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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雪山恋人 “好的,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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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钦康桑雪山离江孜并没有很远,大概两小时的车程,池南六点二十的闹钟,起来的一件事不是洗漱,而是套了件外套,坐电梯到五楼,敲来了502的房门。
万昼一脸困意,顶着凌乱的头发打开门,看到是同样一身潦草的池南。
万昼揉眼问:“起晚了?”
“没有,”池南看着不顾形象就这么穿着睡衣站在面前的人,“昨天忘记和你说今天几点出发。”
“那我现在收拾一下出发?我昨天通知过他们今天不早起。”
池南嗯了一声回到楼上。
他知道明知可以打个电话,发个微信的事儿却弄得如此复杂,这是因为他单方面拉黑了万昼。
倘若不是今日,他一点都没记起来这件事。
是的,一点都没记住。
收拾好,池南站在502的房门口,他唯一庆幸的是现在还早,大家都还在睡觉,什么人路过走廊,如果稀此刻不小心刚好早起,那么将看到一个裹着围巾,穿着厚实的白色羽绒服,甚至护耳帽都戴上的人,像一根柱子似地立着。
远看像一个装饰雪人,近看是一个好看标志……丢了房卡的人。
一个打扫走廊的阿姨,来回两遍看着池南,终于再一次路过那片区域时。
“小伙儿,房卡丢了可以找酒店前台说说。”
池南点头,语气轻声柔和:“好的,姐,我房卡没丢。”
“那你杵在这儿干啥?”
大娘就这么两手抱着扫帚,身后几米处的垃圾桶还放在那,但架势却像是要不听啥八卦就不走的样子。
“等人,”池南两手插兜,“一个墨墨迹迹的人。”
“哟,小伙子挺正的,和女朋友出来分开住,一大早就在这等着。”
池南没有解释太多,因为有些事情假的就是假的,比如他没有女朋友,而且喜欢男生。
他只是抬眼笑笑。
大娘拿着扫帚就往垃圾桶走去,还没走到一半,门打开了。
“听说我是你女朋友?”
大娘脚步一顿,扫帚开始左扫扫,右扫扫。
“哎呀妈呀,”大娘边扫边碎碎念,“这地儿今个儿咋这么脏呢?”
东北人就是不一样,真性情。
池南想。
本来就没放在心上的这件事,抬头又看到万昼认真地看着自己,还等着问题的答案。
池南一本正经问:“你是男生女生?”
万昼答:“男生。”
“那不就得了。”池南走向电梯,按下下行按钮。
“但如果是你女朋友的话,那我也可以……”
唔……
池南的手捂上他的嘴。
万昼就知道池南不管过了多久,在外头即使脾气再差,人再难过,心情再气愤,也要讲究体面二字。
池南见他老实,手放下:“我没你那么多褶子。”
“我哪里有褶子?”万昼急忙拿起手机,借着手机屏幕的反光,仔细观摩着自己的脸,他才二十七,他不想再多一条上年纪的褶子。
“没那么多褶子,怎么厚脸皮这么多年还是这么厚。”
万昼长舒一口气。
还好。
只是脸皮厚,不是褶子多。
他从兜里拿出防晒霜,挤出五个硬币大小往脸上抹去。
紫外线晒黑就算了,万昼本身就是白皮总会白回来,他怕变老,目前也就这帅脸不会被池南嫌弃,他要守护好这最后的一丝生机。
“临期清仓买的吗?”
万昼手一顿,明白过池南的意思,但他故意顺着他的话,“是啊,要来点吗?性价比超高。”
池南一瞥他手中的白色瓶身,上面点缀一叶绿。
他并不关心万昼用的是临期还是过期,反正那张脸防腐,不然怎么时隔多年见到了还是没变的不适。
池南唯一关心的是他的防晒霜也是这个牌子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这感觉不亚于提前买到心仪的玩意儿,还没拿出来用,第二天讨厌的人已经在万众瞩目下用着了,这个时候拿出来用多半的下场就是……
学人精。
但作为二十六岁的人,他认为在乎这种细枝末节的人才是闲的。
池南没接万昼递来的防晒霜,转而从口袋里拿出来:“我自己有。”
打破这个标签最好的方式就是坦然。
“我俩一个牌子。”万昼顺口提了一嘴。
池南就这么嗯了一声,塞回口袋。
万昼早已洞穿,刚才沉默那么久才说出自己有防晒霜,多半是嫌弃自己怎么跟他用得一样,但只有万昼自己知道,他很早就知道池南接了这个广,因为的确好用,这个牌子在他的vlog里出现频率很高。
“你的借我擦点。”万昼说。
池南不解看向万昼手中拿着的防晒霜。
“财大气粗池老板,”万昼又发出痞笑,像是西藏第二次碰面那样,下车看着窘迫的自己,看着爆胎无处可逃的样子,最后又轻佻地点出再看要二次爆胎了。
而这一次他没有带着逗弄的味道,反倒是后退一步,可听起来与其无异。
“我的就50ml,池老板的可比我多一半。”
“我不是什么慈善家。”
“我知道,”万昼说,“所以你是品牌推荐官。”
“……”
池南知道这人多半已经刷到自己做自媒体的视频,他斜眼看着万昼。
“万总这么有钱,少擦点防晒,黑了老了就算是瘫了,也会有人爱着你的钱,好好照顾你的,不用担心。”
刺人的话就这么中伤万昼的心口,可他无从怪罪,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就是自己吗?
