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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墨影画廊
那是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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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舞会后的第二天,洛施出外勤,来到一家名为“墨影”的私人画廊,这是行程设计中重要的一站。
因为这间画廊专门收藏东方水墨画,正是那位华裔企业家最感兴趣的。
画廊位于市中心一栋建筑里,门口挂着一块木制的牌匾,上面写着"墨影"两个字,笔锋很苍劲。
洛施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很安静,光线很柔和。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都是真迹,笔触灵动,意境深远。
画廊的主人是一位老先生,姓林,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圆框眼镜。他热情地接待了洛施,带她参观每一个展厅,讲解每一幅画的来历。
林先生说,指着墙上的一幅画,"你看这笔触,活灵活现。"
洛施认真地看着,脑海里已经开始构思怎么安排参观路线。
参观结束后,林先生问她:"洛小姐,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洛施说,"但我想做一些调整。"
"什么调整?"
洛施拿出平板电脑,打开她画的草图。
"我想撤掉展厅内所有的冷光灯,"她说,"改用半透明的真丝宣纸覆盖天窗,并在地面放置几组低亮度的地灯。利用自然光的偏移,来展现东方水墨的'气韵'。"
林先生的眼睛亮了。
"这个想法很好!"他说,"这才是真正懂水墨的人。"
洛施笑了:"那我就开始准备了。"
接下来的几天,洛施全身心投入到这个项目中。
她联系材料供应商,订购真丝宣纸;她设计地灯的位置,计算光线的角度;她甚至亲自爬上梯子,在天窗上试验不同厚度的宣纸,看哪种效果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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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洛施正在画廊里布置。
她站在梯子上,试图将一卷真丝绸缎悬挂在展厅入口。
这卷绸缎是半透明的,淡淡的米色,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量好了高度——1.9米,正好处于视觉黄金点,观众进来的时候,第一眼就能看到这种朦胧的美感。
她正专心地调整角度。
“这不行。”
一个冷冽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打破了画廊内静谧的空气。
洛施的手停在半空,她不必回头也知道那是谁,她深吸一口气,心里涌起一股烦躁。
这样的时刻,还是遇到了。
她转过头,看到霍约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工装衬衫,袖口卷至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手里捏着一本红色的安全评估手册,封面上印着"Safety Inspection Report"几个大字。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很锐利,像是在扫描整个空间,寻找任何潜在的危险。
“卡尔先生,现在还没到你巡检的时间。”洛施站在梯子上,正试图将一卷真丝绸缎悬挂在展厅入口。
霍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走进来,目光落在她头顶悬挂的那卷绸缎上。
“这卷丝绸的悬挂高度是 $1.9$ 米,正好处于视觉黄金点,但也正好挡住了消防报警器的红外感应线。”
洛施皱起眉头。
"什么?"
霍约停在梯子下,抬眼盯着她。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对艺术的欣赏,只有冰冷的参数和数据。
"消防报警器在你右手边,天花板上,"他说,指了指,"红外感应线是从那里发射出来的,覆盖整个展厅。你的丝绸挡住了感应线的传播路径。"
洛施往右看去,果然看到天花板上有一个白色的小方盒,那是消防报警器。
"那只是挡了一点点——"
"一点点就够了,"霍约打断她,"红外感应需要无障碍的直线传播。任何遮挡物都会影响它的灵敏度。"
洛施咬了咬牙。
"我可以把丝绸往旁边移一点。"
"不够,"霍约说,"而且,你为了所谓的'朦胧美'覆盖了天窗,一旦发生火情,烟雾传感器会被这些宣纸阻碍,响应时间会延迟15到20秒。"
他翻开手里的手册,指着其中一页。
"根据消防规定,烟雾传感器的响应时间不能超过30秒。你这样做,等于把安全边际压缩到了极限。"
洛施站在梯子上,看着他。
她的脸颊因为争论泛着淡淡的红,眼底闪烁着某种近乎执拗的光芒。
"那是艺术美感的一部分,"她说,声音有些气恼,"那位客户追求的是'空灵'。如果满屋子都是明亮的应急灯和红色的报警器,他看到的就不是艺术,而是实验室。"
霍约不为所动。
他朝前走了一步,手撑在梯子的支架上。
