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安澜》师师

58、杳无音信 又过半

　　又过半个来月，公孙杵杳无音信。

　　翊王除了上下朝，就是往城外驻军营地走动。

　　两下沉静。

　　鹤堂春往昭狱探望沈二爷时，只说有了关于大姑娘的线索，让沈仲远宽心。只是在私下里，他自己却也隐隐不安起来。

　　手下人劝道：“堂主还是要留心些！怕就怕在公孙老儿只想讹诈些钱财，并不真心替咱们寻找大姑娘下落！堂主莫被他哄骗了！”

　　鹤堂春道“翊王最是倚重公孙杵，怕是除了翊王，便只有他知道姑娘的下落了。如今翊王那里是没指望了，我也没有见他的门道！只能从公孙杵身上寻求大姑娘的下落！公孙杵若是只为图谋钱财反而好办！咱们不费一兵一卒就能用钱财将姑娘换回来那是最好！怕就怕在姑娘已遇不测。”

　　手下人见他神色黯然，便又都劝慰他道：“堂主莫要灰心！姑娘福大命大，必定长命无忧！”

　　鹤堂春叹气，他还是独自去寻了公孙杵。

　　见到公孙杵后，鹤堂春开门见山地说道：“为寻我家姑娘下落，处处劳烦先生，鹤某实在是感激涕零。听闻翊王殿下即将大婚，某因想着先生乃殿下身边第一谋士，跟随多年，只怕要准备些贺礼奉予殿下以表君臣情谊。某不才，原想着替先生分忧，却又实在不知道殿下喜好。只备了五千两银票奉于先生聊表心意，还得有劳先生自己操心为殿下大婚备些得体贺仪！”

　　公孙杵推辞道：“举手之劳岂能让鹤老兄破费！何况上次已经收了先生一大笔银子，至今还没有沈大姑娘的确切下落，我已是深感不安！”

　　鹤春堂道：“先生原是也要托别人办事，怎好让先生凭白辛苦，还要欠别人人情？这些不算什么！若是真能找到我家姑娘，鹤某愿意再赠金百两！”

　　公孙杵听罢，眉开眼笑道：“鹤老兄有心了。如此我就却之不恭了！有了重金悬赏，那些人办事焉能不尽心？据我推算那前往紫荆的人三五日便能回来了，若有了沈大姑娘的消息我立刻告知鹤老兄！”

　　鹤堂春忙又道谢。

　　两人正说着话，凌羽施施然走了进来，向鹤堂春拱拱手道：“鹤大爷，王爷有句话给你。王爷说早在一年前沈岁安已经在紫荆遇险身亡。你不必再找她了！”

　　鹤堂春只觉得一桶冷水从头泼到脚，他直直站了起来，一言不发。

　　公孙杵打着哈哈，道：“原来是这样。殿下竟然没告知我，那去紫荆的人可要白跑一趟了！只怕能打探出沈岁安的埋骨地！”

　　鹤堂春没有理他，头也不回，大步走出门去。

　　凌羽看着他背影远去，方对公孙杵道：“王爷说了，让您好自为之！”

　　公孙杵冷笑道：“这般真是便宜他了！当初老头子在世时自己说好的，他的东西都给殿下！我细算了一下咱们搬回来的东西，只占了他家当的七八成，还有至少两成下落不明，沈老三去任上，能带走的有限。沈家在京中再无能用之人，除了这个鹤堂春！那剩下的家私定然都在他手里，我这才叫他吐出几根毛？更何况，那沈岁安的身价可抵三个城池！只恨当日我不在眼前！我若在只需稍稍运转，一个沈岁安便让那小汗王身败名裂，倾了半个殷国！哪里需要半年时间，花费数百万军费！这些都得算到沈岁安头上！”

