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清过境》熠青枫

43、第四十三章 43

　　时栩将那叠资料重新按页码理顺，指尖停在标注着“内部转交”的文件夹上。封口没有正式档案常见的编号，只有一枚被刮去大半的蓝色印章，边缘残留着“夜间药剂”的字样。

　　沈烬言坐在他斜对面，没有伸手取走文件，只将台灯向时栩这侧调亮了些。极地冷雪松的信息素始终收束在近身范围，沉稳而克制，像一层不干扰判断的薄霜。他的玄黑狼耳微微向前，目光落在那张领用表上。

　　表格记录得并不完整。八月一日凌晨零点至三点，旧区安抚站登记领取临时安抚药剂十二支，值守人员签名为“周岑”；可对应的药剂柜出库记录只有八支。凌晨三点之后，又有四支被补录在一张手写便笺上，去向栏写着“内部转交”，接收人一栏却空着。

　　更奇怪的是，正式回访汇总中，八月一日夜间的实际接诊人数只有七人，其中两人被标注为“自行离站”，没有安抚药剂使用记录。

　　沈烬言低声道：“这里至少有两处对不上。”

　　他没有替时栩圈出答案，只把一支黑色签字笔放到文件夹旁，随后靠回椅背，给他留下足够的空间。狼耳尖端轻轻绷了一下，显出他对这份记录的重视，却没有催促。

　　书房门外传来管家放轻的脚步声。沈父没有进来，只让人送来一只封存袋。封存袋上贴着旧区安抚站的原始药柜盘点编号，日期是八月二日，封条完好，但袋面另有一行手写备注： “周岑称，四支由项目办公室直接调取。”

　　沈烬言看完备注，神情没有明显变化，信息素却在极短的一瞬间冷了些。那点变化很快又被他压回去。

　　“项目办公室没有夜间药剂的常规调取权限。”他说，“但这张备注本身，只能证明有人这样说过，不能证明四支药剂确实去了那里。”

　　他抬眼看向时栩，声音依旧平稳：“如果继续查，可以先核对周岑的值守记录，也可以查项目办公室八月一日夜间的门禁与调度单。两条线最后可能会汇到同一个人，也可能只是两套记录同时出了错。”

　　窗外的天色已沉下来，玻璃上映出书房内两道交错的影子。时栩身上的晚风柚子仍旧清浅，落在纸墨与冷檀之间，没有被这份不完整的记录搅乱。沈烬言的耳朵恢复了平稳姿态，手指却在桌面轻敲了一下，像是在等一个真正属于时栩的判断。

　　封存袋旁，还压着一张没有抬头的便签。纸面只有一句话： “若要查药剂流向，不要先问站内的人。”

　　便签上的字没有署名，墨迹却比其他记录新一些。时栩没有立刻碰它，只将周岑的值守记录从文件夹中抽出，按日期摊开在桌面上。八月一日的夜班被分成三个时段，周岑的签名出现在零点至三点一栏，笔迹端正，交接时间写得十分清楚；三点之后的接班人却只留下了一个潦草的“许”字，没有完整姓名。

　　沈烬言将另一册接诊登记递到时栩手边。他没有替时栩翻页，只在旁边安静等着。极地冷雪松被他压在很近的范围内，气息沉稳，像一道无形的界线。玄黑狼耳微微向前，耳尖在纸页翻动声里保持着克制的紧绷。

　　接诊名单共有九人。第一位在零点十七分登记，最后一位在两点四十八分离站，其中七人的姓名和正式汇总能够对应，另外两人没有出现在汇总表里，却在接诊记录上留下了完整的腺体状况与安抚建议。七名登记者中，有五人领取过药剂，数量分别为一支、一支、两支、一支和一支，共计六支；剩下两人只接受了现场安抚，没有领药。

　　这样一来，周岑值守期间的十二支药剂里，至少有六支能找到明确去向，另有两支出现在药柜出库记录中，却没有对应接诊者。剩余四支，正是那张写着“内部转交”的便笺所提到的数量。

　　更细的一处差异也随之显现出来。两名未被汇总的接诊者，登记时间分别是零点五十二分与一点二十六分，签名栏没有周岑的确认，只有一个极小的方形印记。那枚印记与封存袋上的残缺蓝章边缘相同，却不像安抚站的正式章。

　　沈烬言看了一会儿，伸手按住其中一页的边角，避免纸张被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掀起。他的狼耳略微立直，冷雪松的气息短暂加深，又很快收回。

　　“九名接诊者，七名进入汇总。”他说，“周岑的值守记录能证明他在场，但不能证明四支药剂由他经手。三点之后的‘许’，也不能直接认定是接班人。”

　　书房外，管家停在门边，听见召唤后才敲门进来。他是一位头发花白的中年Beta，手里端着两杯温水，气息干净，几乎没有存在感。他把水放下时，目光在那枚方形印记上停了片刻。

　　“林管家，”沈烬言问，“旧区安抚站的原始档案，沈家这边是否留有扫描副本？”

　　“有一部分。”林管家回答得很谨慎，“项目办公室保存过电子版，但按照归档规定，夜间值守的纸本应当由安抚站自行封存。至于三点后的接班人，站里当年有一位临时调派的药剂师，姓许，只做了不到两周。”

　　他顿了顿，又补充：“不过那人的资料后来被移交给了外部医疗合作方，府邸这边没有完整备份。”

　　“名字。”沈烬言说。

　　“许闻川。至少当时登记的是这个名字。”

　　这个答案没有让事情变得更清楚。林管家离开后，沈烬言将周岑的签名、许闻川的临时调派记录，以及两名未汇总接诊者的登记页并排放好。他看向时栩，目光仍旧平静，没有替他下结论。

　　“人数已经核对过了。”他说，“周岑的记录与当夜接诊名单不完全一致，正式汇总少了两人；药剂数量也无法闭合。至于这枚印记，它更像是外部合作方使用的临时接收章，但还需要原始印章登记才能确认。”

　　沈烬言把文件重新装回封存袋，却没有将便签放进去，而是单独压在桌角。

　　“这条线查到这里，至少能确认不是单纯的誊录错误。若继续追查，下一步应当去找许闻川的调派档案，或者调取外部医疗合作方当晚的接收凭证。”

　　他说完，便停住了，没有催促时栩作出决定。窗外的夜色已完全沉下去，玻璃上只映着两人的轮廓。时栩的雾白猫耳在灯影里安静舒展，晚风柚子的气息清浅而稳定；沈烬言的狼耳也逐渐放松下来，冷雪松收束成贴近身侧的一缕。

　　这份回访档案没有在今晚揭开全部答案，却已经完成了最重要的核验：八月一日夜间实际接诊九人，正式汇总仅记七人；药剂领用十二支，明确对应六支，另两支虽有出库记录却没有接诊人，剩余四支被以“内部转交”名义移出记录。沈烬言将封存袋交给管家重新锁入档案柜，留下复印件供时栩保存。

　　“今晚先到这里。”沈烬言说，“这份核对结果会作为独立附件，不并入未经确认的汇总。之后若要继续，凭它调档就够了。”

　　他收起桌上的黑色签字笔，指节在离开前轻轻碰了碰时栩放在桌边的手背，动作短暂而克制。冷雪松与晚风柚子在两人之间交错了一瞬，玄黑狼耳向前动了动，像是无声确认这场共同完成的工作。

　　旧区安抚站的回访至此阶段性了结。事实被保存，疑点被标注，尚未证实的名字与去向则留在封存档案之外，等待日后以正式权限继续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