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你是独特的 蝉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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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从老树上源源不断地漫出来，聒噪又持久，宣告漫长暑假正式拉开序幕。对于大部分学生而言，暑假意味着懒觉、游戏、随心所欲的闲暇，可陆寂寻心里清楚，这个夏天最值得期待的理由，只有一个。
岑峥。
外人眼里陆寂寻向来是冷冷清清，待人永远冷淡的一个人，笑起来的时候只有嘴角会扬起一点，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影响他，很容易让别人觉得他很凶。可很少有人看穿，这份外放的冷淡只是一层外壳。冷淡散去之后，他骨子里藏着一层化不开的热情，对大部分人和事都抱着淡淡的旁观心态，不会投入过多真心，懒得维系无关紧要的关系。
唯独岑峥，是例外。
岑峥和他恰好相反。他性子温和，说话永远轻声，待人有礼，害羞经不起逗，举手投足都带着妥帖的温柔，有时也会磕磕巴巴，偶尔也有几分嬉闹。可这份温柔并不代表亲近。他像蒙着一层薄霜的月光，看着触手可及，实际上始终隔着一层清冷的边界，不会轻易向谁敞开心扉。很多人觉得岑峥好相处，相处久了才会发现，很难真正走进他的世界。
也正是这份温柔之下的清冷，牢牢抓住了陆寂寻的目光。
陆寂寻主动约他出来自习，岑峥没有拒绝，只是淡淡应下，定下了每天下午三点碰面，一起去图书馆的约定。没有过多热切的情绪，平静又温和，可对陆寂寻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应允。
正午的日光毒辣，空气闷得像密不透风的罐子，街道上行人稀少，大家都躲在家里避开酷暑。陆寂寻依旧准时出门，白色短袖被热风烘得微微发烫，他走到约定的楼下，靠着树干静静等候。
没过多久，岑峥从楼道走出来。
他穿浅灰色的宽松T恤，黑色长裤，头发打理得干净整齐，额前碎发垂在眉骨。脸上没有太多笑意，神色淡淡的，自带一种安静清冷的气质，手里拎着两杯水，走近的时候，声音温和平稳：“久等了。”
“没有，刚到。”陆寂寻扬起一个习惯性的、外向的笑，伸手接过水杯，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走吧。”
“嗯。”岑峥轻轻颔首，脚步不疾不徐。
两人并肩走在梧桐树荫下，枝叶交错，把炽烈的阳光切割成一块块零碎光斑，落在路面上，随着脚步晃动。陆寂寻一路上随口聊着学校的琐事、假期的安排，语气轻松热闹，像是寻常要好的朋友。
他习惯性地维持着那份外放的冷淡，可余光一直悄悄落在身旁岑峥身上。
岑峥安静听着，偶尔应声，寥寥几个字，礼貌又温柔，却不会主动延伸话题。他会认真听陆寂寻说话，目光平和，可不会过度流露情绪，淡淡的清冷感始终萦绕在他周身。
陆寂寻心里明白，岑峥愿意陪自己一下午自习，已经是莫大的让步。岑峥不怎么喜欢热闹，假期更倾向于独自待在家里，愿意赴约，是他给出的善意。
这份认知，让陆寂寻心底那层天生的冷淡，悄悄软了一小块。
市图书馆的冷气扑面而来，瞬间隔绝外面滚滚热浪。馆内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两人走向靠窗那个固定座位，放下书包，各自拿出习题册。
岑峥翻开书本，很快沉下心投入学习。他坐姿端正，垂眸演算的时候，长长的睫毛落出浅浅阴影，神情专注。哪怕周围偶尔有人走动，也很难扰乱他的思绪。遇到简单题目，他落笔流畅；一旦卡在复杂的数理大题，便会停下笔，安静地盯着题干思索，眉头微蹙，安静地和题目较劲。
岑峥不会主动求助，习惯自己反复推演，实在没有思路，才会侧过头看向陆寂寻，语气温和：“这道题，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看一下？”
