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清过境》熠青枫

44、第四十四章 44

　　时栩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家里助理的名字，来电显示打破了午后的宁静。似乎有关于家族企业近期动向的紧急事务需要向他确认。

　　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时栩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家里助理”几个字，指尖在接听键上悬停了一瞬，最终还是按了下去。他将手机放到耳边，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光滑的木质纹理，雾白的猫耳因为突如其来的声响而微微向后撇了撇，耳尖的绒毛紧绷着，显示出主人此刻的专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电话那头传来助理恭敬而略带急促的声音：「时先生，抱歉打扰您了。是关于城南那块地皮的商业开发案，合作方昨晚单方面提出了新的对赌协议，条款比我们预想的苛刻很多，董事会这边有些分歧，想请示一下您的意见。」

　　时栩的目光从窗外连绵的远山收回，落在书桌上摊开的学生会文件上。晚风柚子的清冷气息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浮动，与沈烬言府邸内残留的木质香调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安稳感。他没有立刻回应电话，而是走到一旁的单人沙发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放松下来，但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却没什么温度。

　　「新的条款，具体是哪些部分？」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平静得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头顶的猫耳恢复了自然舒展的状态，只是耳尖偶尔会轻微地抖动一下，显示出他正在认真倾听。

　　助理在电话那头迅速地将几项核心条款的变动向他复述了一遍，内容涉及利润分成比例的调整、开发周期的缩短以及风险承担的重新划分。时栩安静地听着，指尖在沙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细微而有节奏的声响。整个过程中，他都没有打断对方，只是偶尔用单音节词回应，表示自己还在听。

　　待助理说完，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时栩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他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家族企业近期的资金流向和城南项目原本的规划方案。这份突如其来的对赌协议，与其说是商业博弈，不如说是一次直接的施压与试探。对方显然是在赌他这个年纪尚浅的继承人，无法承受这种强度的风险。

　　他将手机从耳边拿开，切换成免提模式，随手放在身侧的茶几上。这个动作让他从通话的压迫感中暂时解脱出来，整个人显得更为松弛。他站起身，踱步到落地窗前，重新望向窗外的庭院。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却也让他眼底的那份疏离感愈发明显。

　　「把他们的完整方案发到我邮箱，」他对着空气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另外，查一下他们近期是否有大额的资金缺口，或者在其他项目上遇到了瓶颈。我要的不是他们想让我看到的，是他们不敢让我看到的东西。」

　　电话那头的助理立刻应了一声：「是，时先生。我马上安排人去办。」

　　「今天下午之前，我需要一份初步的应对方案，」时栩顿了顿，补充道，「可以激进一点。」

　　挂断电话后，书房再次恢复了先前的宁静。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安静地躺在茶几上。时栩站在窗前，看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模糊倒影，以及倒影身后那片属于沈烬言的、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庭院。家族的责任与个人的生活，就像这扇玻璃窗，看似隔绝，却又紧密相连。他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玻璃，晚风柚子的气息随着他的动作，在空气中又淡了几分。

　　时栩收回落在玻璃窗上的视线，指尖离开那片冰凉的平面。他转身，重新拿起茶几上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他点开与沈烬言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晚安”两个字上，那是上一次在沈家私宴后的道别。他思索了片刻，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发送了一条新的消息过去：「下午的邀约，具体是关于哪个慈善项目？」

　　消息发送成功，时栩将手机放回原处，没有刻意等待回复。他走回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落在摊开的学生会文件上。那些关于新学期社团活动预算、校园设施维护申请的文件，此刻显得有些枯燥，无法完全吸引他的注意力。脑海中，家族企业的商业博弈与沈烬言突如其来的午后邀约，像两股交织的细线，让他难以完全沉浸于其中任何一端。

　　他拿起一支笔，在文件边缘空白处无意识地划着圈，晚风柚子的气息随着他细微的动作，在书房安静的空气里缓缓浮动。他没有再去触碰手机，而是选择将注意力暂时放回眼前的学生事务上，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将来自家庭的责任与属于个人的生活，划分出清晰的界限。然而，那双清冷的眼眸深处，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即将到来的下午之约的探究。

　　时栩的手指在文件边缘的空白处停下，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一个极浅的圆点。他没有再画下去，而是将笔轻轻放下，重新拿起那份关于新学期社团活动预算的申请表。他看得很慢，指尖逐行划过那些数字与条目，将文艺社的乐器维护费用、体育社的器材购置清单一一在脑中过了一遍。窗外的天色似乎比刚才又暗了一些，书房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而昏沉，将他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空气中，晚风柚子的信息素与书房原有的、属于沈烬言的极地冷雪松气息，在静谧中无声地交融，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他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在审批意见栏前停顿了片刻，最终没有落笔。他将文件合上，与其他几份已经处理完的放在一起，整齐地码成一摞。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拿起手机，屏幕依旧是暗的，没有新消息的提示。他将手机放回桌面，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和远处花园里喷泉细微的水声。

　　他没有再思考家族企业的博弈，也没有再去猜测沈烬言的邀约，只是任由自己在这片刻的宁静中放空。直到手机的震动声打破了这份安静。时栩睁开眼睛，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沈烬言”三个字。他划开接听，将手机放到耳边，没有立刻开口。电话那头也很安静，只有极轻微的呼吸声，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被电流拉扯过的、属于SS级Alpha的信息素波动。几秒后，沈烬言低沉的嗓音才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在看什么，这么久才接？」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方寸间的宁静。

　　时栩握着手机，没有立刻回答。电话那头极细微的呼吸声顺着电流传来，带着一种被刻意压低的、属于SS级Alpha信息素的沉稳波动。他没有急着去猜测沈烬言此刻在做什么，也没有去想那份尚未回复的下午邀约，只是安静地听着。几秒后，他才将手机从耳边稍稍移开，目光落在窗外被暮色浸染的花园上，声音平静地响起。

　　「没什么，在处理一些文件。」他顿了顿，补充道，「学生会的。」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分辨这句话里的真实性。随后，沈烬言低沉的嗓音再次传来，比刚才更近了一些，仿佛他正将身体前倾，靠近了话筒。「处理文件需要这么久？」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尾音里那一点微不可察的拖长，却像一根羽毛，轻轻经过耳膜。

　　时栩能想象出他说这话时，那双玄黑的狼耳会是如何一个姿态——或许是微微竖起，带着审视的意味。他将视线从窗外收回，重新落回书桌上那摞整齐的文件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最上面一份文件的边角。「嗯，有些预算申请需要核对。」他回答得坦荡，没有刻意隐瞒什么。电话那头的沈烬言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几乎被电流吞没，但时栩捕捉到了。紧接着，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近乎纵容的意味。「好。那你先忙。」他说着，却没有立刻挂断电话。

　　听筒里依旧传来他平稳的呼吸声，像是一种无声的陪伴。时栩靠在椅背上，雾白的猫耳在昏沉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软。他没有催促对方挂电话，也没有再开口说些什么，只是任由这种安静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书房里，晚风柚子的信息素与极地冷雪松的气息，在静谧中无声地交融，仿佛电话那端的人就坐在他的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