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山壁前遇上云疏遥 师傅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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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还没有彻底沉下去，山谷里的光线灰蒙蒙一片。
四人从那块青石边上站起来。刚从幻丝幻境脱身，每个人心里都堵得慌，心神耗得厉害。随手收拾好背包，挨个摸了摸水壶、干粮袋，确认东西没丢，才沿着巨大的石壁继续往前走。
春十檐捏着那张皱巴巴的草图，时不时低头扫一眼纸上标记，再抬头对照山壁上深浅不一的刻痕，一点点对位置。纸上画的线条本来就简陋，一路上添了不少记号，纸边被山里潮气泡软了，他拿的时候格外小心，不敢使劲折。
梧宵走在队伍最前面探路。方才幻境里灼烧的余感还没完全褪去，脚步放得轻，时不时吸一口气闻四周草木的味道，提防幻丝那种黏糊糊、冷冰冰的气息再冒出来。
白叶雨跟在春十檐旁边，视线扫过两边密密麻麻的灌木丛。幻境耗了太多力气，他走得不快，短刃握在手里，刀尖朝下，一直保持警惕。他话本就不多，只顾留意周围动静。幻境里看到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打转，挥不开，谁都不敢轻易松劲。
槿夜走在最后，怀里紧紧护着装花瓣的布袋。袋口扎得很紧，她隔一会儿就轻轻碰一下，确认里面花瓣完好。山风刮过树梢，叶子哗哗响，混着远处山涧流水，在空荡荡的山谷来回飘。涧水不算急，撞在石头上断断续续作响，安静的时候听着，莫名让人心里发紧。
巨大的山壁横在眼前，灰黑色岩石一层层往上堆，顶端埋在薄薄的雾气里。石壁坑坑洼洼，缠满干枯老藤，不少古老刻痕埋在青苔下面，很难分辨。青苔浸了水汽很滑，落脚必须当心，外侧就是陡坡，杂草乱长，底下深不见底，踩滑了直接摔下去。
春十檐停下，摊开草图。纸受潮边角卷起来，他用指尖按住，免得被山风吹跑。
“标记点大概就在这一片。图纸上说石壁上有三道并排凹槽，找到它，就能确认据点入口。”
梧宵凑过去看了看岩壁，左右扫了一圈，回头跟其他人说：“这片地方不小，分开找找，别离太远，喊一声能听见就行。幻丝刚闹完没多久，保不齐还有残留，别大意。”
几个人应声散开。梧宵去左边岩壁查看，脚踩碎石，沙沙轻响。白叶雨沿着石壁往右边走，手里短刃随手拨开挡路枯枝。春十檐拿着草图比对岩石纹路，也往右侧搜寻。槿夜弯腰，在低处扒开藤蔓，仔细辨认石头上留下的痕迹。
天色慢慢暗下来，灰蒙的山谷一点点浸进深蓝。归巢飞鸟叫几声之后，山林安静下来，只剩山风蹭着藤蔓沙沙响。风一吹，石壁掉下细小碎石，滚落在地上叮一声，在安静山谷里格外清楚。
春十檐扒开前面干枯藤蔓，沿着石壁慢慢往前走，仔细辨认岩石纹路。走几十步，脚步一顿。
岩壁阴影里靠着个人，是云疏遥。
春十檐这是第二次见他，不算熟，下意识攥紧草图，心里留着防备，但也没有当成敌人。云疏遥就安安静静靠在石壁上，素色衣裳沾了不少尘土，看样子已经在这待了很久。
听见动静，梧宵、白叶雨、槿夜很快走过来。他们之前就认识云疏遥，看见他，神色没有一下子紧绷。
“云疏遥，你一直在这山谷守着？”梧宵开口，语气平平，不带敌意。
云疏遥直起身，没有摆出防备的架势，声音听着很累。
“我在这守了挺久。方才幻境起来的时候，我就在外围看着，知道你们困在里面。幻丝织出来的屏障拦得死，硬闯只会自己跌进幻境，救不了人，反倒一起困在里头。”
春十檐托着受潮的草图，直接问：“图纸标的三道并排凹槽，是不是就在这块岩壁？”
云疏遥上前两步，伸手撩开垂落的长藤。藤蔓缠了很多年，根扒在岩石上，轻轻一扯就断，三道深浅差不多的凹槽露出来。刻在硬石头表层，年头太久，边缘被风雨磨圆，不仔细看，很容易当成石头天然的纹路。
“就是这里。困住你们的幻丝幻境，源头就在石壁下面那个旧禁制。”云疏遥看着凹槽慢慢说，“禁制长年累月损耗开裂，幻丝一点点往外渗，才在山谷凝成幻境。底下是一处古老据点，早年有人把地底东西封在这里。禁制越坏，溢出来的幻丝就越多。”
白叶雨看向三道石槽：“幻丝专揪人心里放不下的东西，我们算是亲身领教了。禁制要是彻底崩开，山下村子要遭殃。”
