引话。我跟槿夜绕到回春堂后院外墙看看，碰碰运气，能找到痕迹自然最好。”
槿夜背上帆布包，手指无意识碰了碰包里提前备好的绳索，跟着开口接话。“老城巷子岔口太多，真遇上什么意外，别硬撑，优先撤回来碰头。我们那边一旦察觉有动静，也会尽快赶回客栈。”
春十檐点了下头，拎起背包搭在胳膊上。“知道，我们不会莽撞行事。”
白叶雨站在他身旁，静静听完两人的叮嘱，轻轻应了一声。等梧宵和槿夜推开客栈木门，朝着主街的方向走远之后，他才跟着春十檐，一同往老城里面走。
这一回他俩没有像上次那样，慢悠悠绕着巷子闲逛装样子，径直朝着老井那块空地走去。大清早老城的住户大多还待在屋内，巷子里安安静静，偶尔能从高高的院墙里面，传出几声零散的鸡叫。脚下的青石板积着夜里留下来的潮气，踩上去滑溜溜的。两人一路往前走，小声捋着待会儿交谈的分寸，商量哪些话能提，哪些内容无论如何都不能往外说。
“等会儿开口别太刻意，就像是闲聊随口带出来那句话就行。”白叶雨偏过头，目光扫向前方空荡荡的巷道，“说完之后仔细观察他的反应。要是他轻飘飘一带而过，咱们就不再多提；他要是追着深挖，咱们就藏一半说一半，绝对不能全盘交底。”
春十檐应了一声。“我清楚，就看这一句话，能不能让他露点心。”
拐过那条熟悉的第三条岔巷，那块开阔的空地就出现在眼前。老井立在空地正中间，大块青石垒起的井台浸在晨雾之中，石头表面泛着暗沉的青色。青石板上面，坐着四辰子。
跟前两次碰面的模样不一样，他身上那种晒着太阳、万事都无所谓的松弛感，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后背依旧靠着井沿的石壁，坐姿看着还算安稳，但整个人周身的气场沉了下去。手里还捏着那颗鹅卵石，只是不再来回搓动把玩，石子就安安静静躺在他的掌心。远远瞧见春十檐和白叶雨朝着这边走来，他没有起身迎接，也不主动开口搭话，只是抬眼望过来，安安静静等着两人走到井台边。
春十檐和白叶雨脚步没有变化，慢悠悠走到井台边上停下。
“今早来得倒是早。”春十檐率先开口，语气平平淡淡的，看不出是特意过来赴这场对峙。
四辰子淡淡应声，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二位倒是天天有空往这片巷子跑。”
“闲来无事，随便走走。”白叶雨随口接话，视线扫了一眼旁边的井台，“这口井的水常年不干，住在附近的人取水倒是方便。”
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随口聊了几句，没有过多拉扯。春十檐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一件琐事，漫不经心地开口。“前阵子在路上赶路，偶然听见别人说起，有一类旧印记，藏在古石纹路里面，寻常人根本看不出来。”
话音落下，周遭安静了一瞬。
四辰子放在掌心的手指微微收拢，面上看着看不出太大起伏，可眼神一下子凝住，牢牢锁在春十檐的脸上。“哦？这话，你是从哪听来的？”
“路上赶路，偶然听见旁人闲谈。”春十檐语气不变，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闲谈？”四辰子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追问紧跟着上来，不肯轻易放过，“什么样的人会聊这种东西，说的印记又是什么模样？”
白叶雨适时开口，把话头轻轻错开一点，不让春十檐被死死揪着追问。“山野之间怪人怪事不少，很多传言真假难辨，听听也就算了，不必深究。”
“真假难辨？”四辰子扯了下嘴角，笑意很浅，没有半点暖意，“有些东西，不是听听就能放下的。二位特意跑到老城，一次次来这井边，真的只是单纯闲逛，随便听些传闻消遣？”
他的问话越来越锋利，不再像之前那样轻飘飘试探。一来一回，几句话来回拉扯，井边的气氛慢慢绷紧。
巷口传来水桶磕碰石头的响动，一个打水的老伯慢慢走过来，看见石板上坐着的四辰子，扬声打了个招呼。“四小子，今天也来得早啊。”
“大伯打水。”四辰子转头应了一声，神色瞬间收了回去，又变回街坊眼里那个温和闲坐的普通人。
老伯一边把绳索丢进井里打水，一边随口唠了两句家常，没过多久，拎着装满清水的水桶慢慢走远。趁着这短暂的空档，春十檐和白叶雨飞快对视一眼，心里都清楚，方才那句话，确实戳到四辰子了。
等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子深处，四辰子重新看向他们。方才那种刻意维持出来的温和，一点点褪得干净。
“不必继续绕圈子了。”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褪去了所有伪装，“我清楚你们来这里的目的。你们猜的没错，那些地底留下的禁制，是我当年亲手布置。”
春十檐心里一动，面上依旧稳住心神，没有急着插话。