　　凌羽道：“你听闻消息后已经捶胸顿足数日，便是我回来后也听见你抱怨了数回！再者你要使的法子也不太光明磊落！你难道也想如你师兄冯公鸢那般也落个‘毒士’的好名声，人人都不敢用你？按我说，殿下已是分外开明了，容你成日里胡说八道！如今，你也差不多报了当年的断腿之仇了！老太爷刚死一年多，做事还是要留些余地好！”

　　公孙杵不以为意道：“莫在我面前提冯老贼，我怕脏了耳朵！更别提我的这条断腿，提了我夜里睡不着！”

　　他说完，摆摆手回去了。

　　八月初，翊王大婚。

　　翊王妃的送亲仪仗绵延数里。

　　前头翊王妃乘坐的喜轿已经进了王府，后头队尾才刚过城门楼，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十里红妆！

　　等到拜了天地，新郎、新娘入了洞房，众人退去。

　　苏婉嫁衣未脱，红妆未卸，却是泪流满面，跪倒在地。

　　李彦昭扶起她道：“洞房花烛，王妃却泪流满面，可是婚礼有所不周？惹得王妃伤心？再或者我大意做错了事，怠慢了王妃？”

　　苏婉依旧跪下哭道：“都不是，能嫁给王爷，是婉儿三生有幸。婉儿十四岁那年入宫见到殿下，自此念念不忘，思慕多年。那日殿下往家中赴宴，婉儿只觉得不去见殿下倾诉衷肠，以后便要抱憾终身，因想只要能见殿下一面，婉儿便是死了也心甘情愿！不料见了殿下，婉儿情难自已，做下了错事，辱没了女儿贞洁，坏了殿下与三妹妹的姻缘。婉儿本该自裁的谢罪的！又恐抗旨不尊，连累了家人，方活到了如今！今日见到殿下，诉明苦楚，好叫殿下知道，婉儿绝非水性杨花的女子。之后婉儿便可安心上路，将三妹妹与殿下的姻缘还给殿下！”

　　李彦昭笑道：“婉儿怎可这般想！是仪官失察将婉儿的名字写错，官家已经重责了承办的官员！那姻缘实实在在是婉儿与我的姻缘，与别人何干？若说错了，也是我的错，一时大意险些错过了婉儿。”

　　他贴着苏婉的耳边笑道：“那晚我早知婉儿的身份，心里认定了婉儿，才硬拉着婉儿行那周公之礼。谁叫婉儿宴上的舞姿那般摄人心魂！”

　　苏婉红了脸，。

　　李彦昭又道：“婉儿还生气难过怪罪为夫吗？”

　　苏婉红着脸摇头。

　　李彦昭道：“既不生气了，婉儿怎不如那日一般赏我些鲜荔枝吃？”

　　苏婉耳尖发烫，张慌地回答道：“荔枝？奶娘怕是没有准备。”

　　“哪还用准备？婉儿不就是那颗最鲜美可口的荔枝——”

　　如此这般，一番缠绵情话诉于佳人听，消解了误会。两人方携手入了红罗帐，相偎相依直至红烛燃尽漏钟停。

　　翊王大婚过后，紧接着便又是万圣节。

　　京城连续数日热闹非凡。

　　工部上书扩建都城，官家准奏，拨了库银，扩建坊市街道。

　　沈家东西府都在拆除之列。

　　工部顾念沈家东府有老相爷故居，只将图纸做了改动，保留了老太爷生前住所，沈府的前门一段数丈距离却是要推倒房屋，腾出土地用来加宽道路。而西府那边便全无半点保留了，一夜之间房屋全部推倒留作他用了，只赔了若干银子送往通州给沈季昌。

