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安澜》师师

57、寻迹 大军只

　　大军只在广陵城外休整了三日，三日后诸事安排妥当，李彦昭便开拔回京。

　　大军又行了两日，离京城不足二百里之时，公孙杵已经骑马来迎。他无需在在军营外等候李彦昭传召，正打算径直骑马往统帅大营去。

　　随行侍卫提醒他道：“先生，你看！”

　　公孙杵拿眼睛往路旁一瞟，见一人牵着一马立在路边。他瞧见来人是谁，便拉住马缰绳，笑道：“鹤大爷？”

　　那牵马立在路边的人一见是公孙杵，便上前拜见道：“鹤某见过公孙先生。”

　　此人正是昔日在沈老相爷跟前行走的老鹤，鹤堂春。

　　公孙杵笑道：“鹤大爷来此有何贵干？”

　　鹤堂春道：“我想见见翊王，可惜无人引荐。公孙先生能否帮个忙？您见到翊王后，能否跟王爷说一声我想求见！”

　　公孙杵笑道：“鹤大爷想见翊王何时需要有人引荐了？”

　　他说完恍然大悟，笑道：“此番是在军营中，自然与平时不同！这样吧，我帮老兄传传话！”

　　鹤堂春双手抱拳道：“如此多谢先生！”

　　公孙杵哈哈一笑，打马进了军营。

　　公孙杵见了李彦昭，笑道：“京中有崔相公坐镇！殿下无需着急，慢慢行来！待我再去一趟苏家传了圣旨，就赶来追上殿下。一别数月，我日日想念殿下，路上咱们正好叙话！”

　　李彦昭道：“原来是先生做的局！”

　　公孙杵嘿嘿笑道：“劳您再亲手写一封信给苏家主，只说您一心求娶的是苏家主之女苏婉，而非是苏三小姐苏卿卿！我正好连同圣旨一同送往苏家。路上需一日光景，时间也刚刚好，苏二老爷也能空欢喜一场，苏家主也没有时间做别的部署！”

　　李彦昭听罢，一言不发，也不唤人，只是自己慢慢推墨，提笔写信。

　　待公孙杵带着侍从离开军营，竟然又见到了鹤堂春。他从一侧进入军营，又从军队内部就近寻了这道营门出来，不过短短一两里地。若是从外围绕过驻军来到这处营门，少说也要行他个十里二十里。短短时间，鹤堂春能赶到这里也属难得。

　　鹤堂春抱拳道：“先生，不知先生有没有在翊王殿下面前引荐？我当真有万分火急之事求见殿下！”

　　公孙杵笑道：“鹤老兄何必急于一时？你是什么人？殿下还不清楚。待殿下回京打理好一应事物，你再去见殿下，到时候你想要什么官职还不是一句话！不急，不急！”

　　鹤堂春道：“先生误会，我并非前来求官——”

　　公孙杵打断他的话，指了指自己肩上装圣旨的宝匣，道：“我奉官家旨意前往广陵，为翊王殿下求娶苏家嫡长女为妃，公干在身，十万火急，一时半会还真顾不上别的事！还请鹤老兄让一让，来日回到京城咱们再叙。”

　　鹤堂春只能牵了马，让开了道路。

　　一日后，公孙杵赶到了苏家，宣了旨。只说是礼部弄错了苏小姐闺名，官家已经遣人斥责过了，还望苏家主见谅。

　　苏崇见改换了自己女儿为翊王妃，更是不胜欢喜，忙道：“我苏家女儿一向深藏闺中不见外客，不怪仪官失察出错！我这就上书官家，叩谢天恩，顺道也替那帮官员说说情！”

　　公孙杵一听，赞道：“苏家主果然是如同传闻中的那般平易近人！有了苏家主这句话，那些官员只怕要感恩戴德！不然这罚奉又降级，他们年都过不好了！”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公孙杵又道：“官家说先前赏赐二老爷府上的表仪就不收回了，全做以后苏三小姐出嫁时的添妆了。”

　　苏敬听说，忙上前谢恩。

　　公孙杵又让人取来一个宝匣，道：“这是翊王殿下亲自选的礼物，专为补偿翊王妃。”

