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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焦虑症 “小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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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你们年轻人一个个的,听到肾虚都没这么目瞪口呆。”大夫打趣着说。
池南在这长达沉默之际,缓缓吐出口:“没有。”
“没有就好,”大夫收回手,“有些肝郁,年轻人工作注意身体。”
池南十分心虚地“嗯”一声,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毛病压根就不是上班上的,是某位讨厌的导致的。
这些年总是反复梦到以前的日子,不论是他的家庭,还是以前很美好的恋爱,在梦里接踵而至,久而久之,池南认为他的梦魇已经炼化成了人形,在梦“嗷呜”一口,把自己嚼碎吞下。
而第二天醒来,就像循环系统一样,又被拼凑。
“这几位已经看完了吗?”店员指引着往雅间指去,“往这里面走。”
吕星川迫不及待地往前走。
而池南站在去往雅间的分叉口一直站着。
万昼留意到身后的人没跟上,停住问:“怎么了?”
“不是很想泡藏浴,我先……”
万昼不愿意放过他,摸上冰凉的手腕:“偶尔养生一下,再说了,你不是还要记录vlog吗?”
陌生的温度顺着血液循环的方向流向池南的心尖,他无法否认,即使分隔几年,这具身体乃至反应对万昼都十分熟悉,唯独他不愿。
他略过万昼,往前走:“一人一间对吗?”
“是的,”店员打开门,对着吕星川道:“先生,你的在这间。”
池南这才放心下来。
“那我先享受了,”吕星川摆摆手,“阿昼记得报销,可不准偷偷溜回去,坑我啊。”
“你都这么说了,我不这么做是不是有点……”
“我刚才什么也没说。”
吕星川进入房间,把门利落一关。
“先生,你们的房间要再往里面走一些。”店员往前面继续指引。
“到了。”
打开的房间,里面依旧一片暖灯,中间是镂空的柜子,上面摆放着淡雅的仿真花,像是白玉兰。
万昼走进去,问:“我的房间是吗?”
店员回答:“是的。”
池南往前面走了几步,回头看着店员。
店员小姑娘眨着眼,懵懵地看着他,“先生,你的房间也在这里面。”
“这里面做隔断了是吗?”
“不是,”店员领着池南走进去,“里面有一间浴室,洗完再泡藏浴,我们做了木质百叶窗隔开,所以也算一人一间房。”
“我要换一间。”池南说。
“现下每个房间都有人,刚才那位先生的房间就是其他的陌生男子,先生要的话,我去看看哪间还有一个空位。”店员正要转身。
“不用了,谢谢。”
“好的,那祝你们藏浴体验愉快。”
门被轻轻一关。
池南并不想和万昼,但更不想和陌生男子,他的洁癖又犯了,好在他看了一眼这里的贴身物品大多都是一次性的。
万昼看向一次性的浴袍,起身:“我先洗。”
池南没理他,转而坐在凳子上,心若旁骛地刷起手机。
花洒的水滴滴落落,一片雨声。
池南打开相机。
嘶……
这不说话,待会儿被万昼撞见了怎么办?
被误以为是偷拍狂?
池南正犹豫要不要打开,看了眼时间,按照以前万昼的洗澡时间,还有五分钟。
趁现在,他拿起相机,往屋子里的每个陈设开始记录,清晰的画质,像是给藏浴馆拍了个宣传片。
从门口走到木质百叶窗,花洒的声音停止。
池南慌忙地边走边调试相机,他要确保记录成功,同时不被万昼发现。
可越到危机时刻越容易掉链子,脚下一滑,凑巧在浴室门口,他顾不上其他,眼里只有四四方方的相机。
他今天录的一天素材都在里面了……
他像一只光滑的鱼,两手朝相机抓去,一个门打开,水蒸气往外冒。
池南再次降临在温热之中。
刚才是触碰,现在是拥抱。
“小池……记者?”万昼穿着白色浴袍,胸膛能借着光看到些许,他的嘴角微扬。
“记录了什么不法交易,要拿去曝光吗?”万昼挑逗着。
池南开始磕绊地解释道:“我只是在检查我的相机……手滑了。”
“下次小心点,”万昼像是关心一般,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无时不刻地都在想方设法地抓住池南,“别在浴室门口,容易滑。”
池南迅速从拥抱中脱离开,收起相机,往包里一装,拿起浴袍就往浴室里面钻。
万昼轻笑,却哑着嗓子不让声出来,他拿起一次性拖鞋,放在浴室门口:“小池记者,拖鞋忘记换了,放门口了。”
池南赌气地在洗完澡后,重新又进浴室洗了一遍脚,才不情不愿地穿上拖鞋,而依旧开始藏浴的万昼,透过木窗感知着一切。
这一晚像是回到了从前。
池南用水洗了把脸,鞭策着自己。
清醒,一切已经结束了,早在五年前。
人总容易被过去美好的记忆裹挟,以至于忘记两人当时闹得如此不堪,人总是美化着记忆,祈求从前的日子重现,但现在脚下冰冷的木板才是现实。
池南裹着浴袍往木质浴缸走去,浴缸上铺着一层塑料袋子,这对洁癖友好,药香铺满鼻尖。
他彻底放松下来,靠在池子旁,早起的疲惫涌了上来,头开始昏沉,耳边的声音被无限放大,水声荡漾,来来回回,十分有规律。
他不满地蹙眉:“万昼,你好吵。”
池南整个人被捞起,沾水的浴袍变得沉重,鼻子下方不知被放了什么,一切都开始顺畅起来。
“你缺氧了。”
万昼的声音环绕在耳边。
良久,池南才感觉自己缓过来,他还是有些没劲儿,但好在室内很暖和,他穿着满水的浴袍,静静地坐着。
趁这个空白的间隙,池南开始自由地想象,他想起包里的相机,他明天要录一些什么?
