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岩穴寻见旧识 新故事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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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滩的水声一点点淡下去，旧官道荒草疯长，踩上去，干枯草秆蹭着鞋底沙沙响，断断续续飘在风里。刚跟枯忆在河滩旧墟熬过那场幻境，四个人全都累得不想多说话，一路闷头往前走。
梧宵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停下，嗅一嗅空气里的潮气，提防残留的祟气悄悄跟在后头。槿夜跟在他旁边，眼睛来回扫着两边幽深的林子，一丁点动静都不肯放过。白叶雨和春十檐落在队尾，春十檐怀里死死抱着布袋，草图和那本缺页手记都好好收在里头。幻境里那种溺水闷胀的感觉还没散干净，浑身沉得抬不动腿，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又往前走了一段，梧宵看见山壁凹进去一块，天然形成一处岩洞，洞口被密密麻麻的灌木挡住，好歹能挡风，夜里露水也淋不到洞内。
“就在这儿凑活一夜，天快黑透了，别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赶。”
几人伸手扒开挡路的枝桠，弯腰钻进岩洞。槿夜抬手唤出几朵小花浮在空中，温软的光晕慢慢铺开，照亮岩洞里面。梧宵贴着岩壁绕洞走了一圈，仔细查看岩缝、石壁缝隙，确认没有祟物藏在暗处，才算放下心。他排好守夜的轮班顺序，把干粮和水囊挨个分给几人。
春十檐靠着冰凉的岩壁坐下，拿出手记，指尖反复蹭着被撕断的纸边。纸页边缘被山里潮气浸得发软，稍微用力就容易折坏，他动作放得很轻。
“有人先一步来过旧墟，把写幻丝源头的那几页撕走了。”
白叶雨挨着他坐下，后背随便往石壁上一靠。
“这人摸透了幻祟的路子，专挑最关键的记录拿走。剩下的内容没多少用处，后面只能靠着那张草图去找线索。”
春十檐合上手记，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幻境里被东西拖拽拉扯出来的酸沉感，还死死黏在四肢上。
“草图标的目的地是古碑，之前看过的记录写着，石壁刻着不少古老碑文，说不定能补上断掉的线索。”
梧宵靠在洞口，回头扬声喊：“枯忆离不开水，追不上咱们。但这片山里藏着别的幻祟，天亮直接往古碑那边走，路上别随便停下来，抓紧赶路。”
槿夜拆开干粮咬一大口，嘴里塞着东西，含糊回话：“这类东西最擅长造幻境，一旦觉得不对劲，直接喊人，千万别硬扛。幻境就喜欢挑人走神的时候钻空子，稍微松一点，整个人就陷进去拔不出来。”
几人安静啃着干粮，随口聊了几句幻丝扩散的事。山里干燥，干粮干硬难咽，每个人都小口抿着水囊里的清水往下送。水囊里的水已经剩得不多，梧宵叮嘱过大家省着点喝，后面山路还长。吃完之后，所有人把食物碎渣全部收进背包，一点残渣都留在洞里，免得食物气味引来了四处游荡的祟物。收拾妥当，梧宵和槿夜去洞口守上半夜。春十檐靠着岩壁闭目歇着，白叶雨坐在一旁陪着，目光静静落在岩洞入口那片黑漆漆的树丛上。
春十檐压低声音：“你也歇会儿，后半夜轮到咱们守。”
“没事，坐着就能缓过来，不用躺下睡。”
夜色越来越浓，林间的风一阵阵灌进洞口，灌木枝叶互相摩擦，哗啦哗啦细碎的声响没完没了。虫鸣断断续续飘进洞里，远处深山偶尔传来野兽低沉的嚎叫，响一声，很快又静了。安安静静过了许久，梧宵忽然开口，打破洞里沉闷的寂静。
“离换班还有小半个时辰。我想起一个人，叫忘金颜，在这片深山待了很多年，古碑相关的事他都清楚。不如咱们引他过来问问，免得辛辛苦苦跑一趟古碑，到头来什么都查不到，白白折腾。”
春十檐抬眼看向他，满脸疑惑。
“忘金颜？这人是谁，我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白叶雨随口答：“以前认识的，常年躲在这深山里，很少露面，见过他的人没几个。几乎不往山外跑，大多时候一个人在林子里到处晃。”
梧宵凝神，缓缓放出一缕灵力，循着多年前残留的气息，在附近山林搜寻。长生者的气息和普通人不一样，哪怕隔了很久，依旧能捕捉到淡淡的痕迹。灵力像一层薄雾，慢慢扩散到岩洞外的树林，等着对方回应。
