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鬼开道，鬼王迎亲》权域

4、爬山 南山步

　　南山步道确实新修不久，沿山腰蜿蜒，一边是茂密的香樟林，一边能望见半个重庆城。
　　虽然是周六，但这条道还没火起来，人不多，三三两两的，大多是来散步的老年人。
　　落花走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开始喘了。
　　沈倾回头看了她一眼，放慢脚步：“宝贝儿，不行就歇会儿。那边有长椅，我扶你过去。”
　　“没事，继续走。”
　　落花不想扫她的兴。沈倾为了陪她，特意选了条平缓的路线，她要是再拖后腿，心里过意不去。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的步道拐角，想给自己鼓鼓劲。
　　然后她的脚钉在了原地。
　　拐角处站着一个男人。
　　很高，穿一件玄色立领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下面是黑色长裤，皮鞋，像是从哪个旧式写字楼里走出来的。头发是长的，在脑后低低束了一根，几缕碎发被山风撩起来。
　　旁边几个路过的大爷大妈从他身边走过，目不斜视，像根本没看见这个人。
　　他正看着她。
　　目光隔着二三十级台阶，落花甚至能看清他嘴角那一点极淡的弧度。
　　又是他。昨晚窗外那个人。
　　落花下意识攥紧了沈倾的手腕，攥得很紧。
　　“哎哟疼！”沈倾叫了一声，“咋了？”
　　落花张了张嘴，想指给他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倾看不见。那些路过的人也看不见。这个穿着玄色衬衫的长发男人，好像只有她能看见。
　　“没、没事。”落花松开手，“脚崴了一下。”
　　沈倾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比刚才还白。”
　　“天热。”落花低下头，再抬头时，拐角处已经空了。
　　她心里一紧，但不敢四处张望，只拽着沈倾继续往上走。走了不到十步，余光里瞥见左侧的香樟树干上，斜靠着一个玄色身影。
　　再走几步，右前方的一块大石头边，他又出现了。
　　他在跟着她。
　　每一步都跟着，不远不近，始终保持在她视线边缘。
　　不出声，不上前，就是看。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始终落在她身上，像是打量一件终于到手的、等了很多年的东西。
　　落花的后背冒了一层薄汗。
　　“你是不是中暑了？”沈倾终于停下，伸手探她额头，“手心都是凉的，不对啊，这么热的天你凉成这样？”
　　“沈倾。”落花拉住她的衣角，声音压得很低，“我问你个事。”
　　“说。”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这条路上，人有点少？”
　　沈倾环顾四周：“少吗？前面不是有几个大爷？那边还有带孩子的……你不舒服吗？不舒服咱们就回吧，别硬撑。”
　　落花点点头。
　　她们转头往回走。下山的时候，落花刻意走在沈倾右边，把左边让出来，因为那个玄色身影一直走在她的左侧，半步的距离，不紧不慢，衣摆偶尔被风吹起来，拂过她的小腿，凉的。
　　凉的？！
　　落花猛地低头。刚才那一瞬间，她的腿确实感觉到了什么，不是风，是实质的、带着凉意的布料擦过的触感。
　　她抬头，他正好偏过头来看她。
　　距离太近了。
　　她能看见他下颌的线条，鼻梁的弧度，以及唇上那抹极淡的红。他甚至微微侧了侧身，像是在替她挡开从左边伸出来的一截枯枝。
　　落花的呼吸停了一拍。
　　“落花？”沈倾在前面喊她。
　　“来了。”
　　落花加快脚步跟上去。她没有回头，但知道他一直跟着。
　　一直到出了步道，到了山脚的公交站台，沈倾去骑电驴，落花站在树荫下等。
　　那个玄色身影没有跟出来。
　　落花回头，看了一眼步道入口。树影重重，光线暗沉，空空荡荡。
　　她正准备转回去，耳边忽然落下一个声音。
　　极轻，像是贴着耳廓说的，带着一点点凉意和檀木的气息：
　　“夫人，你的身子太弱了。”
　　落花猛地转身。
　　身后没有人。
　　风穿过香樟树，叶子沙沙响。阳光白花花地铺了一地，蝉鸣躁得人心慌。
　　她站在原地，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像有人在她心口轻轻叩门。
　　那个声音还在耳朵里，挥之不去。
　　她攥紧了包带。
　　他说她身子太弱。
　　语气平淡，听不出关心还是嫌弃，却莫名让她觉得，好像……本来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