　　沈季昌收到银子后大哭了一场，事后命赵济世将银子带回京城打点。

　　赵济世回到京城后，请来匠人往里重建了东府大门，又托了关系，将东府西侧十来丈的一块闲地买了下来，盖了一圈围屋，令东西两府留在京城中的下人搬来居住。

　　这前前后后花了近半年的时间，赵济世才返回通州。

　　这都是后话。

　　年底，圣上下旨立李颜召为储君，入驻东宫。苏氏女苏婉为太子妃。苏氏家主以及太子妃的几位兄长都得晋封，苏夫人也由三品淑人升为一品诰命夫人，整个苏家权势更是如日中天！

　　再说鹤堂春。

　　那日，他离了翊王府，便亲自驾车去了沈家陵园，为沈老太爷守了半年的陵，想通了一些事后他决定重回京城。

　　临行前鹤堂春到沈老太爷的坟前站了许久，又去对着沈伯兼的坟道：“我已经伺候老太爷归了西，如今我无能为力。伯兼，我要撒手不管了！莫怪为兄！”

　　随后，鹤堂春辞了沈陵，一路走走停停，十几日方回到京城，来到城东一处落脚的堂口，却见那里大门洞开，里面梁倒屋塌，座椅散架，锅碗瓢勺碎了一地。

　　鹤堂春进去拎了一张勉强还能坐人的破椅子放在院中歇口气。

　　一个瘦小少年从外面勾头看过来，见是鹤堂春，他跑上前抱住鹤堂春的腿，喜道：“老鹤！这半年你去了哪里？走时也不知会堂中兄弟！大伙到处寻不见你！只能盼星星盼月亮等着你回来，今日总算把你盼回来了。”

　　鹤堂春道：“我去给老太爷守了几天坟。小六，怎就你自己在此？你兄弟呢？”

　　叫小六的少年笑道：“看见堂主的车过来，我叫小五跑去叫人了。老鹤，你每次都能辨出我和我兄弟，从不出错，不知是何缘故？我爹有时候还会叫错人哩！”

　　他与他兄弟是一对双生子，形貌别无二致，很难区别！

　　鹤堂春道：“你长就一双大小眼，没你兄弟长得周正！我自然一眼就认出来了！”

　　小六道：“老鹤打趣我，我早就照镜子比过了，我和小五模样是一样的，我可没长什么大小眼！”

　　鹤堂春道：“此处怎么回事？遭匪打劫了？”

　　小六道：“几个月前来了一群当兵的，进来就是一通打砸。说是让你十日内去翊王府寻公孙老爷将许下的金银如数奉上。还说他老人家替你办事是开口许了别人的，如今事情已成，人家来讨要，你一走了之，留下那烂挑子给谁打理！你不仁便不要怪他不义！大伙寻不见你，不便生事只得忍了。十日后他们又上门砸了咱家的第二处！如是再三，这便是最后一处了，三日前也被打砸了！这次说是让你登门磕头赔罪，否则下次便要抓人了！咱们只能将自己人都撤出了京城，只留下我几人分在各处等你回来。”

　　鹤堂春听后哈哈大笑。

　　小六道：“咱咋办？可要潜入东宫取那老贼的狗头？”

　　鹤堂春道：“不必。”

　　小六正经道：“也罢，如今这等权势之家咱们如今也惹不起！那我就去为你准备猪头，还有几坛辣酒，方便你带去磕头赔礼！”

　　鹤堂春大怒，骂道：“你也不瞧瞧那公孙老贼长了让老子磕头赔不是的脸没！你这嘴上还没长屌毛，竟敢满嘴胡诌！自把那猪头辣酒拿给你爹上坟去吧！”

　　小六道：“俺爹还未死哩！”

　　鹤堂春大喝一声道：“滚！”

　　那叫小六的少年立刻猴子一般窜出，躲了出去，边跑边道：“老鹤你莫要恼羞！你若爱面子舍不下老脸，自己偷偷去置办酒肉过去赔罪也可！”

　　鹤堂春对他的背影喝骂道：“好个睚眦必报的小子！怪不得你兄弟俩生就一样，长到这般年纪面相却有了差别，你兄弟素来敦厚正派，不像你，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那小六早就跑远了。

　　鹤堂春空站了一会儿，也不见有人寻过来，他一拍大腿道：“真是欺人太甚！”