“据点深处幻丝浓度，比山谷里还要重，幻境一层叠一层，里面还有不少没失效的机关。我一个人不敢贸然下去。”云疏遥垂着眼，语气沉了些，“我师父苏清宴察觉到幻丝快要冲破禁制，怕连累山下的人，主动进了据点，打算稳住地底幻丝。她进去之后，被翻涌的幻丝困住，在里面耗了很长时间。”
春十檐望向厚重岩壁：“她进去多久了？”
“有不少日子了。我不敢单独下去，只能守在外头，等着能结伴的人，想找机会进去看看她。”云疏遥声音淡淡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三道凹槽上。
几人往后退了几步，压低声音商量，云疏遥留在石槽旁边，没有凑过来偷听。
梧宵低声开口：“据点里面凶险，咱们刚从幻境出来，心神还没缓过来。云疏遥说的这些，不能全信。”
白叶雨点头：“但幻丝幻境是实打实遇上了，禁制泄露的危机不假。真要是彻底破开，附近村子都要出事。”
春十檐捏着草图思索：“图纸只画到这个凹槽，据点里面什么样一点记录都没有。咱们可以进去探查，一旦情况不对，所有人立刻撤，绝不硬扛。”
槿夜抱紧怀里布袋，有点担心：“万一又掉进幻境，我们未必还有力气撑过去。刚才耗得太狠，我现在头还有点发沉。”
几个人商量完，达成一致，转身回去告诉云疏遥。
云疏遥听完，轻轻点头，上前伸手按在石壁三道凹槽上。指尖贴着石槽微微用力。岩壁底下传来沉闷的震动，石块互相摩擦，泥沙簌簌往下掉。阴冷白雾顺着缝隙飘出来，带着幻丝那种刺骨寒意。厚重石门慢慢向内挪开，漆黑幽深的地下通道露出来，一股尘封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通道里面黑得看不见尽头，潮湿冷风往外吹，掀动几人的衣摆。
云疏遥朝着黑暗洞口喊了一声：“师父？我们进来看看你。”
通道安静片刻，一道柔和女声从深处传出来，带着倦意，但没有到濒死的地步。
“疏遥。不必带他们冒险往里走。”
所有人看向通道深处。苏清宴缓步走出来，素色衣裳蒙着一层薄灰，身上带着长时间和幻丝对峙留下的疲惫。长生者的气息淡淡的，快要融进山间雾气里。她停在石门内侧，目光扫过门外四人，最后落在云疏遥身上。
“地底幻丝，我已经暂时压住了。”苏清宴缓缓开口。
梧宵问道：“禁制能稳住多久？”
“能撑很长一段时间。”苏清宴轻轻点头。
春十檐看向云疏遥，开口问：“你一直在外面守着，怎么不自己进去找她，非要等我们过来，才一起打开入口？”
云疏遥望着黑漆漆的通道深处，慢慢回话：
“幻丝最擅长勾人的心魔。据点里面幻境一层套一层，我单独进去，很容易困在幻念里面。贸然闯进去，不光帮不上师父，反倒要她分心顾着我。你们刚才能破开山谷那层幻境，说明扛幻丝的本事够，我才想着趁这个机会一起开石门。”
苏清宴转头看向云疏遥，声音很轻：“事情处理完，我就要离开了。你本可以跟着他们，一起离开这片山谷。”
云疏遥沉默一阵，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走。”他语气平静，没有激动，“禁制现在是稳住了，但谁也说不准幻丝会不会再冒头。我打算留在这片林子守着，盯着据点这边的动静。不是死守这块石壁，整片山林我都得看顾。万一禁制再有异动，能第一时间察觉。”
不是硬性的嘱托，纯粹是他自己做的决定。
苏清宴微微颔首，眼底浮起一点浅淡暖意，没有再多劝。
片刻之后，她周身浮起一层淡淡的微光，身形慢慢散成细碎光雾，顺着晚风飘开，不留一物，消融在山谷空气里。
云疏遥静静站着，望着光雾消散的方向，一句话都不说。
梧宵几人安安静静待在一旁，没人出声打扰。
春十檐轻声问：“你真打算一个人留在这片山林？”
“嗯。”云疏遥回过神，视线扫过周围的树林，“禁制只是暂时稳住，没法彻底根除隐患。我守在林子里，盯着地底幻丝的动静。你们安心去山外追查线索，不用挂念我。要是这边出变故，我会想办法传消息。”
梧宵不再劝他，只叮嘱一句：“万事小心。”
云疏遥抬手拨动机关，厚重石门轰隆着缓缓合上，据点入口重新封进岩石当中。岩壁恢复原样，刚才开启的通道，像山谷里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暮色彻底沉下来，天边最后一点光亮消失。四人最后望了一眼这片山林，转身顺着来时的山路离开山谷。
脚下山路坑坑洼洼，碎石遍地，每一步都要踩稳。晚风穿过树林，树叶沙沙响，身后山谷慢慢被夜色吞没。