没有撒娇，没有抱怨，只是平静的询问，礼貌又克制。
陆寂寻立刻收敛起散漫，侧过身子看向习题。平日里他对别人的难题总是随便应付，可面对岑峥，他会耐下心，一点点拆解解题思路，语速放缓，条理清晰地讲解。
他外表依旧是那副从容冷淡的样子，可心底始终清醒克制。他贪恋此刻近距离相处的机会，却不敢逾越岑峥那层清冷的边界。
岑峥安静听着，时不时点头，偶尔提出一两个疑问。阳光落在他侧脸，柔和了他清冷的轮廓，温柔安静。听完讲解，他轻声道谢：“谢谢你。”
“小事。”陆寂寻笑了笑，转回去继续写自己的题。
他低头刷题，思绪却时不时飘到旁边的人身上。他看着岑峥握笔的手，看着他翻动书页的动作，看着他累了之后微微垂眼小憩的模样。旁人只看见陆寂寻开朗健谈，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份冷淡仅仅是表象。他对世间万物都兴致寥寥，唯独愿意花费大把的时间，坐在这里，陪着岑峥度过漫长午后。
岑峥很少主动搭话，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自己的习题里。安静的氛围并不会尴尬，岑峥本就偏爱静谧，陆寂寻也乐得享受这份近距离的陪伴。不必强行找话题，不必刻意制造热闹，就这样并肩坐着，就足够。
临近傍晚，日光褪去灼人的热度，天边晕开一层淡淡的橘粉晚霞。两人收拾书本，一同离开图书馆。
晚风清凉，裹挟路边草木的气息。街道慢慢热闹起来，散步的老人，追逐打闹的小孩，烟火气慢慢升腾。
“今天的任务完成了。”陆寂寻开口，语气轻松，“要不要买点东西再回去？”
岑峥抬眼，目光平静，淡淡应道：“可以。”
街边小摊飘来冰粉甜香。岑峥停下脚步，看向摊位，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兴趣，却没有很强烈的激动。
“想吃冰粉？”陆寂寻捕捉到他细微的神情。
“嗯。”岑峥轻轻应声。
两碗冰粉很快装好，红糖浆配上花生碎，冰凉清甜。岑峥捧着小碗，小口安静地吃着，动作斯文，神色依旧淡淡的，吃到喜欢的味道，也只是眉眼微微柔和，不会有大幅度的情绪起伏。
陆寂寻一边吃，一边观察他。他心底藏着汹涌的心意，表面依旧维持着从容的模样，没有过分直白的注视。他想伸手替岑峥拂开粘在脸颊的碎发，念头刚升起，就被心底那层冷淡克制压了下去。
岑峥有自己的边界，不能贸然触碰。
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小区走，晚霞把两道影子拉长，一前一后，时而靠近，时而分开。陆寂寻随口说着闲话，岑峥安静聆听，偶尔简单回应几句。他的温柔是礼貌的馈赠，清冷是本能的保护壳。
走到岑峥家楼下，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铺满单元门口。
岑峥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陆寂寻，语气温和平稳：“我到这里了。今天多谢你陪我自习。明天依旧三点？”
“嗯，老地方。”陆寂寻笑着回应，眼底的热忱恰到好处，只有自己知道内里的克制，“晚上别熬太晚。”
“好。”岑峥微微点头，浅浅弯了弯唇角，是很淡的笑意，“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他转身走进楼道，背影清瘦安静，一步步踏上楼梯，没有过多留恋。
陆寂寻站在路灯下，望着楼道的灯光亮起，直到岑峥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脸上的冷淡才慢慢淡下去。
方才外放的冷淡一点点褪去，骨子里那股笑意重新漫上来。周围的人声、晚风、街边的喧闹，一瞬间好像都和他隔了一层。只有刚才和岑峥相处的片段，清晰地留在脑海里。
他喜欢岑峥。
