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密》第17频率

5、放纵

　　陆盼在校园里话并不多，只有回到宿舍，或是和覃梓洛待在一起的时候，才愿意开口闲谈。其余大多数时刻，她都维持着一副安静冷淡的模样。倒不是她天性寡言，只是还没有遇见一个，能让她卸下防备、肆意畅谈的人。
　　日复一日，陆盼和覃梓洛几乎形影不离。一同走向洗手间，结伴去水房打水，挤在食堂的长桌前吃饭，傍晚并肩走回宿舍。覃梓洛来到新环境之后，也没有再结交别的新朋友，两个人总是成双成对地出现在校园各处，像一对彼此依靠的同伴。
　　可她们二人骨子里藏着一处截然不同的地方。陆盼将校规视作一道警戒线，凡是触碰纪律的事，她都会远远避开，恪守本分。在她的想法里，一旦打破规矩，就会变得格外惹眼，被众人留意。覃梓洛却完全不一样，她从来不在意条条框框的束缚。虽说不会主动犯下严重的过错，却总爱在规则的边缘试探游走，仿佛不知道哪一步踏错，就会踩入红线，惹来麻烦。
　　奇妙的是，陆盼和覃梓洛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争执过半分。准确来说，她们自相识起就没有吵过架。只是和覃梓洛相伴同行时，陆盼心底始终提着一丝小心翼翼，时时刻刻担心自己毫无经验，一不小心就触犯校规，带来处分。
　　覃梓洛带着陆盼一点点探索偌大的校园，这里凑一凑热闹的人群，那里驻足围观新鲜趣事。她们低声讨论班里的同学，聊起旁人的故事。除去上课学习的时间，校园里的零碎时光，都被她们用来闲逛闲谈，玩得浑然忘我，分不清朝夕。
　　陆盼也慢慢变化，从最初沉默寡言，到如今每天都能和覃梓洛唠上一堆琐碎的废话，偶尔两个人一起疯疯闹闹，那些随口而出的对话，都成了独属于她们之间珍贵的小秘密。
　　“要不要去那边探索一下？”
　　“好。”
　　“走小门回宿舍吗？”
　　“被抓到怎么办？”
　　“不会有事的。”
　　“走！”
　　晚自习进行到一半，覃梓洛侧过头轻声问：“出去散散步吗？”
　　“现在？”
　　目光相撞的一瞬间，无需再多言语，两个人便悄悄动身。从小到大一直安分守己的陆盼，第一次体会到，原来校园生活可以这样肆意松弛。这种畅快感，一旦尝试过一次，就会忍不住想要第二次、第三次，源源不断地吸引着她。
　　陆盼从最开始小心翼翼跟着覃梓洛试探，到后来提心吊胆地陪她冒险，不过短短半个学期。在外人看来，她们似乎没有多少变化，只有陆盼自己清楚，这段日子，她疯得有多出格。
　　这般肆意放纵的代价，便是学业彻底偏离了原本的轨道。陆盼入学时年级排名222位，短短一年，名次一路下滑到560名。
　　要怎么形容这一年半的时光呢？是陆盼从沉默内敛，慢慢变得鲜活活泼；是从畏惧规则，到忍不住想要试探、挑战边界。是和覃梓洛相伴时，无数个第一次体验新鲜事物的瞬间，是她们从早到晚没完没了的闲谈。这份放纵带来的悸动，是陆盼在前九年读书生涯里，从未感受过的。
　　渐渐地，她们开始互相交换听来的八卦，分享心底不能对外人言说的小秘密，几乎时时刻刻黏在一起。与此同时，她们敢于挑战的校规，也越来越大胆。
　　一个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覃梓洛提议提前回宿舍。两人原本计划从小门悄悄溜进去，可小门已经上了锁。她们原本还有备用方案，听说有人知道小门的钥匙藏在门边，伸手就能摸到。可偏偏那一天，备用计划也落了空。就在两人一筹莫展，只能原地等候的时候，她们看见不远处有人正在翻墙，不是翻出校外，而是翻进宿舍的围墙里。
　　“我们要不要也翻过去？”覃梓洛转头看向陆盼。
　　陆盼陷入犹豫，心底一边觉得没必要冒这个险，一边又被这件事里潜藏的刺激感牵动。在覃梓洛热切明亮的目光注视下，陆盼鬼使神差地点头答应。
　　不巧的是，前面翻墙的那批同学平安落地，轮到她们，刚爬到一半，老师恰好从围墙内侧走了出来。进退两难，两人被卡在围墙中间，上不去，也下不来。陆盼脑子嗡的一声，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这下要全校通报批评了。她在心底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跟着覃梓洛冒险。万幸这位老师心肠宽厚，只是口头提醒，便放她们离开，没有上报处分。陆盼长长呼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陆盼第一次逃课，也是覃梓洛带着她。那是一节普通的晚自习。陆盼向来循规蹈矩，晚自习从不缺席。那天两人站在教室门外，覃梓洛忽然侧过头，眼底带着笑意：“陆盼，出去散散步吗？”
　　“现在？”
　　“嗯。”
　　陆盼自己也说不清缘由，从前上课连离开座位半步都不敢的人，竟然就这样点头答应。
　　陆盼其实很害怕这种在错误时间做越界事情的感觉。一旦被抓住，她不擅长说谎，慌乱的神情会直接出卖自己。可覃梓洛总能从容应对盘问，应答自如。或许正是因为这样，陆盼才会一次又一次，陪着覃梓洛，去做从前的自己绝不敢触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