没过多久，林间传来慢悠悠的脚步声，脚步很轻，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几乎听不到声响，一道人影从浓重树影里慢慢走出来。
忘金颜黑发，瞳色是很深的墨黑，身上一件朴素粗布长衫，身形清瘦。他站在树影边缘，目光淡淡扫过来，视线落到春十檐身上时顿了一下，像是捕捉到凡人察觉不到的东西。
忘金颜走到岩洞入口，语气松弛，听不出紧绷的压迫感。
“你们动用灵力唤我，我便过来看看。特意找我，是想问山那边古碑的事？”说话时他目光依旧落在春十檐身上，带着一点讶异，“有意思，你的魂魄很特别，这种特质，我很少见到。”
春十檐愣了愣，下意识低头看自己，一头雾水：“魂魄？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用紧张。”忘金颜收回目光，不打算深挖这件事，转头回答众人的疑问，“古碑上的文字早就全部拓印带走了，你们要找的记载，不在这座山里。”
梧宵往前挪半步，追问：“那记载被带到哪儿去了？”
“在青临城。”忘金颜缓缓说起旧事，语速平缓，“很多年前，这片山里冒出来的幻祟越来越多，山下村子接连遭殃，不少普通人困在幻境里受苦。我们几个长生者说好，各自守一块地方，记录幻丝变化，保管记载，盯着祟气流动。我守着这片连绵群山，平日里就在山林来回巡查，除掉作乱的幻祟，照看古碑，记下祟气起伏，不让山里的邪物轻易冲到山下伤人。”
“当年跟我一起守碑的人，熬不住了。那人叫四辰子。”忘金颜稍作停顿，慢慢说起他，“他也是长生者，当年和我一同守古碑。浅棕短发，利落清爽，这人最烦留长发，一点都受不了发丝垂下来蹭脖颈的感觉，但凡头发稍微长一点，就会立刻修剪干净。这人现在爱玩，做事看着不务正业，当年守碑的时候，还能静下心抄碑文，可自从离开深山，整日到处闲逛游玩，早就不安分了。”
梧宵听见这个名字，低声嘟囔一句：“四辰子……这名字听着怪怪的。”
“日复一日困在深山，时时刻刻提防幻祟和瘴气，漫长岁月看不到头，他不想继续耗在这片无边山林里。当年守碑的日子枯燥乏味，日复一日对着同一块石碑，看遍四季轮回，时间久了，再沉得住气的人也会倦怠。前段时间收拾行囊离开，搬到青临城落脚，所有拓本、完整记录，全都由他带走保管。”
梧宵皱起眉：“青临城？”
“对，在城南住下了。”忘金颜说道，“山里只剩那块古碑，长年风吹雨淋，雨雪不停侵蚀，碑面文字风化严重，剩下的字迹零零碎碎，拼不出半点有用信息。就算连夜赶过去，也是白跑一趟，白费力气。”
春十檐捏了捏布袋边角，继续问道：“你确定所有记载都被带走了？一点东西都没留下？”
“我亲眼看着他拓完碑文，动身离开。”忘金颜语气平静，“一起守碑度过漫长岁月，我明白他想离开的心思。天天重复一样的日子，再坚韧的人，也会疲惫。但我选择留下来，继续在山里巡逻，盯着祟气动静，防止幻祟大批冲下山，祸害附近村落。方才靠近岩洞，我就察觉到你魂魄的异样。这种特质特别吸引幻祟，很远就能锁定你的位置，路上一定要小心。”
槿夜身子微微前倾，开口问：“古碑原址那里，真的一点能用的线索都不剩？”
“只剩几句残缺短句，文字破损厉害，根本查不出幻丝根源。”忘金颜轻轻叹了口气，“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去一趟青临城，一直拿不定主意，一方面想把这件事查清楚，另一方面又不想贸然踏入城镇，怕惊扰城里凡人。没想到你们专门找来问这件事。我也想弄清楚，带走记载的四辰子，打算怎么处理那些记录。”
梧宵静静想了片刻，转头看向另外三人。
“这么说，古碑不用去了。想要拿到记载，只能动身去青临城。”
春十檐看向白叶雨，心里估算着路途远近，原本定好的计划，一下子全推翻。
“去青临城路很远，这一路恐怕很难安生。”
“深山祟气扎堆，城镇烟火气重，幻祟很难长时间停留。”忘金颜看向众人，“只是四辰子不爱跟外人打交道，性子贪玩散漫，做事随心所欲，未必愿意把记载拿给你们。还有，”他再次望向春十檐，轻声提醒，“你的魂魄特殊，路上碰到幻祟，对方会优先锁定你，千万当心，尽量别一个人走远。”
春十檐点头：“只能试着去找他问问。现在手里线索太少，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忘金颜顿了顿，多说几句四辰子的情况，免得他们到了青临城认不出人。
