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剧院演出
她已经 ...
-
她已经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早上八点起床,九点准时到办公室,下午五点下班,晚上回公寓。偶尔加班,偶尔和戴安娜一起去海滩散步,偶尔一个人在员工餐厅发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静、规律。
今晚,公司的剧院有演出。
这是公司的福利之一——3号楼的1-2层里有一座专业级别的剧院Theater,定期会有高水平的演出。员工可以免费观看,只需要提前在内网预约座位。
洛施本来约了戴安娜一起去,但戴安娜今晚有约,所以洛施只好一个人去看。
"抱歉啦Phoebe,改天我请你吃饭补偿你。"戴安娜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神秘的兴奋。
"没关系,你去忙你的,"洛施摆摆手,"我一个人也可以。"
戴安娜抱了抱她:"你最好了!我爱你!"
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跑回自己房间,开始翻箱倒柜找衣服。
洛施笑着摇头,也回房间换衣服。
剧院离员工公寓不远,就在3号楼,走路十分钟就到了。
演出七点半开始,但她七点就离开了公寓。
她不想匆匆忙忙地赶过去,那样会让她觉得慌乱。
她喜欢留出一些余地,让自己可以慢慢走,慢慢看。
四月的纽约,冬天的寒意还没完全褪去。傍晚六点多,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太阳早早地躲进了云层后面,天空是一种灰蓝色,带着一点微弱的余光。
空气很凉,还带着一丝湿冷,洛施不由得拉紧了外套的拉链。
洛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长度刚好到膝盖,线条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
大衣下是藏青色的高领针织衫,贴合着颈部,透出一种安静的质感。
下身是黑色的及膝半身裙,里面穿了打底裤,既保暖又不会显得臃肿。
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切尔西短靴,皮质哑光,鞋跟不高,走起路来很稳。
她肩上斜挎着一个简约的黑色小挎包,容量不大,刚好能装下手机、钱包和钥匙。整个人看起来简洁得体,低调但不失质感,适合去看演出,也不会在冷风里冻着。
她穿过员工公寓楼下的小广场,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道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橡树,光秃秃的枝桠上刚冒出一些嫩绿的新芽,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朦胧。地面上还有些潮湿,可能是下午下过雨,空气里带着泥土和湿草的气息。
她的步伐很慢,没有刻意赶路。偶尔有其他员工从她身边经过——有人骑着自行车,有人三三两两地结伴走着,说说笑笑。
她听到有人在讨论今晚的演出,语气里带着期待。
洛施继续往前走。冷风吹过来,她下意识地把大衣的领子立起来一点,双手插进口袋里。
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型的雕塑——抽象的金属造型,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沉默。雕塑周围是一小片修剪得很整齐的草坪,有几张长椅。平时这里总会有人坐着休息,但现在都空着,大概都去剧院了。
她从雕塑旁边走过,路开始微微上坡。
远处,3号楼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一栋现代风格的建筑,玻璃外墙在暮色中反射着昏暗的天光,一楼和二楼的灯光已经亮起来,透过玻璃门窗,能看到里面人影绰绰。
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都是朝着同一个方向走。
洛施放慢脚步,跟在人群后面,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看到有几个同事在前面走着,有说有笑。有个女孩穿着长款羽绒服,围巾裹得严严实实,走路时还在跺脚取暖。旁边的男生说了句什么,女孩笑得弯下腰,拍了他一下。
洛施看着他们,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点弧度。
