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雾何归山》一只牢沙

2、皇帝绑架我 季岚因才华

　　招贤令初下，各地官员纷纷搜寻贤才。为了得到赏赐，他们不论才识多少，不论是否愿意，遇见贤才就抓，看到知名之士就绑起来送到朝廷。
　　祁鸷看着地方送来的良莠不齐的人，眉头紧锁。随即厉声呵斥。
　　“朕是要找这样的人吗？谁要是敢再送这样的人，按欺君之罪处理。”
　　可皇帝的诏令传达到地方还需要时间。而在琅琊，官府还在肆意搜捕人才。
　　“兄长，官府又来抓人了。”
　　一个少年推门而入，神色有些许慌张，在确认关好门后，快步向北屋走去。
　　北屋里，一个男子正坐在踏上，背倚着床头，身着素衣，手纸一卷书，侧头注视，一双凤眼笑盈盈地看着书上的精灵，像是遇见久别的故人。因为早上刚起，头发还没来得及束，瀑布般的青丝铺在肩上，微风拨弄着发丝。晨曦从窗户上溜了进来，爬上了他的肩膀，在他的身上点缀上了金光。
　　此人正是隐居琅琊的名士——季岚。而那个男子正是他的弟弟——季斓。
　　“嗯，时间差不多了。”
　　“什么？”
　　而正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我这一去可能要很久，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季岚说完便起身开门，面对着来势汹汹的官兵，没有丝毫恐慌。
　　“带路。”
　　季岚经辗转终于来到了殿堂之上，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稽首礼后，站起身来。
　　“臣季岚为一介村夫，无治国之才，只愿躬耕山林，苟度一生。”
　　“好啊，那朕便要治你欺君之罪了。”祁鸷轻笑一声，抬手就要喊侍卫上殿。
　　“陛下！臣愚笨，但愿效犬马之劳。”
　　季岚嘴上是这么说的，心里已经暗骂狗县官十万遍了。
　　“哦？爱卿在琅琊不是自比卧龙与管乐吗？怎么会是愚笨之人？况且爱卿志趣高雅，喜欢在五更看雾中青竹，是或不是？”祁鸷手指轻敲龙椅，漫不经心地将季岚隐居山林的事说了出来。
　　季岚闻言顿时一惊，这些话他只在山林里唱过，连乡里人都很少知道。而面前的这位皇帝，却能精准的说出自己所作所为，不由得冒出冷汗。
　　“确有此事。”
　　祁鸷像是听到了满意的答复，终于开始正眼看季岚。
　　“那好，既然爱卿有如此才干，朕要你去治理江南水患，不知爱卿敢不敢接下？”
　　“敢问期限。”
　　“一年。”
　　“三月。”
　　“陛下，此人出言狂妄，先帝曾派数人，都未治理江南水患成功，而短短三月，更是不可能有所作为。哪怕能暂时平息水患，以后会不会卷土重来或未可知。陛下若是轻易任用此人，臣恐怕江南难以安定，而百姓更加疾苦。”祝合又一次地站了出来。冷静地为祁鸷分析其中的利害关系，仿佛要把这位还没做官的“乡巴佬”弹劾一通。
　　季岚听了祝合的话，也不恼怒，直起身来，面向祝合，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笑意。
　　“相必这位就是御史祝大人吧。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周任有言‘陈力就列’，况且盛年不重来，岚自是知道自身能力，因此敢要三月。若是我用一年时间，岂不是未尽全力，而辜负了陛下的信任，又在虚度光阴吗？”季岚逐字逐句地反驳祝合的攻击，每一句话都有理有据，一时弄得祝合没法反驳。
　　“井底之蛙窥向天空，天空是有限的；空中的鸟翔于九霄，天际又是无边。天空当然不会因青蛙而改变，鸟也不会。”季岚像是报复一般回敬了祝合一番话，看着祝合气的涨红了脸，嘴角忍不住地弯了弯。
　　刘乂将祝合拉了回来，一边拍着祝合的背轻声哄着，一边又向季岚发难。
　　“季公子此话怎讲，若是陛下给你一年时间，你用三月治理水患，剩下九月便可以安顿百姓，治理江南，又怎么会是虚度光阴呢？”
　　季岚看向来人，温文儒雅，又有亲和之感，明白了他的身份，先行了个礼。
　　“季岚见过丞相大人。丞相大人所言不错，但岚以为，朝堂之上，可治水患者少，而治安定江南者多，我只需治理水患，至于没有水患的江南，陛下可任意派官员治理。倘若连治理安定江南的人都难以找到，那么水患也就不需要岚来除了。”
　　祁鸷听着季岚与两位“老”臣辩论，越发地欣喜。
　　“爱卿，倘若三个月内没有平定水患，又当何如？”
　　季岚回身，语气坚决。
　　“臣以死谢罪。”
　　季岚说话的声音不大，却震耳欲聋，整个朝堂之上，霎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看着伏在殿堂上的一袭白衣，有敬畏，有不解，还有不服气。
　　“爱卿快快请起，若是治水有功，朕亲自为你接风洗尘。”
　　季岚站起身来，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带着些恳求的语气，向祁鸷提出诉求。
　　“臣请求陛下允许臣今日回家，与幼弟告别，随即奔赴江南，投身治水之业。”
　　“准。”
　　一下了朝，季岚就骑上一匹快马，历经几日颠簸，回到了心心念念的琅琊茅庐。
　　“兄长！你可算是回来了，斓想死你了。”季斓隔着老远就听到马蹄声，早早地守在了家门口。
　　季岚到家已经是早晨了，日光流淌在身上，伴随着山间的雾气，金黄色的光也有些朦胧了，但穿在他身上，便像仙人下凡一般，更不用提季岚所骑的白马了。
　　“阿斓有没有乖乖听话？是不是又偷偷出去玩了？”
　　季斓被说中了心事，连忙转移话题。
　　“兄长快回屋吧，早上天凉，莫要冻着。”
　　季岚也没再追问，随着他进了屋子，又坐回到了熟悉的榻上。
　　“想我了吗？”
　　“那是自然。”
　　“干什么了？”
　　“读书，练字，浇花……”
　　“和朋友玩得开心吗？”
　　“开心……不…不是，我没有。”
　　季岚笑盈盈地看着有些手足无措的季斓，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哥哥我要去江南了，你会不会很想我？”
　　“兄长要去多久啊。”
　　“一年。”
　　季斓闻言，顿时一惊，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兄长能否快些回来，斓一人在家甚是无聊。”
　　“这是皇帝命令，不过，我可以试试三个月回来。”
　　“啊？这不是欺君吗？兄长还是算了吧，斓会乖乖在家等你的。”
　　季岚没有说什么，只是和他一起共享着日光，官兵很快就到了，季岚走出家门，回头望着季斓有些湿漉漉的眼睛，有些不舍。
　　“乖乖在家，等我治理好江南就回来。”
　　季岚这样对季斓吩咐，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但这江南又真的好治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