　　言毕，起身驾车扬长而去。

　　崔信府上。

　　冯公鸢待烦了，隔几日必偷偷溜出崔府买酒，再坐车城里城外溜达一圈解闷。

　　崔信也不管他。

　　这日，冯公鸢买了酒，又令门上的小厮为他雇了马车，他坐上出门闲逛。

　　刚到南门大街，便远远见一人立在路边，见他看过去，那人便深深一礼，许久不曾抬头。

　　冯公鸢心里奇怪，吩咐车夫将车赶过去，看看那个是谁。

　　待来到近前，那人一抬头似没料到他会过来，慌里慌张撩起衣摆跪了下去！

　　冯公鸢急忙下车，走近扶起来一看，捋须笑道：“鹤老弟！还真是你！你大早上站在路边作甚？怎的？沈老太爷死了才一两年，你就沦落成了丧家之犬？”

　　鹤堂春再深深一拜，眼中尚有泪痕未干，叹道：“如冯公所言，某现如今便是丧家之犬！老太爷去后，万事皆不顺，处处遭人冷眼！某本打算远走出他乡，或是隐居，或是遁入空门，避开这炎凉世态！临行之时，想到冯公于崔相公府上隐居，念及昔年共处情分，心中难舍，来寻故人一别！此后山高路远，与君再无相会之日，望冯公多多保重！”

　　鹤堂春说完，以袖拭泪，如是再拜。

　　冯公鸢连忙扶他起来，道：“何至于此！不至于！不至于！你若无栖身之所，随我去见崔相公，凭你在沈老太爷身边行走多年的履历，这四品以下的官职凭你挑拣！”

　　鹤堂春道：“某来惜别冯公，冯公怎的连某也要谋害！”

　　冯公鸢奇异道：“这是什么话！冯某人嫉恶如仇不假，却并非是个是非不分之人！我敬你事主忠诚且有自己的气节，真心将你引荐，你怎么说这样的话！”

　　鹤堂春苦笑道：“冯公莫恼！某在他处吃了闷亏，心中委屈，说话便也失了分寸，诚望见谅！”

　　冯公鸢袖手笑道：“你这等心腹，沈老相爷待你与亲儿子也无二至了。他西去之时难道不为你谋划？会让你到处碰壁？冯某可不信！沈二爷入了大狱，沈三爷流落通州，沈老相爷的家私大部分给了东宫，剩下的自然都在你手里！谁敢给你委屈？谁又能给你委屈！”

　　鹤堂春笑道：“正是呢！冯公不提醒，某只顾委屈竟然忘了某还有许多家私！待某回去统筹统筹，再回来找那公孙杵麻烦，以报今日之辱！既见了冯公，也算了了当日情分，就此告辞！”

　　冯公鸢拉住他的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在那个棒槌处吃了什么瓜落，说来听听，也让冯某乐呵乐呵！”

　　鹤堂春笑道：“听了冯公一席话，某已经开解了。这事不提也罢！就此告辞了！”

　　冯公鸢忙死命拉住，硬拖着他进了一家茶馆，让茶博士上了茶水，与他细聊起来。

　　鹤堂春道：“冯公要将我引荐给崔相公，我自是不胜感激！却也知此途不通。这得官容易，做官难。一是某虽追随沈老太爷做的却都是些微末小事，如何能担当朝廷重任？二则，沈家得罪权势，某乃沈家奴，自然也不容于权势！”

　　遂将沈岁安失踪，自己求助公孙杵不成，反被他讹去了一两万两银子的事与冯公鸢细细说了。

　　鹤堂春道：“我还有几个江湖兄弟，个个真心待我。公孙杵敢这样欺我，我这就回去召集他们来，守在东宫外，只等着公孙杵何时出门，再将他的另一条腿打断，以解我心头之恨！”