他的手很大,握住金属支架的时候,指节微微泛白。
“菲比小姐,"他说,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的职责是确保那位企业家在欣赏你的'空灵'时,不会因为一场意外火灾而变成一截焦炭。"
洛施的呼吸停了一下。
"你的丝绸遮挡了安全出口的指示牌,"霍约继续说,"这是红线。"
洛施握紧了手里的绸缎。
"我可以把丝绸改窄五厘米!"她据理力争,"但天窗的自然光必须留下,那是东方美学的灵魂。"
霍约盯着她,沉默了几秒。
洛施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愤怒。
她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不是因为安全,是因为那天晚上,是因为她在派对上拒绝和他跳舞,是因为她说他"只是为了面子",是因为她让他在走廊里难堪。
所以他现在来报复她。
用他的职权,用他的规定,来故意刁难她的项目。
她太了解这类人了——这种高高在上、从未受过挫折的掌权者。在她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例行检查,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猎。
因为那天晚上的派对,因为她在众目睽睽下弃他而去,因为她戳破了他那层名为“面子”的虚伪外壳。
所以,他现在带着这种令人窒息的优越感卷土重来,用他的职权,用他那些冰冷的规章制度,要把她引以为傲的艺术一寸寸碾碎。
"卡尔,"洛施说,声音有些发抖,"你是不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所以故意针对我?"
霍约正欲翻阅手册的手指猛地僵住,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什么?”他侧过头,仿佛没听清她的话。
“那场派对,”洛施盯着他的眼睛,语气里满是失望与厌恶,“因为我拒绝了你,因为我让你在那条走廊里难堪。所以现在,你迫不及待地要利用你的职位,来刁难我的每一个方案,是吗?”
霍约的表情变了,不是生气,而是某种……难以置信。
“你觉得……”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自嘲,“你觉得我在公报私仇?”
"不然呢?"洛施冷笑一声,眼里的防备像是一道高耸的铁墙,"你为什么偏偏在我布置的时候出现?为什么挑我的每一个细节?"
霍约看着她。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语言的杀伤力可以比任何违规器械都要沉重。
他在她眼里竟然如此不堪——一个心胸狭窄、借题发挥、利用职权去欺压一个女孩的卑鄙小人。
原来,原来言语的杀伤力这么沉重,他感觉到胸口某个位置隐隐作痛。
他深吸了一口气。
“菲比小姐,”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顺着喉管滑落,像是一口带刺的冰,让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我是公司的 Safety Officer。我出现在这里,是因为画廊的合作协议里写着,任何展览方案都必须经过我的安全审核。这是我的职业道德,也是我的工作职责。”
他顿了顿,视线从她那张写满了“你撒谎”的脸上移开,落向虚无的空气。
“至于那天晚上,”他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场可有可无的社交插曲,我早就忘了。”
洛施低头看着他,她不信。
他那副不屑解释的姿态,在她眼里成了最无力的狡辩。
她觉得他在撒谎,觉得他依然在试图用那种高尚的职业道德感来粉饰他的卑劣。
沉默在空气中发酵。
霍约放下撑在梯子上的手,转而撑在旁边的展柜边缘。
他的身体微倾,指尖在大理石面上轻扣。
"给我想出一个能绕过感应线的折叠方案,"他说,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却又透出一丝松动,"给你一个小时。如果你做不到,我会亲自动手把这些'灵魂'全都扯下来,扔进垃圾桶。"
他的声音冷硬得像冰渣。
洛施咬了咬牙。
"我会做出来的,"她说,"不劳您费心。"
霍约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她从梯子上爬下来,拿出平板电脑,打开设计图,开始重新计算。
丝绸的位置,宣纸的厚度,感应线的路径,安全出口的标识……
她的脑子很乱,但她强迫自己专心。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洛施几乎将所有的愤怒都转化成了脑力。
平板电脑的荧幕映射着她紧绷的脸,计算、重组、模拟。
她把丝绸改成不规则的形状,像是水墨画里的山峦,高低起伏,刚好绕过感应线。
宣纸也不是完全覆盖天窗,而是留出几个透气的缝隙,既能保持朦胧的美感,又不会完全阻挡烟雾传感器。
当她最终完成模拟效果图的时候,她自嘲地想:讽刺的是,在霍约的逼迫下,这个方案竟然比原稿更有力量。
她打电话给霍约。
"我做出来了。"她说,语气很冷。
"发给我。"霍约说。
洛施把方案发过去。
十分钟后,屏幕亮起,只有简短的两个字:“可以。”
洛施松了一口气,但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当晚,她坐在餐厅里,手里的叉子无意识地戳弄着盘里的沙拉,仿佛那是某人的脸。
"你今天看起来很累,"Sophie说,"项目不顺利?"
