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井旁再遇四辰子 “你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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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天光刚漫过青临城的屋檐，淡淡的雾气还缠在老城的巷檐之间。客栈大堂里油烟混着热茶的气息飘着，四人简单扒完碗里的粥，没多耽搁，按昨天说好的分头行动。
梧宵把随身的短刀往腰间收了收，抬眼看向另外两人。“我跟槿夜继续守回春堂门口，看看今天能不能抓到一点动静。你们两个照旧去老井那边，记住咱们商量好的，别一上来就刨根问底，装作闲逛偶遇就行。”
槿夜在一旁点头，顺手背上布包。“药铺那边伙计盯得紧，我们只能远远待着，有情况就回来客栈碰头。太阳落山之前必须回来汇合，别在老城巷子里逗留太晚。”
春十檐应了一声，顺手拎起自己的背包。“知道了，我们心里有数。”
白叶雨站在春十檐身侧，安静听着，等梧宵和槿夜转身离开，才同春十檐一起往老城方向走。穿过主街，越往里面走，路面的青石板就越旧，缝隙里长着薄薄一层青苔，踩上去有些滑。两边的民房挨得很近，木门大多老旧，偶尔能听见院子里传来劈柴、喂鸡的细碎声响。
两人脚步放得很慢，没有直奔老井，沿着巷子绕了一小段路，装作漫无目的闲逛。春十檐目光扫过两侧院落，嘴里低声跟白叶雨搭话。“不知道今天他会不会还坐在那块石板上。昨天我们走之后，也不清楚他有没有留意我们的去向。”
白叶雨侧过头，视线依旧留意着巷口来往的行人，声音压得不高。“难说。这人心思藏得深，昨天我们离开的时候，他走得从容，看不出半点情绪。等会儿交谈，说辞尽量统一，不要露出破绽。他一旦抓住话里的漏洞，不好应付。”
春十檐轻轻嗯了一声。他心里清楚，今天不能像上次那样直接开口盘问身份。梧宵说得没错，硬碰硬的追问只会让对方彻底躲开。最好的方式，就是借着闲谈，一点点试探，同时留意对方每一句回话里藏着的东西。
转过第三条岔巷，那片开阔的空地出现在眼前。老井立在空地中间，井台由大块青石块垒起，长年累月被井水浸润，石面泛着一层湿冷的暗青色。
那块熟悉的青石板上，果然坐着人。
四辰子依旧一身素色长衫，姿态松弛，后背微微靠着井边的石沿，指尖慢悠悠转着那颗鹅卵石。石子在掌心来回滚动，发出极轻的摩擦声响，隔着一小段距离隐约能听见。他抬眼瞥见走来的两人，没有立刻起身，只是淡淡看过来，脸上看不出意外，像是只是看见了两个路过的寻常游人。
春十檐和白叶雨没有快步上前，依旧保持着闲散的步子，慢慢走到井台旁边停下，像是赶路走累了，过来歇脚。
春十檐扫了一眼井沿，随口开口，语气尽量放得随意，看不出刻意。“这口老井看着有些年头了，这片巷子的住户，平日里都靠这里打水吗？”
四辰子停下转动石子的手，把鹅卵石搁在身侧石板上，抬眼看向他们，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模样看着平和无害。“大部分人家都会来这边打水。井水凉，夏天用着舒服。就是雨季的时候，井边石板湿滑，走路得小心，很容易摔。”
“难怪一路过来，石板上到处都是青苔。”白叶雨顺着话接下去，目光轻轻扫过井台，“老城巷子弯弯绕绕，第一次进来很容易迷路，我们两个逛了一早上，差点绕不出去。”
“这片巷子本来就乱，岔路多，外来的人过来闲逛，十有八九都会走丢。”四辰子靠在石上，语气轻飘飘的，“看二位的打扮，不像是本地住户，是从外地过来游历的？”
春十檐心里一紧，对方已经开始问话了。他脸上不动声色，淡淡回话：“算是四处走走，走了不少地方，到处看一看各地的老巷子旧屋子。”
“四处游历？”四辰子微微歪头，目光慢慢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那倒是难得。不过我这两天，连着两天都在这口井边碰到你们二位。若是随便闲逛，怎么偏偏两次都走到这一处偏僻空地？老城值得看的地方还有很多。”
这话问得轻巧，可里面藏着审视。
春十檐神色不变，笑着回他。“也是碰巧。昨天逛到这边歇脚，觉得这片空地还算安静，今天就又过来看看。别的巷子人多嘈杂，我们两个更喜欢清静一点的地方。”