　　冯公鸢笑道：“打他作甚！我那师弟不过一跳梁小丑尔！我同你说，你家姑娘现在不在京城，那是好事！如今多事之秋，沈老太爷不在了，谁能护得了她？沈老太爷这一番苦心，你怎地不理解？老太爷的头七未过，沈二爷便被人以贪墨万两银的罪名收入昭狱，怎的这样凑巧？沈三爷为何被画地为牢，囚禁通州？别人不知内里详情，老兄难道还不知？还不都是为了避险！你再等等，等到东宫坐稳了那位子，局势也定了，沈家的两位爷自然会被放回来。你家姑娘那时回来，茶是暖的，炕头是热的，她坐享其成！你这时候找她做什么！有东宫护着她，你操什么心？”

　　鹤堂春道：“若是真如此我便不找了！只是至今我家姑娘下落不明，死活不知。她又是二爷唯一血脉，若她有了三长两短，二爷也活不成了。老太爷泉下有知，我如何向他老人家交代！”

　　冯公鸢笑道：“你向东宫打听打听你家姑娘的下落就是！”

　　鹤堂春苦笑道：“我上门问过了，说是已死在了紫荆！我不信这话！”

　　冯公鸢微微一笑，向他招招手，道：“这世上，我最敬沈老相爷！看在他老人家的面子上，你附耳过来，我提点你两句。”

　　鹤堂春以言附耳过去，冯公鸢在他耳边说了好一番话。

　　鹤堂春听罢，迟疑道：“这样说只怕太子殿下再不会记挂沈家之恩，以后沈家就更难了！老太爷半生心血难道只落得保住大姑娘性命这一件事上？”

　　冯公鸢笑道：“鹤老弟好不痴心！这送出去的恩情，你还想他怎样还回来？老太爷如此通透，已经将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鹤老弟反而看不透？你家三爷跟前的哥儿，我记得也不过八九岁年纪，怎的？你想等到他长大成人，再为他的前程去求太子？那时黄花菜都凉了！这恩情现在不用，你想等到何时？不仅如此，若是不得妥善处置，你家有多少恩与太子，就能召回来多少仇怨！到时候这沈家上下，还有宫中的贵妃，只怕都是前途莫测！”

　　鹤堂春听罢迟迟不语。

　　冯公鸢四下打量不见有生人靠近，才低声道：“我与你说句实话，关于沈岁安的事我也有所耳闻。她出事之初，崔相公顾念老太爷的恩情，得知了消息后可是丝毫没有耽误，给殿下去信替她说足了好话！你知道你家那姑娘胆子有多大吗？殿下传过来的信上说她偷着往家书上扣了帅印，企图蒙混着往京中递消息！这是什么罪！私动帅印是杀九族的大祸！若是被心怀叵测之人知晓，便是将沈老太爷从坟里刨出来的借口都有了！冯某自认为胆子不小，也不敢干她干的事！崔相公得知消息后，一言不发直接将信烧毁了，此后再未提过沈岁安半句。那时恰巧我在相公爷身边，偷偷跟着看了一眼那信，方知此事！沈岁安做了这样的事，你不救她，她即便不死也再无出头之日！”

　　鹤堂春紧皱眉头，半日方道：“也罢！”

　　一日后，鹤堂春便手持沈老相爷笏板出现在东宫宫门口。

　　李彦昭令人将他引至正堂。

　　鹤堂春入坐后开门见山地说道：“鹤某今日来此要替老太爷跟殿下翻翻旧账！不妥之处望殿下海涵！”

　　李彦昭道：“我欠你们沈家什么，尽管说来！”

　　鹤堂春道：“您还真是欠沈家良多！”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才又道：“老太爷生前为殿下殚精竭虑，在您身上花费的心思远远胜过为自家儿孙的考量！当年贵妃恩宠最盛之时，是老太爷上书恳求官家将您收在贵妃身边教养，护您周全。您年幼时有了贵妃作为依托，才得以平安成年！此其一！”