“我一直在这里守着这片老城，不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四辰子指尖摩挲掌心那颗鹅卵石，语速不紧不慢，一点点透出内情，“很多年前埋下的隐患，全靠着这层禁制死死压住。一旦外力强行搅动，底下沉睡的东西就会挣脱束缚跑出来。”
白叶雨眉头微微一敛：“所以之前幻丝异动，也和这处禁制有关？”
“算是牵连。”四辰子点头，没有回避，“幻丝只是附生在这股力量之上的小东西，算不上根源。真正危险的，藏在石头之下。我一直在压着它，不让它往外扩散蔓延。”
春十檐盯着他：“你一直刻意藏起自己的身份，就是不想有人查到这件事？”
“是。”四辰子坦然承认，“若是消息传开，会引来不少心怀贪念的人。有人想要破坏禁制，有人妄图攫取底下的力量，到时候所有人都拦不住。我伪装成一个普通闲人，才能安安静静守住这里。”
说到这里，他抬眼直视二人，目光带着一层警告。“我愿意跟你们说这些，不代表我会任由你们继续深挖。再往下追查，很容易触动根基，到时候引发的祸事，不是你们几个人能够扛下来的。”
春十檐开口：“我们不是来破坏禁制的，只是想查清幻丝的源头，避免更多凡人受牵连。”
“初衷再好，也难保不出差错。”四辰子淡淡回道，“探查的这个过程，本身就会扰动地气。一步出错，满盘皆输。”
四辰子慢慢站起身，抬手掸了掸长衫下摆沾着的尘土。“今天话说到这里，算是给你们一句忠告。好好掂量掂量，要不要继续往前走。”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巷子深处走，步子不快，身影拐进巷角的墙壁后面，很快就看不见了。
井边只剩下春十檐和白叶雨。晨雾慢慢散了些，阳光穿过枝桠落下来，铺在青石板上。
“他终于肯承认，这些禁制是他布置的。”春十檐低声开口，目光望向四辰子离开的那条巷道，“但他依旧不肯把全部底细摊开，底线很明确，不希望我们继续探查地底。”
白叶雨点头，神色沉了下来。“没错，他说出这一层，已经算是很大的让步，可依旧留了大量秘密。我们不能再随便抛出更多线索去试探，再逼他，很容易直接撕破脸。先回客栈，跟梧宵、槿夜把情况说清楚。”
两人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井边空地，沿着来时的巷道往主街走。路上慢慢走着，复盘刚刚和四辰子交锋的每一句对话，回想他每一处细微反应，分辨哪些话是实话，哪些依旧是刻意的遮掩。
老城巷子里人渐渐多起来，路边的小摊贩陆续支起摊子，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慢慢响了起来。穿过纵横交错的小巷，走出老城，回到热闹的主街上。
推开客栈大堂的木门，梧宵和槿夜已经回来了，坐在靠窗的桌子旁边，桌上摆着两杯放凉的茶水。
槿夜看见他俩进门，抬了抬下巴。“回来了？我们绕到回春堂后院外墙，墙根底下看到一些奇怪的刻痕，石头上面浅浅的，看不出完整纹样，院墙太高，没办法翻进去，没查到更多东西。你们那边怎么样，聊出什么了？”
春十檐拉开椅子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把井边所有交谈从头到尾讲一遍，包括四辰子承认禁制由他布置这件事，还有那句警告，一点不漏说给另外两人听。
梧宵安静听完，指尖轻轻敲着木桌面，沉默片刻才开口。“没想到他愿意主动承认这件事。现在能确定，地底的禁制是他一手留下。但也能看出来，他底线很明确，不想咱们继续深挖。现在已经到临界点，再试探，伪装随时会碎，咱们得提前想好应对办法。”
“是这个道理。”白叶雨接话，“他守在老城，目的是稳住底下的东西，不是主动害人。可若是我们的行动威胁到禁制，他不会手下留情。”
槿夜皱起眉，思索着。“那接下来怎么做？是暂时停下试探，换个方向，去查回春堂后院那些刻痕，还是继续找机会和四辰子碰面？”
春十檐思索一阵，缓缓开口：“两边都不能放。一方面，我们可以去查证后院墙根那些刻痕，看看能不能和他说的古石印记对上。另一方面，和四辰子接触可以放缓，不能再刻意抛线索刺激他。保持距离观察就好。”
“稳妥是稳妥，可耗下去也不是办法。”梧宵沉吟，“禁制藏在地下，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变数。咱们拖得越久，未知的风险只会越多。”
几个人围坐在木桌旁，低声讨论后续安排，一点点捋清楚下一步行动的取舍，哪些事优先去做，哪些事暂时搁置。客栈大堂人来人往，喧闹的人声在四周浮动，几人压低声音交谈，没有引起旁人注意。
窗外日光慢慢往上爬，屋子里光影一点点移动。四个人心里都清楚，一层薄薄的伪装悬在破碎边缘。四辰子已经卸下第一层伪装，可剩下的秘密依旧藏在老城地底，看不见摸不着。等到下一次碰面，就该是挑明所有身份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轻抛片语试探四辰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