　　苏崇亲自接过，递给下人，命其连同圣旨送往王妃房中，又亲自拉着公孙杵入席吃酒不提。

　　那下人得令飞去内院报喜，来到小姐院中。苏夫人并王妃苏婉带着苏家各房女眷已经迎出院子，苏夫人接了那圣旨，站在院中便展开来瞧，果然上面清清楚楚写了苏婉的名字。

　　苏夫人大喜，命人拿大封赏了报喜的下人。

　　但凡在场的男女仆人都有赏钱。

　　苏夫人又道：“去同管家说，阖府上下这个月月钱双倍发放！”

　　众人一听，都跪下叩头谢恩。“谢王妃娘娘！谢夫人！”

　　苏婉在苏夫人鼓励的目光中，道：“都起来吧！”

　　在场的婶子大娘都笑道：“咱们王妃万不能再像在家当姑娘时那般腼腆！这样就好！很是有了王妃的威仪！”

　　众人更是一阵附和。

　　这时，在一片奉承声中，一个面容较好的少女从人群中走出，她行至苏婉面前，道：“恭喜姐姐了！不知翊王殿下送了姐姐什么？放在匣子里不给人看！妹子能不能打开瞧一瞧？”

　　她一面说，一面伸手打开了丫头手里的宝匣。

　　丫头下了一跳，急忙后撤，口中叫道：“三姑娘，你做什么！”

　　苏婉也道：“卿卿，你要怎样？”

　　这年轻女子便是苏家三小姐，苏婉的堂妹苏卿卿。

　　苏卿卿眼见自己被人夺了姻缘，满心不甘，此时见家中长辈在封了妃的苏婉面前都矮了七分，众下人又一口一个王妃娘娘称呼苏婉，她更是气恼万分，便走上前不管不顾起来。

　　虽有丫头掩饰，苏卿卿也已看清了那宝匣中装的是何物。

　　她冷笑道：“姐姐封作翊王妃，翊王不送姐姐奇珍异宝，首饰头面，单送了姐姐一方旧丝帕！真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苏婉道：“翊王送我什么与你何干？”

　　苏卿卿趁丫头不备，从她手里抢过宝匣，扔到地上摔了，冷笑道：“翊王赴宴那晚，姐姐到底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才能抢了别人的姻缘？”

　　苏婉又急又气，怒声道：“你胡说！”

　　苏卿卿冷笑道：“我胡说？我胡说什么？先前圣旨上明明白白写的是我的名字，翊王也亲口说翊王妃是我。怎的翊王来大伯家赴了一回宴回去后就改了主意！还送你旧丝帕？你今天可敢当着家中老奶奶、婶娘以及众姐妹的面指天发誓你什么都没做过，否则必遭天遣，不得善终？”

　　苏婉涨红了脸，还未说什么。

　　苏夫人冷冷的说道：“先前圣旨上写的是苏家家主苏崇的嫡长女，那是你吗？不过是仪官把婉儿的名字错写了！让你误会。如今已经更正过来，翊王还亲自写信道明了是个误会！你再看我手中圣旨，还有你的名字吗？”

　　苏卿卿委屈地泪流满面，却无言反驳。

　　苏夫人继续道：“翊王来赴宴，出于地主之谊，家中的兄弟姐妹都在宴上拜见了翊王殿下！当时也去叫了你，你自诩矜持不肯来。翊王妃天生丽质，与翊王在宴上一见钟情，事后翊王送王妃丝帕表述思念之情有何不可！这原是一段佳话，怎到了你的嘴里就变成不能见人的勾当？”

　　苏卿卿抽泣不语。

　　她母亲走过来道：“是卿卿糊涂了！王妃和夫人念在她年纪小，今天又是大喜的日子，莫与她一般见识！”

　　苏夫人道：“就是这大喜的日子才不该出这样晦气的事！你现在就带你女儿回去，让她好好闭门思过，王妃出嫁前就不要再让她出来丢人现眼了！”