白叶雨在一旁适时补上一句，配合春十檐的说辞：“路上赶路久了，想找个安静地方坐坐。闹市人来人往，太过吵闹，不如这边自在。”
四辰子静静听着，没有立刻接话，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片刻，才缓缓开口。“原来如此。只是在外四处奔走，路途辛苦，二位专门跑到青临城的老城，总不会单纯只是看巷子吧。”
他没有逼问，语气依旧平和，可每一句话，都在试着挑出他们话里的破绽。
春十檐指尖无意识蹭了蹭背包带子，保持语气放松：“就是随便看看古旧建筑。我们习惯走到一处地方，就看看当地人生活的地方，没有别的目的。”
话音刚落，巷口传来脚步声，一个挎着水桶的老汉走过来打水，看见石板上的四辰子，熟络地招呼一声。“四小子，又在井边坐着晒太阳呢？”
四辰子抬起来，对着老汉点头应声：“闲来无事，坐着打发时间。大伯今天打水？”
“是啊，家里水缸空了。”老汉一边走到井台，一边随口闲聊，“你天天守在这井旁边，街坊邻里早就习惯了。这一片有什么小事，有时候还过来问问你。”老汉说着，拎起水桶，将绳子丢进井里。
春十檐安静看着这一幕，等老汉打满水，提着水桶走远，才慢慢开口，语气装作无意提起：“方才这位老伯喊你，看来你在这片巷子里待了很长时间，附近人都认识你。我之前听城里街坊提起，主街上有家回春堂药铺，听说那药铺的东家很少露面，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相关的传闻？”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春十檐一直留意着四辰子脸上细微的变化。
四辰子脸上神情没有丝毫波动，依旧那副闲散模样，淡淡开口：“回春堂我知道，偶尔我也会去里面抓几味草药。药铺生意不错，伙计做事也勤快。至于东家，我没见过。平日里我只是一个普通路人，偶尔进店买药，哪有机会接触东家。外面街坊传出来的闲话，大多是随口瞎猜，不能当真。”
白叶雨看着他，缓缓开口：“城里不少人都说，回春堂就是这片老城这边的人置办下来的产业。大家都说，东家平日里喜欢待在老城巷子里，不爱抛头露面。”
“传言这种东西，越传越离谱。”四辰子轻轻笑了一声，视线重新落在春十檐身上，“二位对回春堂倒是上心。你们四处游历，怎么专门关心一间药铺的东家？游历的人，一般不会特意打听本地商铺主人的消息。”
话题直接被抛回他们身上。
春十檐不慌，慢慢回道：“路上看过不少旧药铺，习惯多看两眼。路过听见街坊闲聊，就随口问问，没有别的想法。”
“这样。”四辰子拖长一点语调，目光带着淡淡的探究，“那二位一路游历，一路上有没有碰到过什么古怪的事？外面山野之间，总有不少说不清道不明的怪事。”
这句话落下来，空气安静了一瞬。他没有提幻境，不提幻丝，不触碰山里的旧事，只是简简单单一句问话，却像是在试探他们的经历。
春十檐与白叶雨对视一眼，短暂交换了一个眼神。
白叶雨开口，语气平淡：“路上偶尔会碰到一些难以解释的小事，大多是环境或者误会造成的，算不上什么怪事。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四辰子听着，没有继续追问这件事，重新伸手拿起那块鹅卵石，握在掌心轻轻摩挲。“山野广阔，藏着很多东西，很多人看着平平无奇，内里藏着旁人不知道的事情。看人，不能只看表面模样。”
春十檐顺着他的话接：“确实，人不能只看外表。很多东西，需要慢慢相处，才能看得明白。”
两人就这么一来一回闲谈，表面看着只是普通路人闲聊家常，每一句对话底下，都藏着互相的打量与试探。没有争执，没有激烈的对峙，可两边心里都清楚，对方没有说出全部实话。
期间又有几个街坊陆续过来打水，路过的时候，都会和四辰子简单搭几句话。看得出来，长年累月下来，他一直在这里停留，融入这片老城，所有人都只当他是一个常年在井边闲坐的普通人。
日头慢慢向上爬升，阳光穿过巷子上方树枝，碎碎的光斑落在青石板地面。气温一点点升高，井边的阴凉慢慢变少。
四辰子把鹅卵石收好，缓缓站起身，抬手拍了拍长衫下摆沾到的尘土。“日头太热了，我打算换个地方躲一躲太阳。就不在这里继续陪二位闲谈了。”
春十檐看着他，平静开口：“好，那我们也不多打扰。”