不知道霍约会不会去。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她愣了一下,然后在心里摇了摇头。
去不去关你什么事。
她收回思绪,继续往前走。
3号楼越来越近了。她能看到楼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的在门口的海报栏前驻足观看,有的在台阶上等朋友,还有的匆匆忙忙地往里走。玻璃门不断有人进进出出,里面透出明亮而温暖的灯光。
洛施走到台阶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那栋楼。
一楼大厅里人来人往,有工作人员在检票口等候,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
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冷空气进入肺部的清凉感,然后抬脚,走了上去。
推开玻璃门的瞬间,一股暖气扑面而来,和外面的冷形成了鲜明对比。洛施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适应着室内的温度和光线。
洛施走向左侧的检票口检票进场,找了个中间偏后的位置,视野还不错。
剧院内部很漂亮,红色的天鹅绒座椅,复古风格的吊灯,墙上是金色的浮雕装饰。舞台很大,深红色的幕布紧闭着,透着一种神秘感。
七点半,灯光暗下,演出开始。
剧目叫《自然》(Nature),是一场大型舞台秀。
整场演出以自然的四大元素为线索展开——火、水、风、土。
第一幕是"火"。
舞台上突然爆发出炽烈的红光,像熔岩喷发。舞者们穿着火焰色的服装,动作充满力量感和爆发力。音乐是激烈的鼓点,配合着舞者的跳跃、旋转、翻滚,整个舞台像是燃烧起来一样。
第二幕是"水"。
舞台的灯光变成深蓝色,舞者们换上流动感的服装,动作变得柔软、连贯,像波浪一样起伏。背景投影出海洋的影像,配合着悠扬的音乐,整个氛围瞬间从热烈变得舒缓、梦幻。
第三幕是"风"。
这一幕加入了飞跃表演——舞者们被威亚吊起,在空中飞翔、盘旋、俯冲。灯光是银白色的,像月光,像风。音乐是空灵的女声吟唱,配合着舞者在空中划出的优美弧线,美得让人屏息。
第四幕是"土"。
回归大地,回归力量。群舞和杂技表演,舞者们赤脚踩在舞台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像心跳,像大地的脉搏。音乐逐渐叠加,越来越激昂,所有元素在这一刻汇聚、爆发——
灯光、音乐、舞蹈,在最后一刻达到高潮,然后戛然而止。
黑暗。
寂静。
然后,雷鸣般的掌声,太精彩了。
演出结束后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剧院门口有工作人员发传单——今晚演出后有一个员工鸡尾酒派对,在公司主楼顶层的Sky Lounge举行,欢迎大家参加。
洛施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不去。
她不是特别喜欢那种social场合——一群不太熟的人,端着酒杯,说些言不由衷的客套话。而且明天早上九点还要上班,她不想熬夜,她实在是讨厌熬夜,认识她的人没有一个不清楚这点的。
走出剧院,夜风有点凉,洛施裹紧外套,沿着园区的林荫道往宿舍走。
路灯昏黄,树影婆娑。远处的办公楼还亮着零星的灯光——总有人在加班。
回到公寓,洛施推门进去,不见戴安娜人,去她房间找她,看到她正在换衣服。
她刚脱下去剧院穿的正装——一件简约的黑色长裙,现在正在往身上套一件深酒红色的丝绒连衣裙。
那是一件长袖包臀款,领口设计成不对称的斜肩式样,露出一侧肩膀和锁骨,既性感又不会太暴露。丝绒的质地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紧身的剪裁勾勒出她的身材曲线。裙长到大腿中部,搭配黑色丝袜和一双尖头高跟鞋。
"等会儿还要穿大衣,"戴安娜一边整理裙摆一边说,"外面冷死了。"
她走到梳妆台前,开始补妆。眼影比平时画得更浓一些,口红是正红色,整个人看起来明艳动人。她还喷了香水,房间里立刻弥漫着一股甜美的花香。
戴安娜正对着镜子调整。
她还在往身上戴首饰——手腕上是银色的手镯,手指上戴了好几个戒指,脖子上是细细的银项链,耳朵上是垂坠的银耳环。
整个人blingbling的,像个行走的水晶球。
"怎么样?"她转过身问洛施,"会不会太夸张?"
洛施靠在门框上说:"当然不会啦,快点过来让我亲亲你。"
她做出要亲吻的动作,把戴安娜逗得哈哈大笑。
"Oh Phoebe, you are so sweet!" 戴安娜走过来,给了洛施一个大大的拥抱,"Come on, give me a hug!"
