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海情天》泠隅

11、你像太阳般耀眼 夏末

　　夏末的风卷着香樟泛黄的碎叶，吹进二中的教学楼。高二没有分班，教室还是熟悉的那一间，桌椅摆放照旧，周遭满是同学重逢的喧哗笑语。
　　整个暑假，陆寂寻和岑峥几乎日日在图书馆相遇。隔着一张长桌刷题，共享同一个窗边的光线，会为同一道习题看向同一张草稿纸，他们没有多余的交集。但是他们会并肩走在街上吃饭，会递饮料那样近距离的往来，会互相交流问题，陆寂寻会经常摸他的头。
　　一切都止步于图书馆的那张书桌，礼貌，克制，分寸感分明。陆寂寻心底对岑峥的喜欢，完完全全禁锢在自己的胸腔里面，连一点越界的小动作，他都不敢做。
　　开学之后回到班级，两个人更是退回了普通朋友的距离。
　　陆寂寻背着书包走进教室，周身依旧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他是冷冷淡淡的性子，所有滚烫情绪全部向内收拢，在外人眼里，永远是沉默寡言，独来独往。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双肩包，拉开椅子坐下，全程目光没有在人群里多做停留。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视线的余光，早已不动声色扫过教室，精准捕捉到了岑峥的位置。
　　岑峥又坐在了他的旁边，他好庆幸。
　　他生得一副清泠柔和的骨相，脊背挺直，校服穿得干净妥帖，气质沉静疏离。但此刻他正侧过身子，和前后桌的同学闲谈，嘴角扬着浅浅的笑，语气松弛，嘻嘻哈哈地讲着暑假的琐事，少年鲜活的笑声混在喧闹的教室里。
　　他并没有往陆寂寻这边望过来。
　　暑假在图书馆的相逢，于岑峥而言，大概只是一场频繁的偶遇。两个恰巧爱泡图书馆的同班同学，碰巧坐在一起刷题，仅此而已。那些安静的午后，对岑峥只是普通的学习日常，并没有附上半分额外的意义。
　　陆寂寻垂下眼，翻开桌面上的课本，指尖捏着书页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他们的座位很近，中间隔了一条小缝，来来往往走动的同学会时不时的调侃两句“哟，又坐一块了？”处在同一个教室，共享同一片初秋的日光，却像两条仅仅在图书馆短暂交汇过的平行线，回归校园，便再次各自散开，几乎没有直接接触。
　　上课铃响起，嘈杂迅速消散。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絮絮叨叨布置高二新学期的任务，强调日渐繁重的课业，宣布月考的时间。陆寂寻目视黑板，神情认真，看上去全然沉浸在老师的话语之中。但他的余光，总是会不受控制地飘向旁边。
　　他只能看见岑峥的一小半侧颜。
　　看他握着笔，低头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乌黑的发丝遮住他的眉骨；看他听得乏味时，脑袋微微歪向一边，指尖无意识转着笔；阳光落在他的肩膀，给校服布料镀上一层淡淡的暖边。
　　陆寂寻不敢看得太久，每每岑峥有转头的迹象，他便立刻收回目光，落回黑板或者课本上，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们不会对视，不会传递纸条，但是课间会凑在一起讨论题目。
　　课间十分钟，教室重新变得热闹。岑峥身边永远围着不少人，大家围着他说笑，分享暑假的见闻，讨论新的教辅资料。他总是应答自如，时而开怀笑起来，清冷的眉眼被笑意揉得柔软。
　　陆寂寻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要么低头刷题，要么望向窗外的香樟树。偶尔起身去接水，从教室过道穿过，会途经岑峥那一排。他脚步平稳，目不斜视，径直走过去，不会停顿，不会搭话。
　　擦肩而过的那短短一两秒，是他最紧张的时刻。
　　距离近到他可以隐约闻见岑峥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可两个人没有眼神交汇，没有言语，甚至连轻微的肢体触碰都刻意避开。仿佛暑假图书馆那些日日相见的午后，只是陆寂寻一个人的幻觉。