"遇到了一个很烦的人。"洛施说,叉子戳着盘子里的沙拉。
"谁?"
"Safety Officer,"洛施说,"卡尔。"
Sophie愣了一下。
"Carl?"
"对。"
Sophie笑了。
"他啊,"她说,"我知道他。"
"你认识他?"
"打过交道,"Sophie说,"他是出了名的专业,就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哦。“洛施随便应了句,不想提他,不想知道关于他的任何事。
“他怎么了吗?”Sophie见洛施态度冷淡,眼神有些探究。
”没什么。“洛施说。没有提舞会的事,也没有提以前的事。她不喜欢在背后讲人是非。
Sophie想了想。
“Phoebe,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他了。”Sophie观察着她的脸色,轻声劝道,“在那位先生的逻辑里,公事和私事之间有一道柏林墙。Work就是Work.“
洛施没有反驳,只是把一块生菜塞进嘴里,把话题岔开,心底却在冷笑:那是因为你没看到他追出来时那种势在必得的眼神,那才不是什么“职业道德”,那是被挑衅后的报复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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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画廊工地。
由于重新调整了丝绸的挂点,洛施再次爬上梯子。
工人们还没到齐,展厅里空旷得能听见回声。
就在她伸手试图固定最高处的一个挂钩时,身后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左边高了。”
那声音像幽灵一样如影随形。
洛施手一抖,差点没抓稳钩子。她站在高处低下头,正撞上霍约那双眼。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防风夹克,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更冷峻、更具侵略性。
_天呐,他也太“尽职尽责”了吧,怎么也来这么早。
洛施不禁在心里摇了摇头。
“我算过弧度,三厘米的落差正好能形成山势的连绵感。”洛施不肯调整。
霍约没说话,他缓缓走近,手撑在梯子上。
“三厘米的落差,会让丝绸在中央空调出风口开启时产生更大幅度的摆动。”
霍约仰着头,从这个角度看去,他的下颌线紧绷得像满弦的弓,“摆动幅度一旦超过 $15^\circ$,就会再次触碰红外报警。你想在客户进门五分钟后,让全城的消防车都开到门口吗?”
洛施动作一僵。她忘了计算空调风力的变量。
这种被他再次识破漏洞的挫败感,让她又羞又恼。她生气地跨前一步想去拉扯那条绸缎,却忘了自己站在边缘。梯子晃了一下,她的身体猛地侧倾。
“小心!”
霍约的动作比他的大脑更快。在洛施落地时护住了她的头。
随着沉闷的倒地声,霍约抱着她重重摔在地上。
宽大的掌心死死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脊背,用自己的身体充当了肉垫,将她整个人密不透风地护在胸膛之下。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急促的呼吸。
洛施能感觉到霍约胸腔里传来的心跳,杂乱而沉重,震得她耳朵发麻。
“放开。”洛施推他,指尖抵在硬邦邦的夹克布料上,声音却因为惊吓而带着颤。
霍约不仅没放,反而收紧了力道,指尖按在她的腰际。
“你就这么怕我?”他盯着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由于被她误解而产生的怨气。
“说清楚点,不是怕,是——”洛施对上那双含着隐痛的眼睛,原本想说“是厌恶”,可对上他那只还护在自己脑后的手,伤人的话卡在了喉咙里,“算了,请你放手,谢谢。”
霍约看着她那副认准了他是卑劣小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心里竟生出一丝自嘲般的难过。
“洛施,”他冷冷地勾起嘴角,眼底却毫无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激怒后的自负与疏离,“你以为我很喜欢站在这里帮你扶梯子是吗?”