但这么多年,他也养成了一副极乐主义的心性,如果说池南说出的话是尖刺的刀,那么下一秒他就咬住刀口,刀尖舔蜜。
他十分不正经地凑上去:“也包括你吗?”
池南面目平静,看不出一点生气,不咸不淡地扭过头:“包括你大爷。”
“好的,池大爷。”
“再多说一句,”池南的话语间终于听到意思不一样的情绪,但在万昼耳边都是娇嗔,“车钥匙给我,你滚回去。”
万昼闭嘴,两人安安静静地往停车场。
天蒙蒙亮,刚到地面停车场,路灯还亮着,池南往昨晚停车的方向走去,听见脚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颗橘色脑袋。
橘猫两只脚回来交替,爪子冷得跺脚。
池南拿出相机,一只手拿着相机支架开始怼猫脸上,另一手摸着猫下巴。
小猫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这么亲人,应该是停车场附近几家饭馆养的猫,一大早跑来讨吃的来着。
池南给小猫喂了半个饼。
万昼停下脚步,拿起手机不声不响地打开相机。
镜头里的池南一手还摸着猫,脸却抬起来看着手机镜头:“不许拍我”
万昼按了两三下:“拍小猫呢。”
两人坐上车,一黑一白。
万昼想起昨天池南的缺氧,车钥匙刚插上:“便携式制氧机有带吗?”
“带了,去乃钦康桑雪山。”说着,他架起相机,从兜里拿出透明软袋子装着的煎饼。
什么话也没说,他一个韭菜饼扔向旁边。
“哟,比小猫待遇好一半。”万昼故意打趣。
池南一听这话,将相机的方向向下调调,让自己的眼睛没有出现在镜头内。
随即翻了个白眼。
“你想多了,”池南咬着剩下半张饼,“猫还是得少吃一点重油重盐的人类食物。”
万昼见好就收。
九月份,路上两侧都是金秋落叶。万昼的车速也没有很快,可以好好欣赏这一片秋。好在早上预留的时间十分充足,两人在日出前开上了乃钦康桑雪山。
一路往雪山上开去,到了观景台,再走一段路,就能看到白雪皑皑的雪山,像是落着帷幔的礼物。
冬日昼短夜长,日出的时间会晚点,万昼在日出前吃完最后一口韭菜饼,在车上拿出一瓶大容量保温杯。
“喝水吗?”万昼打开保温杯。
“有洁癖。”
这一茬很快过去,万昼把保温杯放回车上,抱着两瓶氧气瓶,拿着备用,他不想在见证自然美景的一刹,而自己眼里只有氧气瓶。
天渐亮,脸上呈现着灰蒙的蓝光,远边一点一点的橘橙色爬上山头。
乃钦康桑雪山下有一条长河,静静地流淌,还未结冰,忽如其来的两阵风,让池南瑟缩了一下。
他架好相机对着远处的雪山,从口袋里拿出准备好的手套穿戴上,呼出一口白气。
日出的阳光一步步向上攀岩,洒在雪山顶,像是黄昏下的新娘,当黄昏离岸,只剩下洁白的婚纱。
新的一天就这么开始了。
病痛继续延续。
看着高山湖水,池南的泪就这么流下来,悬挂在眼睑,像是月亮藏于云雾之中,却漏出零星一点光。
重乱叠嶂的山峰,带着雪,带着蓝天,压缩着渺小的他,一瞬间,他忽地开始回忆自己的一生,是否太过矫情,在高山之下落泪,在神圣的湖水前想的并不是宏大的叙述,偏想的是他与万昼。
见到一个让你幸福又痛苦的人,莫过于此。
池南插着兜,脸埋进围巾。
一点侧脸,万昼再次知晓池南。
一个会为花草鱼木、为音乐、为动物而流泪,纯粹的人。
即使浑身带满刺,流泪受伤,池南都是……
他的雪山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