　　苏卿卿之母一句也不敢反驳，忙行礼告了罪，拉着苏卿卿去了。

　　众人见他母女走了，忙捡回那丝帕重新放入宝匣让王妃的贴身丫头收入房中，又都上前打圆场，说吉利话。

　　不多时，那点表面的不快便一扫而空了，苏家上下重新一团喜气。

　　公孙杵与苏崇商定了护送苏王妃进京完婚的日子，也不留宿，当日他便带人离开苏家，一路马不停蹄直追李彦昭大军。

　　李彦昭果然晚拔营，缓行路，一路等着他。

　　两人再次见面后，细聊了这一年朝中大小事务，三日后方抵达京城。

　　李彦昭进宫见了官家，上呈了功勋名册，官家便下旨按功封赏。

　　熙熙攘攘，直到十日后，放安顿妥当。

　　这日刚刚得闲，公孙杵陪翊王在书房闲谈。

　　一名内侍进来禀道：“沈家人求见殿下。”

　　李彦昭问道：“来的是谁？”

　　内侍道：“鹤大爷。”

　　公孙杵忙道：“殿下此时见此人无益，不如我去会会他！”

　　李彦昭只道：“随你！”

　　公孙杵让内侍将鹤堂春带到客室等候，一炷香后，他才慢悠悠地走去见面。

　　鹤堂春见是公孙杵进来，起身笑道：“公孙先生近日好？”

　　公孙杵一挥袖子笑道：“我好得很！鹤老兄来此有何贵干？”

　　鹤堂春也不想与他卖关子，急切道：“翊王回京了，我们姑娘可随行回京？不知现在何处？鹤某能否一见？”

　　公孙杵道：“你们姑娘？你们家哪位姑娘？”

　　鹤堂春心底一沉，勉强笑道：“先生说笑了，还能是哪位姑娘？二姑娘随三爷在任上。当然是我家大姑娘沈岁安！”

　　公孙杵捋须冷笑：“原来说的是她！这话奇怪！沈岁安跟我家王爷有何干系？她原没和我们王爷的一道出京，怎么可能随行回来？”

　　鹤堂春道：“当日，二爷写信同翊王说得明白，大姑娘被歹人劫去，请求翊王殿下带兵追回。翊王也是因为要救回我家姑娘才带兵离京！怎说没有干系？”

　　公孙杵道：“老兄说笑了！翊王出京原是为了平定边疆战乱！你莫会错意了！”

　　鹤堂春也顾不上什么了。“我也不与先生绕圈子！听说汗王受了重创，狼狈逃回殷国！有翊王殿下在，料想他也不可能把我家姑娘一并带走！如此，我家姑娘此刻不该跟翊王同行回京吗？

　　公孙杵道：“我也不与老兄卖关子了！我可没见到王爷身边跟着沈岁安！只怕她已经随李汗王去了殷国。”

　　鹤堂春冷声道：“先生说得这是哪里话！我家姑娘怎么可能跟李汗王去殷国？通敌的罪名，我们沈家可担不起！”

　　公孙杵哈哈一笑，道：“恕我失言！若是没去殷国，沈岁安去了哪里我便不得而知了！我们王爷也不知晓！鹤老兄还有别的事吗？若无事，请回吧！”

　　鹤堂春道：“据我所知，有人在紫荆城见过我们大姑娘！紫荆是翊王的地盘，王爷怎会没见过我们姑娘？劳烦先生替我询问翊王，若有我家姑娘的下落还望告知在下！”

　　公孙杵道：“紫荆虽是我们殿下管辖，那也是圣人的天下！依照鹤兄的道理，你该去问官家！这天下都是官家的，官家自然更该知道沈大姑娘的下落！”

　　鹤堂春道：“这样说来，公孙先生不肯帮这个忙？翊王也不肯见我？这人一走茶就凉，还真是这个道理！”

　　公孙杵见他变了脸色，哈哈一笑道：“不瞒鹤老兄，圣旨已下，我家王爷择日便要迎娶苏王妃进门，这上上下下不知要忙碌成什么样？哪有工夫去理会别家闲事！老兄还是往别处寻人吧！”