四辰子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两人，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二位若是继续在老城闲逛，可得小心。这巷子看着平和，里面藏着不少看不见的暗流。别不小心踩进不该碰的事情里面。”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开步子，慢悠悠朝着巷子深处走，身影一点点拐进巷角，消失在民居墙壁之后。
直到完全看不见人影，春十檐才转头看向白叶雨，低声开口。“他刚刚那句提醒，不是随口说的。他已经察觉到我们目的不单纯，只是还没有直接挑明。”
“嗯。”白叶雨点头，目光望向四辰子离开的那条巷子，“他一直在反问，不断试探我们的说辞，刚刚问路上怪事那一句，是在试探我们进山的经历。他防备心很重，不会轻易松口。今天我们说的那些话，不知道他信了几分。”
春十檐走到井台边上，低头看了一眼幽深的井口，井水安静，水面映着天光。“我们今天没有暴露太多，说辞还算稳妥。只是这样下去，每次见面，他只会更加谨慎。单纯闲聊，很难拿到有用的线索。”
“梧宵他们在回春堂那边大概率也不会有收获。药铺伙计看管严密，很难查到东西。”白叶雨说道，“先回客栈，把刚刚交谈的全部细节跟梧宵、槿夜说一遍，一起商量后面该怎么接触。不能一直重复同样的方式，需要换个法子。”
春十檐嗯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青石板，跟着白叶雨转身离开这片空地。两人沿着来时的巷子往主街走，路上依旧慢慢走着，边走边复盘刚刚对话里的细节，回忆四辰子每一处神态、每一句反问，挑出里面值得留意的地方。
老城巷子里人渐渐多起来，沿街小摊陆续摆开，叫卖声慢慢响起。一路穿过纵横交错的小巷，走出老城区域，回到热闹的主街上。
等推开客栈大堂门的时候，梧宵和槿夜已经回来了，坐在靠窗的桌子旁边等候，桌上放着凉好的茶水。
槿夜看见他们进门，抬了抬下巴：“回来了？我们在回春堂蹲守一上午，没看到任何特殊动静。药铺里进进出出都是买药的普通人，伙计盯得很紧，我们没法靠近后院，一点线索都没摸到。你们这边怎么样，见到人了？”
春十檐拉开椅子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井边所有交谈从头到尾讲出来，包括四辰子一连串的反问，临走之前那句提醒，还有街坊跟他打招呼的细节，一点不漏地讲给另外两人听。
梧宵安静听完整段叙述，指尖轻轻敲着木桌，沉思片刻。“他主动试探你们，说明他心里已经起疑了。他明明清楚你们来意，依旧维持普通人的身份装傻，不肯戳破。这人有底气，清楚你们暂时拿不出证据拆穿他。”
“确实。”白叶雨开口，“他全程不承认和回春堂有关系，所有回答滴水不漏，不留下任何把柄。就算我们旁敲侧击，也很难从他嘴里挖出信息。”
槿夜皱了皱眉：“那接下来怎么办？继续假装偶遇闲聊？他已经有所防备，再用同样的办法，效果只会越来越差，很容易引起更大警惕，说不定之后他会干脆避开老井那块地方，我们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梧宵思索片刻，缓缓开口。“不能完全放弃碰面，但要换思路。不用每次见面都刻意打探消息，可以偶尔抛出一点零碎线索，看他反应。不能太急切，急切就容易露馅。同时我们两边分开行动，一边继续接触他，另一边想办法查回春堂的后院，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突破口。两条线一起推进。”
春十檐点头，认同梧宵的想法：“这个办法可行。如果一直只是闲谈，他永远都能躲在普通人的外壳底下。我们需要抛出一点东西，引诱他露出破绽。”
白叶雨补充：“但是分寸要拿捏好，不能抛出太过关键的信息，一旦太过，很容易直接激化矛盾。现在我们还不清楚他手里握着什么，贸然逼得太紧，风险不小。”
几个人围坐在桌边，继续细细商量后续的安排，一点点敲定下次碰面该如何应对，哪些话能说，哪些内容绝对不能提起。窗外的日光一点点移动，客栈大堂人来人往，喧闹的人声在四周浮动，四人低声讨论，没有引人注意。
他们心里都清楚，表面平静的闲谈之下，拉扯已经开始。四辰子没有摊牌，可双方之间那层薄薄的伪装，已经快要撑不住。往后每一次碰面，都会更加凶险。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井旁再遇四辰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