他松开手,转而撑在地面上。
洛施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上沾染的灰尘,动作利落而冷淡,说:“赶紧把项目完成,这样,我们就不需要再碰面了。”
随后他看都没看洛施一眼,径直走向了展厅另一侧。
他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支激光测距仪,清脆的“滴”声在空旷的画廊里回荡,红色的极细光束在深灰色的墙面上跳跃。
画廊内的气压低迷。两人各据一角,中间隔着几十米空荡荡的大理石地面,却又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磁场紧紧牵引。
洛施重新爬上梯子,这一次她动作轻了许多。
她试图忽略那个人的存在,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轻薄如烟的丝绸上。
可他的存在感太强了——他偶尔在远处走动,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他翻阅方案时纸张的摩擦声;甚至是他站在阴影里沉默观察时的视线,都像是一张细密的网,让洛施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笼罩在某种审视之下。
“如果你打算挂那个角度,”霍约的声音突然穿过半个展厅传来,声音却像是有穿透力,“建议你先检查一下真丝的阻燃涂层有没有破坏。那里的射灯发热量比你想的大。”
洛施手上的动作僵住。她咬了咬牙,没有回头,只是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句:“知道了,我有数。”
“有数的人刚才不会从梯子上掉下来。”他冷淡地补了一句。
洛施听到这句挪揄她的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他。
接着工人们陆陆续续地到了。
寂静被打破,打破它的不仅是嘈杂的脚步声和寒暄,还有各种沉重的工具箱被放在地上的闷响。
“卡尔先生,早啊!”工头老张是个热络的汉子,一边戴安全帽一边朝霍约打招呼,“您怎么都比我们这些卖力气的来得还早?”
霍约微微点头,神色依旧清冷,却在面对工人时多了一丝专业的平和:“这一站的客户很重要,画廊的喷淋系统和电路承载量必须重新核对。老张,带人去检查一下二号展厅的应急照明,我要看到最新的测试报告。”
“得嘞,您放心,跟着您干活,我们哪敢偷懒。”老张笑着应下。
洛施站在梯子高处看着这一幕,心情有些复杂,或许他真的就是对每一个参数都近乎偏执而已,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工人们开始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洛施的工作也变得繁琐,她要不断协调布景的位置。而霍约则像是一个沉默的监工,他并不干涉洛施的美学创作,但他会在每一个“危险边缘”恰到好处地出现。
当洛施要求将一组极重的东方石雕放在展厅中央的钢结构平台上时,霍约已经提前在那组平台的底座旁,拿着结构图纸计算了承重。
“平台加固过吗?”霍约问工头。
“按照设计方案做的。”工头回答。
霍约皱起眉,伸手在冰冷的钢材上敲了敲,那声音低沉而扎实。
他看向不远处正在指挥石雕入位的洛施,目光交错的一瞬,他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没有走向她,而是低头在手册上写了一行字。
洛施一直用余光关注着他。看到他没过来“刁难”,她心里松了一口气。
接近中午时分,画廊内的雏形初现。
丝绸如山峦起伏,石雕在柔和的光影下透出一种古朴的张力。那种东方美学的“气韵”,在霍约制定的那套“安全红线”内,竟然奇迹般地生根发芽了。
洛施走下梯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她走到角落的饮水机旁接了杯冷水,余光瞥见霍约正站在那组石雕前。
他此时没有拿着那个恼人的手册,只是静静地站着。他已经脱掉了外面的夹克,光影打在他的白色衬衫上,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
他盯着那组石雕,眼神里竟然露出了一种洛施从未见过的、近乎沉思的柔和。
那一刻,洛施突然想起 Sophie 昨晚说的话:“Carl 这个人,work就是work。”
难道……他真的并没有在报复?难道那晚在走廊里,那个眼神闪烁、被她羞辱得哑口无言的人,和眼前这个近乎神圣地守卫着安全底线的男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霍约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侧过头,两人的视线在充满了微尘和艺术气息的空气中相撞。
这一次,他没有冷言冷语。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丝绸的高度,改得不错。”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两人都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