　　有一回，岑峥向后转头拿放在后排窗台的练习册，视线不经意扫过来，刚好掠过陆寂寻的方向。
　　陆寂寻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低下头，埋进习题册，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划下几道毫无意义的演算痕迹。等他再悄悄抬眼，岑峥一直看他笑着说：“你好像…一直在看我。”陆寂寻只是咳了几声。
　　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问候，没有微笑，什么都没有。
　　陆寂寻心底漫开一层淡淡的涩意。他明明已经在无数个夏日的午后，远远看过这个少年无数次，明明曾经隔着一张书桌，听见过他压得很低的问话，可回到这个几十人的教室，他连一句简单的“嗨”，都没有资格开口。
　　他是暗恋者，这份心事完完整整属于自己。他不敢主动凑上前搭话，害怕自己过分的在意会显露分毫；但还是会期盼岑峥会主动过来找自己，不过于对方而言，自己不过是暑假经常坐在一起刷题的好朋友。
　　午休来临，教室里渐渐安静，大半同学趴在课桌上小憩。窗外的蝉鸣已经变得稀稀拉拉，风穿过窗户，掀动书页。
　　岑峥没有睡觉，单手撑着下颌，望着窗外发呆。侧脸的轮廓在柔和的日光下格外清晰，褪去了平日嘻嘻哈哈的活泼，显露出长相原本自带的清冷温柔。
　　陆寂寻隔着那条缝望着。
　　他们之间隔着一条缝、书本，一阵微风，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没有交谈，没有靠近，没有任何形式的接触。他连叫一声对方的名字，都只敢在心底默念。
　　他会想起图书馆的夏天。空调微凉，纸张沙沙作响，岑峥皱着眉思考难题的模样，用气音问他题目的模样，无声比出道谢口型的模样。那些画面一遍一遍在脑海回放，可现实之中，他们却又这样遥远。
　　下午的课一节接着一节，粉笔落在黑板，铃声一次次响起。
　　放学的时候，人群涌向教室门口。岑峥被几个朋友簇拥着，说说笑笑走在前面。陆寂寻落在后面，不紧不慢地收拾书包，隔着涌动的人群，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没有追上去，没有上前打招呼，只是站在教室门口，望着人来人往的楼道。
　　暑假的朝夕相伴，没有延续到校园里。
　　依旧是他一个人的暗恋。没有对话，没有靠近，没有肢体接触。陆寂寻只能借由余光，借由远远的观望，把所有汹涌的欢喜，妥帖藏在心底，藏在高二日复一日平淡枯燥的校园时光里。
　　岑峥回头看见他，追过去挽过他的脖子“怎么不叫我？”陆寂寻偏头看他的时候，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岑峥松开手“哎呀，你老是不说话，之前还等我上下学，现在就不等了，有新搭子了？”陆寂寻在旁边听着他叽叽喳喳的。
　　“好可爱，他就真的好可爱”
　　岑峥用手在他面前轻轻挥了挥“你有在听我说话吗？”陆寂寻回过神“你说话我一直在听。”岑峥觉得他有点忧郁，但是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知道了。”
　　走到楼下，太阳照在岑峥身上，给他镀了一层光，他其实觉得，陆寂寻还不错，但总觉得他冷冰冰的，对自己又不同，在陆寂寻的视角看，岑峥好像一个娃娃在发光。
　　他真的好喜欢岑峥，不知道为什么，像是一见钟情，又好像上次的越界，看见岑峥他的心跳就乱了，尤其是闻到岑峥的味道，让他好贪恋。
　　在岑峥眼里，陆寂寻像一幅画，冷冰冰的，但对他是例外，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陆寂寻看他的眼神不一样，像是在藏着什么。或者是看他的眼神跟别人的不一样。

　　Tu es éclatant comme le soleil, et je ne peux que te regarder de lo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