　　“您十四岁要往边塞建功，老太爷一夜未眠，带着人遍查舆图，为你划定了可攻可守的紫荆栖身。您有今日底气全指仗着老太爷那一夜的盘算！这是其二！”

　　“其三，老太爷遍访京师，在三千学子中为殿下寻得了一个崔相公。我还记得那日，老太爷试探过崔相公学识见闻之后回到家中，在园中拔足狂奔，欣喜若狂，只道终于为殿下寻得臂膀，他老人间便是哪日不在了也不怕您孤身一人，身边无人辅助了！老太爷深恐自己与崔信走的近了，让您对他心生芥蒂，不肯衷心依托。所以，他私下从不和崔相公往来，只暗中栽培。他崔信区区一个没落寒门士子方能在您身边站住脚，在朝中站住脚，一路直上青云。便是他如今做得的相公，也是我们老太爷让与他的！否则，凭我们老太爷的身子骨，在丞相的位子上再做上十年八年也不成问题！”

　　李颜召沉默片刻，问道：“老太爷是如何死的？”

　　这句询问迟来了一年！

　　鹤堂春道：“某寻得一无色无味剧毒献于老太爷！那毒药服之即死，全无痛苦。至于是不是如此，鹤某还未尝试，不得而知。”

　　李彦昭怒道：“事情并未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你不阻止反而匡助！”

　　鹤堂春道：“老太爷宁死也不愿拖累殿下一分一毫！”

　　一句话让李彦昭目中含泪，道：“老太爷对我自是恩同再造，我铭记五内，从不敢忘。”

　　鹤堂春嘿嘿笑道：“也有一句话，说什么大恩反成仇！殿下莫恼，这个的道理自古就有，也非鹤某独创！人性使然罢了！老太爷生前早就看得开想得透彻，只道人生如赌局，愿赌服输。结果如何他老人家并不在意！如今为沈家效力的千名死士已经全部遣散。只剩宫中的贵妃，入狱的二爷，外调的三爷夫妇并三个孙辈，沈家在京中的东西两府现如今一处已经踏成平地，另一处空如鬼蜮。老太爷说了，他照拂不到这些子孙了，这些人的生死留给您了。您随意处置，赶尽杀绝也无妨。”

　　李彦昭听罢，久久方道：“老太爷托孤，我自当照拂。

　　鹤堂春道：“大姑娘本是老太爷为您定下的王妃人选，只可惜时世弄人。如今我家大姑娘再要追随殿下已经不合时宜，还请殿下将她交给我。老太爷已经给她安排了去处。”

　　李彦昭冷声道：“我早就跟你说过，沈岁安已经死在了紫荆。”

　　鹤堂春道：“既如此，姑娘是未嫁女，请王爷将尸身归还，容我带回去葬入沈家祖坟。”

　　李彦昭道：“这件事我以后会亲自去做，不劳你费心！”

　　鹤堂春也不纠缠，起身道：“只此一论，殿下与沈家的恩怨纠葛一笔勾销。如今家主已故，某一介仆从，念在昔日主仆情分，将话带到即尽了责任！殿下如何，悉听尊便！告辞！”

　　言毕，出门飘然远去。

　　李彦昭起身行至书房门口，站在阶上看着鹤堂春离去的背影，良久才道：“家主不在了，仆从也只剩下只言片语的情分，倒也现实！”

　　身旁站着的内侍太监都不敢答这话。

　　檐下鹦鹉架上站着一只通体雪白的鹦鹉，此时摇头晃脑学了几声猫叫。

　　李彦昭转头看了过去，笑道：“好不学，偏学猫叫！”

　　内侍笑答：“它一时不耐烦了，站在那里冷不丁地说一句什么，不防备也能吓人一跳！”

　　那鹦鹉见有人看它，便扑扇了翅膀，念道：“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

　　此时天色阴沉，想来午后要落雪。

　　李彦昭便命内侍将鹦鹉拿进屋里去，及时换水添粮，莫冻着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