明天的行程还没有问过往哪个方向走,如果自己租车的话到时候还车就得在江孜,池南心里否决掉这个想法。
目前最重要的是先把前面几天的素材拍稳妥。
他想起当时做攻略,看到附近的乃钦康桑雪山。
离这里大概一个小时。
换作刚才池南不敢开口,因为总有种寄人篱下之感,而现在他算半个病人,至少这招对曾经的万昼有效。
借着余光,池南看到脸上凝重的万昼,忽而开口:“车子明早能借我开出去吗?上午九点左右就回来还你。”
“可以。”
没有一分犹豫,池南心里来没来得及侥幸,万昼接着说:“但是我有条件。”
池南面上带着些错愕,但因刚缺过氧,看不太出来,只是有些憔悴。
“什么条件?”他用嗓子卯足气声问。
“我和你一起去。”
池南很清楚他是要拍vlog,不是什么约会,他手撑着凳子身子挺了挺:“不行。”
“那不借。”
“……”
这么晚,他去哪家租车行借车,再者万昼显然不像第一次来西藏,不然怎么连自己拉萨租车行的老板都认识?
现在想来,田柔当时说第一次来西藏的只能是吕星川了。
见万昼依旧不松口,池南又瘫回凳子,像一只鱿鱼。
正忧郁地望着万昼。
万昼叹了口气,“不想我跟着可以,通话到你回来为止。”
看似做出了让步,实则一点都没变,池南不敢想象一整天早上耳边都是万昼的声音,比站在他旁边还难受,出现在旁边还可以无视,如果是通话简直是无孔不入。
“不行,”池南最终败下阵,“一起去就一起去。”
得到想要的回答,万昼拿起衣服:“走吧,回酒店。”
门口忽然飘小雪。
万昼见此情形,看着面色稍微好点的池南,“能走吗?”
“能。”
一个踏步,腿弯就被抱了起来。
“万昼,我跟你说过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池南压着声音,低吼。
“怎么没关系?”万昼扯着嗓子笑,“是租赁与被租赁的关系。”
这一笑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不疼不痒。
“你要是在这小雪夜,因为跟我出来泡了个藏浴就生病,那叔叔阿姨怪罪下来,我可就十恶不煞了。”
万昼说到这,他忽然回忆起池南的确一直从未与自己说过他的家庭。
大抵是个自由的家庭。所以有一个敢爱敢恨的池南。
“笑这么开心?我谢谢你,”池南扑腾着手,“没几步路了,我自己走。”
万昼看了还有十步就能走到的酒店大厅,把人放下,一个劲儿地往酒店走去,丝毫不等刚被放下的池南。
刚才那些幼稚的行为,终究被记忆模糊,大雪覆盖。
虚幻的温存都是他自己想象的,此时的距离是为了警醒他,只是站在了池南的面前,而非以前的位置。
“车钥匙。”池南追了电梯,有些费劲地喘着气。
“我开。”
一句话完,电梯门打开,池南追着出去。
“怎么?”万昼用房卡往门上一刷,转身看向池南,“喜欢我这间房型?”
脑子比我还缺氧。
池南只是看了眼门牌,就转身离去。
万昼见状把门关上,径直靠在门边,席地而坐,从兜里翻出白色药片,手开始止不住地颤动,许久未出现焦虑症的躯体化就这么又找上自己。
他倏然又笑了。
上下抖动的手就和抚上池南的泪水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