“你这个戒指好漂亮啊。”洛施端详着戴安娜右手中指的位置说。
“你喜欢吗?我在多米尼加共和国买的。”戴安娜说。
“喜欢,很好看。“洛施说。
戴安娜笑笑。
"你今晚要去哪?"洛施问,虽然答案已经很明显了——穿成这样,肯定是去派对。
"晚宴派对呀,演出结束后的那个,"戴安娜对着镜子补妆,"我可能会晚点回来,你不用给我留灯了。我回来的时候会小声一点的。"
"好,玩得开心,"洛施说,"注意安全。"
"放心啦,我又不是小孩子,"戴安娜冲她眨眨眼,拿起小包,踩着高跟鞋咔哒咔哒地走了。
她走后,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洛施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回房拿睡衣出来去洗澡,洗完澡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说起戴安娜,这个英国女孩,真的是绝佳室友。
她们相处了两个月,几乎没有任何矛盾。
戴安娜从来不会公放视频声音——如果要放,一定会先问洛施:"我想放个音乐,你介意吗?"得到许可后才会打开她那台小型的JBL音响。
而且她很会控制音量和时间。
通常是早上八点左右,她去洗澡的时候会放五分钟音乐。她说那是她的"wake up song",会带给她一天的力量。
音乐类型很杂——有时候是欢快的流行乐,有时候是性感的R&B,有时候是节奏强烈的电子乐。
这个时间洛施通常也醒了,所以完全不觉得吵。
有时候她们还会一起"深情款款"地合唱——戴安娜在浴室里放声唱,洛施在客厅边吃饼干边跟着哼,两个人隔着一道浴室门,你一句我一句,莫名有种演唱会的氛围。
除了音乐,她们在空调温度上也很有默契。
洛施怕冷,戴安娜怕热。
按理说这是很容易产生矛盾的点——一个要开高温,一个要开低温。
但她们达成了完美的妥协:空调永远调到中间刻度,一个平衡的温度。
更让洛施感动的是,有时候戴安娜一个人在寝室,出门的时候也会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
"怕你回来的时候觉得房间太冷,"她说,语气理所当然,好像这是最自然不过的事。
她们还会一起去酒吧,一起去海滩散步。
戴安娜会教洛施认星星——"那个是金星,那个是火星,那个是北极星……"
她指着夜空,声音兴奋,像个小孩子。
洛施其实分不清那些星星,但她喜欢听戴安娜讲,喜欢那种被分享的感觉。
她真的太爱这个室友了。
洛施想着这些,慢慢睡着了。
凌晨五点多,洛施迷迷糊糊爬起来,去卫生间,昨晚从剧院回来后喝太多水了。
经过戴安娜房间的时候,发现她没关门,床头的小灯还亮着。
奇怪,戴安娜不关灯睡觉吗?