一路往前走，没人先开口说话。刚刚亲眼见到的一幕沉甸甸压在心上，谁都没有闲聊的兴致。
白叶雨走在春十檐身侧，脚步放稳，低声打破安静。
“没想到苏清宴早就把幻丝压住了。那咱们先前撞上的幻境，又是怎么回事？”
春十檐一边小心折好草图，收进贴身布袋，一边回话：
“幻丝没法一下子消干净。就算源头被稳住，之前飘在山谷里的那些，照样能织幻境困住人。幻丝散得极慢，咱们碰上的，就是禁制稳住之前溢出来的残留。”
梧宵走在前头探路，听见两人对话，接了一句：
“幻丝麻烦就麻烦在这点。源头封好了，飘出去的残丝还能在山谷飘很久。这次咱们能撑过来，也算运气。”
槿夜抱紧布袋跟在后头，脚步放轻。
“山外那桩异动，会不会和幻丝是一伙的？”
“现在不好说。”梧宵摇了摇头，“线索太少，只能出去慢慢打听。先找地方歇脚，把心神缓一缓。幻境耗得太狠，现在遇上敌人，我们很难招架。”
山路越往远处走，草木越密。两边灌木疯长，枝条横七竖八，时不时刮到衣袖。天越来越黑，林子里能见度很低。梧宵从背包摸出萤火石，淡蓝微光亮起，勉强照亮身前一小段路。萤火石不会吸引山中野兽，夜间赶路刚好合用。
几人借着微光慢慢往前走，脚下枯枝时不时被踩断，咔嚓一声。远处偶尔传来夜鸟啼叫，一声过后，又重新归于寂静。
春十檐时不时回头看向山谷方向。隔着层层树木什么都看不见。他想起云疏遥，往后漫长日子，独自守着整片林子，时刻提防幻丝卷土重来。漫长岁月，一个人待在这片深山，不是容易事。
“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回来。”春十檐低声自语。
白叶雨淡淡应声：“最好不用再来。可要是山外的麻烦和地底幻丝有关系，说不定我们还得折返。”
梧宵转头提醒二人：“别想太远。眼下首要的是走出大山。这片山林岔路多，很容易迷路，草图标记的出山小径，得仔细辨认。”
槿夜停下，抬手拍掉落在肩膀的枯叶。夜里山里气温降得快，寒意慢慢渗进衣服，她拉紧外衫。
“夜里山里更冷，要不找块背风的岩石歇会儿再继续走？一直赶路，体力扛不住。”
梧宵停下，环顾四周。前面不远有一块巨大斜石，石头向内凹陷，能挡住山风，刚好适合临时休整。
“行，就去那块石头底下歇。休息半个时辰，吃点干粮喝点水，再继续赶路。”
几人走到斜石下方，卸下背包放在地上。石块挡住迎面山风，寒意减轻不少。
春十檐坐下，揉了揉发酸的小腿。走了大半天山路，双腿早就酸胀。他拿出水囊，拧开小口抿一点水，不敢多喝，剩下的水要省着，不知道还要走多久才能出山。
白叶雨靠着岩石闭目休息，但没有完全放松，耳朵依旧留意林子里面的动静。常年在外奔走，就算休息，也不会彻底放下戒备。
槿夜把装花瓣的布袋放在腿上，指尖轻轻摸着布袋表面，低头看着袋口。袋子里的花瓣是她一路小心收集的，对她很重要。
梧宵倚着石头，目光望向漆黑树林，心里还想着山谷据点的事。苏清宴能凭一己之力压住幻丝禁制，修为深厚，可终究还是走到了消散的一刻。长生之人看着岁月无尽，也有落幕的时候。
“苏清宴一个人在地底跟幻丝对峙这么久，不容易。”梧宵缓缓开口，“幻丝不停放大人心里面的执念，日复一日啃噬心神，能撑这么久，定力非同一般。”
春十檐点头：“也难怪云疏遥愿意留下来。禁制只是暂时稳住，隐患没根除。他守整片林子，就是怕幻丝再冒出来。”
“是他自己选的。”白叶雨慢慢睁开眼，“没人逼他。甘愿留在这深山警戒，是他心里的坚持。”
几人静静坐着，断断续续聊几句，更多时候只是沉默。山林风声不停在耳边盘旋，夜色越来越浓，星光一点点透过枝叶缝隙，落在地面。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梧宵站起身，拍掉身上尘土。
“歇够了，动身吧。趁着夜里还算安稳，多赶一段路，越早出山越好。”
众人陆续起身，背起行囊，整理随身物件，检查武器、水囊、干粮，确认没有落下东西。萤火石再次亮起，淡蓝色微光，在幽深林木之间缓缓向前挪动。
一行人沿着蜿蜒山道，朝着山外继续前行。身后山谷隐在夜色里，云疏遥留在整片山林之中，日夜警戒，盯着幻丝的动静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山壁前遇上云疏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