　　鹤堂春默了半晌，道：“即便翊王另娶他人，我们姑娘是贵妃的亲侄女，也并非外人。太爷膝下儿孙单薄，只有这三五人尔。大姑娘真有个三长两短，老太爷在天有灵只怕也难以安泰！还望先生通融，若是翊王殿下知道我家大姑娘的下落，还请告知。在下接她回来，也不敢再作他想，只按老太爷遗愿，让我家大姑娘守墓三年，之后便在祖籍落户，余生也不再回京城！还请殿下与先生放心！”

　　公孙杵道：“沈老相爷已经过世，鹤老兄还有这一番忠心实在是难能可贵！只是这时候在王爷面前提沈岁安，只怕不好吧！”

　　鹤堂春从袖中取出一个香囊，恭敬奉上，又恭声道：“不好让先生平白开口！这些银票赠与先生卖茶喝！若能告知我家姑娘下落，某还有重谢！”

　　公孙杵哈哈一笑道：“好说好说！我尽力打听，鹤老兄过两日再来？”

　　鹤堂春心中一松，道：“若有我家姑娘消息，多等三五天也无妨，有劳先生了！”

　　说罢，果然不纠缠，告辞去了。

　　公孙杵打开那荷包一看，是一千两的银票。他冷笑一声，将荷包塞进衣袖，起身离去。

　　鹤堂春来到堂口名下的一家酒楼。

　　下面的弟兄见他闷闷不乐，都来问询。

　　鹤堂春也不隐瞒，只将沈岁安下落不明生死不知之事慢慢说来。

　　那帮兄弟安慰他道：“鹤兄弟莫要忧愁！这街口酒楼是咱们的买卖，翊王府出来进去的马车都打这里经过，咱们仔细看着些，若有端倪，迟早会露出马脚！”

　　鹤堂春只道：“大姑娘应该不会在翊王府中。只怕她已经——”

　　他还未说完，眼眶已经红了。“这叫我如何向老太爷的在天之灵交代！”

　　那帮兄弟急忙安慰他：“吉人自有天相！沈大姑娘福大命大，断然不会出事的！鹤兄弟等着公孙杵那老小子的消息，咱们慢慢寻访就是。总能找到的！”

　　鹤堂春无法，只能耐着性子慢慢等待了两日，便又到翊王府求见。

　　他在外围见翊王府与平常无异，门前并不见为翊王准备婚事的忙碌情景，不觉起疑，暗想：“好生奇怪！怎不见半分热闹情景？莫非公孙杵那老小子蒙骗了我？”

　　待他见到公孙杵，公孙杵却道：“婚期将至，这府中上下忙成一团，殿下也无暇见你。我侧面打听了一回，殿下还真是不知沈大姑娘的下落。不过，我听一个自北边回来的小将军说，他有个同住一个帐篷的相熟的同袍，倒是听说过沈大姑娘的一些传闻！那同袍还留在紫荆没有随行回来，要想打探消息，还得遣人往紫荆过去才行！只是平白没有事故，单为替人打听事，几千里地跑一趟紫荆来回，谁又肯做这事！”

　　鹤堂春忙道：“不知这位同袍叫什么？在何处驻扎？我可自行过去寻访！”

　　公孙杵笑道：“军中人员的姓名驻地哪能随便透露出去！鹤老兄说笑了！”

　　鹤堂春道：“若是那位北地回来的小将若肯仗义相助，我愿意拿出一万两银子作为这来往北地的车旅费用！若是有我家姑娘的确切消息，我还当重谢！”

　　公孙杵笑道：“也罢，好人做到底！我替你问问。”

　　鹤堂春回去后，当晚便让人送了一万两银票给公孙杵。

　　第二日公孙杵派人告诉他，那小将军愿意帮忙，请鹤老兄静候佳音。

　　鹤堂春早在心里怀疑沈岁安被留在了紫荆，此时更多了两分把握。他不敢全信公孙杵，又因京中沈仲远尚在牢中，沈家两处府邸无人照看，自己便不能离开京城亲自前往紫荆查询，只派手底下得力的人悄悄前往紫荆寻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