“我再多跟你们说说四辰子。看着随性，骨子里却很固执。如今不爱伏案看书，大部分时间在外闲逛看热闹，不怎么跟邻里来往。是利落的浅棕短发，他打心底讨厌长发，绝不会留长。说话慢悠悠的，不爱多废话。你们要是找到青临城南，见到这样一个人，多半就是他。他闲下来的时候，总爱在街边巷口游荡，看市井百态，只是不喜欢旁人凑上来搭话。”
“我去旁边小岩洞凑合一晚，天亮咱们各走各的路。”忘金颜说完，微微颔首，转身走出岩洞。乌黑的头发随脚步轻轻晃动，身影慢慢融进夜色笼罩的树林，脚步声一点点远去，消失在林间。
岩洞一下子安静下来，风穿过洞口灌木，沙沙声不绝。
梧宵开口：“改计划。天亮放弃古碑，直接转道去青临城。今晚剩下的时间大家好好休息，攒足力气。”
春十檐把布袋放到身侧收好，低声说：“行，不然跑一大趟，最后只看见一块字迹模糊的残碑。对了，刚才忘金颜说我魂魄特殊，到底是什么原因？”
白叶雨沉默片刻，低声回道：“等上路慢慢跟你讲，咱们先休整，保存体力。这事一两句话说不清。”
槿夜靠在洞口，望着漆黑的林子，随口接话：“路上多留心，既然容易引幻祟，咱们几个多照看你。”
春十檐轻轻应了一声，靠回岩壁闭目休息。半空漂浮的小花依旧漾着柔和微光，岩洞安安静静。原定路线就此调转，接下来这趟路，目标直指青临城。
夜色持续下沉，山林里的祟气到深夜会活跃几分，梧宵和槿夜不敢放松，时刻留意岩洞四周动静。春十檐闭着眼，脑子里反复回想忘金颜刚刚说的话，那句关于魂魄特殊的提醒，还有四辰子这个名字，在心底来回打转，留下一丝淡淡的疑惑。
他下意识抬手，轻轻按在胸口，感受胸腔平稳跳动的心脏。他自己完全体会不到忘金颜说的异样，可方才对方的眼神，不像是随口开玩笑。他暗自琢磨四辰子这个人，利落浅棕短发，讨厌长发，贪玩散漫，守了那么多年古碑，最后离开深山到处游荡，猜不透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白叶雨瞥见他这个小动作，没有出声打断，只是留心四周环境。他清楚这件事背后藏着隐情，只是眼下时机不对，不方便在岩洞里细说。两人一路同行这么久，有些话不必急着在当下摊开。
梧宵偶尔回头看洞内，确认几人的状态，时不时放出灵力扫一遍岩洞外围，排查有没有幻祟悄悄摸过来。忘金颜方才来过，周遭祟气暂时被压住，但这片山林变数难料。山里祟物最爱借着深夜黑暗潜行，稍有疏忽，就容易出事。梧宵守在洞口，指尖一直搭在随身的短刃上，保持着随时能出手戒备的状态。
“还有差不多半个时辰换班。”梧宵压低声音，“抓紧歇会儿，天亮出发之后路不好走。进山已经耗了不少心神，就算到城镇，也不能完全松戒。”
春十檐缓缓睁开双眼，望向岩洞外沉沉夜色，心底隐隐有种预感，去往青临城这一路，绝不会太平。四辰子藏在城里，手里握着完整记载，可这人随性贪玩，做事没有定数，未必愿意配合他们。再加上自己魂魄容易招来幻祟，前路还有一堆麻烦等着。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白叶雨，短暂沉默。方才忘金颜的话还在耳边回荡，关于魂魄的那一句，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心里。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靠着岩壁，静静等着天亮，等着奔赴青临城。
梧宵站在洞口，目光望向山林深处，心里盘算接下来的路线。去往青临城要穿过两道山谷，途中还要经过几处废弃村落，那些地方常年阴湿，极易滋生祟气。他得提前想好应对的法子，保证一行人路上安全。
槿夜安静靠在洞口另一边，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挂着的符纸，目光扫视洞外漆黑树林。经历河滩旧墟那场幻境之后，他不敢再小看这片山里藏着的东西。既然目标换成青临城，接下来的路途，所有人都不能掉以轻心。
岩洞里没有多余声响，只有几个人平缓的呼吸声，混着洞口外穿过灌木的风声。夜色静静笼罩整片山林，所有人都短暂休整，为天亮之后的远行积蓄力气，一场奔赴城镇的前路，正在静静拉开序幕。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岩穴寻见旧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