这份喜欢深埋心底，是他外冷内热心底唯一的热。他可以对外表现得冷漠无情，可内心很难真正容纳谁。唯独岑峥，那层温柔又清冷的气质，牢牢牵动着他。
可他不敢戳破。
岑峥本身就习惯与人保持距离，一旦告白，很可能连这样并肩自习、傍晚同行的机会都会失去。陆寂寻骨子里的冷静清楚这个后果，所以他选择维持现状，以挚友的身份陪在岑峥身边。
手机震动，是岑峥发来的消息，文字简洁：【平安到家。明天见。】
没有多余的语气词，干净克制，一如他本人。
陆寂寻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打字回复：【好，明天等你。】
发送完毕，他收起手机，转身朝着自家小区走去。晚风拂过，卷起路边梧桐落叶。
回家路上，街道依旧热闹，行人笑语不断。陆寂寻走在人群里，脸上没有表情，周身散发出淡淡的疏离感。旁人看见的那个热情开朗的少年，只在面对岑峥的时候，才会完整出现。
回到家中，房间安静。陆寂寻把书本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翻开。他靠在窗边，望向远处天边残留的晚霞。
这个暑假，每一天都重复着相似的轨迹。午后图书馆刷题，傍晚并肩散步，偶尔停下买一份小吃，在岑峥楼下告别。
岑峥永远温柔礼貌，却始终带着一层清冷隔膜，不会轻易交付真心。陆寂寻对外热情，内里淡漠，唯独把所有难得的耐心和空闲，全部留给岑峥。
岑峥会认真听他说话，会道谢，会守约，愿意和他共度漫长夏日，可不会主动靠近。陆寂寻主动靠近，却又在心底时刻克制，不敢越界。
很多个午后，陆寂寻看着岑峥垂眸做题的侧脸，心底会生出一丝微弱的奢望。奢望岑峥愿意卸下那层清冷的外壳，愿意再多向他敞开一点心扉。可他也清楚，强求不来。
岑峥的温柔是与生俱来的修养，不是独属于他的偏爱。
陆寂寻的热情是对外的伪装，独属于岑峥的心动，藏在无人看见的心底。
日子一天天缓缓流淌，蝉鸣日复一日，晚霞每天准时铺满小城上空。
有时候遇上阴天，没有烈日，空气潮湿闷热。岑峥依旧准时赴约，神色平静，安静地坐在图书馆刷题。偶尔窗外下起小雨，淅淅沥沥敲打玻璃，馆内更显安静。两人也不会多说话，各写各的习题，只有遇到难题时，才会有简短的交流。
雨天回去的路上，两人共撑一把伞。伞面倾向岑峥那一侧，陆寂寻半边肩膀被细雨打湿。岑峥察觉到，轻声开口：“伞往你那边挪一点，会淋湿。”
“没事，一点雨而已。”陆寂寻笑得轻松，没有挪动伞。
岑峥静静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劝说，只是默默往他这边靠近一点点，减少伞面的倾斜。动作很轻，带着淡淡的善意，依旧是岑峥独有的，温柔又清冷的模样。
陆寂寻感受到身侧微微靠近的距离，心跳轻轻顿了一拍。脸上依旧不动声色，维持着轻松的神态，内心深处那层常年的冷淡，漾开一圈细微的暖意。
他很珍惜这样微小的瞬间。
暑假的时光缓慢流淌，没有轰轰烈烈的故事，只有日复一日平淡的相伴。他们一起刷完一套又一套习题，看过一场又一场落日，走过一段又一段傍晚的街道。
岑峥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温和有礼，不疏远，也不亲近。陆寂寻在外永远是热情随和的样子，可独处的时候，骨子里的冷淡会重新回来，反复回味和岑峥相处的细碎片段，守着这份不能说出口的暗恋。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起来外向开朗的少年，心底藏着一份安静的执念。
他愿意花费一整个盛夏的时间，陪在这个温柔清冷的人身边。不求更进一步，只求可以这样，安静地陪着岑峥，走过这个蝉鸣不息的夏天。
暮色沉沉，晚风不息。
Tu es unique à mes yeux, et je suis ma propre uniqu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你是独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