洛施走近一看——床上确实有个鼓起的形状,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她想帮戴安娜关灯,免得影响睡眠。
但当她靠近的时候,突然发现——被子下面盖着的不是人,是枕头。
洛施愣住,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来。好古老的戏码。电影里那种"用枕头假装自己在床上"的桥段,居然在现实中上演了。
洛施没有关灯,让它继续亮着,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上完厕所,她回到自己床上,继续睡。
七点多,洛施再次醒来——这次是被饿醒的。昨晚晚饭没有吃太多。她起来,去厨房的冰箱里倒牛奶喝。坐在沙发上咕噜咕噜吞着。
戴安娜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动作很小心,生怕发出声音。
走出玄门的时候被洛施正好撞见,两个人四目相对。
戴安娜愣了一秒,然后迅速反应过来:"Oops, 你醒啦!我刚刚出去接了个电话,是我妈妈打来的,我怕吵到你。"
就好像是只不过刚刚出去了几分钟才回来一样。
她说得自然极了,表情真诚,眼神无辜。
如果洛施不是凌晨五点起来过,看到过那个枕头替身,她可能真的会信。
但洛施没有拆穿。
她配合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是这样。"
戴安娜松了口气,脱掉外套,钻进被窝:"我再睡一会儿,好困。"
洛施看着她,笑了笑。
她回想起之前几次早起在客厅里撞见戴安娜刚回来的时候,她都是类似的解释——
"我去跑步晨练了。"
"我去洗衣房洗衣服了。"
"我去走廊打电话了。"
洛施瞬间懂了,原来如此。她很想说:没关系的,你可以和我说实话,我不是那种大嘴巴的人。
虽然不知道戴安娜是出于什么原因没有和她说实话,可能是和自己“不熟”?可能是两人还不想公开?可能是办公室恋情,不想被发现?又或者是单纯的就是不想说。
洛施不知道,既然她不想说,那自己就不问。
一方面,她对别人的私事不太感兴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不伤害到自己,她觉得没有必要追问。
另一方面,她更希望戴安娜是主动分享,而不是被迫解释。如果戴安娜不想说,那也完全没问题。
解释也是一种情绪劳动(emotional labor)——有时候,不问,反而是一种尊重。
---
霍约推开剧院的玻璃门时,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突然停住了。
洛施站在海报栏前,双手放在口袋里,抬头看着墙上的演出海报。那是一张设计感很强的海报——深色的背景上,四种元素的意象交织在一起:火焰的橙红、水流的湛蓝、风的透明线条、还有泥土的深褐。
正中央是今晚演出的名字:《自然》(Nature),字体简洁有力。海报下方用小字标注着:A Journey Through Fire, Water, Wind, and Earth。
她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衣摆刚好到膝盖,线条笔直。
头发自然垂在肩上,几缕发丝被室内的暖气吹得微微飘动。
她微微仰着头,目光专注地看着海报,似乎在细读上面的介绍文字。整个人安静得像是和周围的喧闹隔绝开来。
霍约站在门口,就那样看着她,脚步停了下来。
"怎么了?"身边传来一个声音,轻快而好奇,"看到认识的人了?"
霍约转过头。身边的女孩正仰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笑意。她穿着一件简约的黑色长裙,外面披着米色大衣,长发披散在肩上,手臂自然地挽着他的。
"没什么,"霍约收回目光,语气很淡,"走吧。"
"好啊,"女孩笑了笑,"我们从那边进去吧,人少一点。"
她指了指右侧的入口,拉着霍约往那边走。经过海报栏时,他还回头看了一眼,但洛施依然仰着头,目光专注地看着海报,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经过的人。
女孩转回头,轻声说:"今晚的演出应该很不错,我看评价都挺高的。"
"嗯,"霍约应了一声,目光已经从洛施身上移开。
他们走向右侧的检票口,人群将他们的身影淹没。洛施终于收回目光,从海报前转身,朝左侧的检票口走去。
两个人,同一个剧院,却走向了不同的入口。
---
**检票处**
洛施走到检票口,从包里翻出手机,点开预约凭证页面。
"Evening,"检票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女孩,笑容亲切,"Can I see your reservation?"
洛施把手机屏幕递过去。女孩扫了一眼,点点头:"Perfect. Enjoy the show."
"Thank you."
洛施收起手机,走进剧院大厅。
找了个中间偏后的位置。
她脱下大衣,叠好放在腿上,然后环顾四周。
剧场里的座位渐渐被填满。有人独自来,有人结伴,还有几个小团体占据了整排座位,笑声此起彼伏。
洛施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没看到任何熟悉的面孔。她也没打算找熟人——今晚她只想安安静静地看秀,不想社交。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7点22分。还有几分钟演出就要开始了。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是个女孩的声音,轻快而愉悦。
洛施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这时灯光开始暗下来,什么都没看到。
洛施收回目光,重新面向舞台。
演出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