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恋人》四尘雪

3、很甜 也只是曾经

　　最后池南还是坐上了万昼的车
　　被逼无奈的。

　　万昼一个电话过去给车行老板，老板直接说人先走，费用省一半，其余的等旅行完回来再说。

　　车行老板为何如此相信万昼？

　　那只有他自己知道是因为担心员工安全，于是直接批了经费买了几辆车，又因为不想开回去，直接借给车行老板用了，只收租金的百分之十。

　　当然，这样豪横的情况现在才有的，换作是以前，西藏游都是不可能有的。

　　池南坐上副驾，而原本副驾上的吕星川被赶到后座去了，池南之所以答应，是因为这里面除了万昼，的确都不熟，他不喜欢假面着社交，无用也很尴尬。
　　而坐在后座的吕星川毫不计较，最后一排很宽敞，双方都觉得自己赚到了。

　　田柔本就有着一面之缘，她打开话匣子：“帅哥，还没问你名呢？”

　　“池南，'池北池南春水生'的池与南。”

　　田柔点头，“我叫田柔，旁边这位叫冷青，后面那位叫吕星川。”

　　池南点头，他清楚自己一下子可能记不全所有人的名字，只得记住姓氏，他心里默念着：田冷吕。

　　“哦！”田柔突然想起，“万老板刚下去帮忙看爆胎情况的时候介绍过了吧？”

　　池南看向窗外：“介绍过。”
　　简直是烂熟于心。

　　“池南你原本想去哪里的呀？”吕星川的声音横跨座位，传到车前。

　　池南刚想脱口而出“卡若拉冰川”，他忽地停住，现在说那他的司机岂不是心里老美了，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清清嗓子：“去江孜。”

　　吕星川宽慰道：“没事，我们打算先去浪卡子县吃个午饭，休整下再出发卡若拉冰川，然后再继续往江孜方向。”

　　万昼稳当地往前开。

　　幸好没有只身一人来到这，否则此刻的画面应该是他问，池南一句也不答。

　　顺着这条国道，很快就到了浪卡子县，万昼将车子停在了一家藏族特色餐馆的停车场。

　　“终于到了，一早出发，肚里都空了。”田柔边下车边挽着冷青。

　　吕星川一马当先，跑进去点菜。

　　万昼从下车就开始观察着池南，他心里有所顾虑，因为池南是一个很依赖习惯的人，不喜欢变化，藏餐他兴许不喜欢吃。

　　正当冷青正紧随步伐地要走进去时，他开口了。

　　“冷青，早餐吃的是西藏特色，现在想吃点旁的，你们吃，饭钱回头报销。”

　　冷青点头，看了一眼池南，但目光未驻足很久，只是捕捉的一瞬。

　　八九不离十。
　　不是一见钟情，就是老相识了。
　　冷青想。

　　但池南并不想这样，他不喜欢这种感觉，精准掌控他的感觉。

　　可万昼就是这样胸有成竹。

　　毕竟好几年了。
　　池南只得这样宽慰自己。

　　他转身走回车旁，等着开门。

　　十分默契，两人重新坐上车，去别的餐馆吃饭。

　　就这样不拆穿，两人来到一家川味餐厅。

　　临时变卦，万昼能想到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吃熟悉的菜系，川菜两个人都没吃过，但这类菜系一定是存在家常菜的。

　　“你好先生，请入座。”服务员拿过菜单放在桌上。

　　万昼手指轻轻一推：“吃什么？”
　　“不是你要来吃的吗？”

　　很好。
　　脾气和大学那会儿如出一辙。

　　看来这么多年，人还是那个人，只不过多了一丝烈性——

　　一旦逮到单独机会，就狠狠地想尽办法责怪自己。

　　无可厚非，他甘之如饴。

　　但这样也好办，说明胃口没变，他快速地用手指划过几种菜品，告知服务员。

　　接下来的等菜上桌环节才是两个人最难熬的。

　　万昼不想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处于这种于自己不利的状态，他开始开口，虽然看着有些拙劣，但至少不这么干巴了。

　　“最近好吗？”
　　“好，很好，”池南直盯着万昼的眼睛，“不好怎么能在这见到我一直配不上的万老板？”

　　万昼沉默。

　　只是倒杯热水捧在手心，原本他还想先给池南倒，但这样做，他只会更不高兴。

　　他没接茬，当作耳旁风。吹了下热水，笑了声：“怎么还带着相机。”

　　“你想出镜吗？”
　　“嗯？”这突如其来软化的问句，让万昼放下警惕，开起了玩笑，“有出镜头费吗？”

　　“没有，但是人生价值很大。”

　　这么一说，万昼想起田柔的“生价论”，顾名思义就是人生价值。

　　但他还没联想到相机与人生价值的关系，有些困惑，等待着对方的解答。

　　池南：“拿出来做一期渣男长相分析，也算是给大家避雷。”

　　说话间，菜也上齐了。

　　万昼岔开话题，“先吃饭吧，我点了青椒炒肉。”

　　他知道自己目前在池南眼里就是不折不扣的负心汉，他也没指望他能立刻原谅，甚至也不求别的，游完西藏就结束这短暂的黄粱一梦。

　　池南夹起菜，心里多少有些别扭，他深知自己这样只对万昼语中带刺，换言之就是心里还有些念想的，但看到那张脸，他就想起他决绝分手的样子，说自己不配。

　　想到这，池南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没把这瓶椰汁泼他脸上就不错了。

　　万昼感受到目光：“怎么了？”

　　手上却不停地开始猜测，先是递过去纸巾，又给人夹了一筷子菜。

　　池南皱眉，把被夹过菜的碗撇一边，拿起旁的小碗接着吃。

　　万昼面带苦笑，捏着筷子没说话，几口辣椒下肚，麻味和辛辣味在舌尖扑腾开来，这让他刚才吞下去的苦笑，一时间怎么也收不住。

　　半晌，他又夹了一筷子菜给池南。

　　“……”
　　别人来西藏可能会有高原反应，万昼来西藏脑子缺氧直接变脑残了。

　　池南停筷，再喝了口椰汁，语气平淡：“饱了。”

　　“别啊，”万昼开始埋汰自己，“万老板现在可穷了，车都没池总租的车豪横。”

　　池南的背靠在椅座上，他回想起万昼的车是路虎卫士110，但他不知道这车是租的，还是万昼买的，如果是买的，那自己开过来也要很多时间，一行人分开出发，这得多久？

　　但如果是现成在这买的，挂着西藏的车牌呢？

　　他一瞬间醒神。
　　关他屁事？

　　池南“啧”了一声：“贷款来得西藏是吗？”

　　万昼假装被辣椒呛了一口，急忙喝了杯椰汁，打开手机一看。

　　“吕星川催了，我们起身回去吧。”

　　池南点头，他的面色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变化，看着疏离，仿佛刚才那些带刺的话都没说过。

　　吕星川蹲坐在餐馆的楼梯上，看着开过来的车辆，声音不大不小，但正好能让车上的人听见：“车开慢点好消食是吗？”

　　万昼从前会惯着吕星川，一方面日子确实苦，另一方面吕星川年纪小，说得也是大差不差的实话，可是现在日子好过了，嘴好像还没跟上。

　　万昼下车，车钥匙朝他一丢：“你开。”

　　吕星川本能反应伸出手接住。

　　“真我来？”

　　万昼没有直面回答，而是走向后车门，往后座去，顺带瞧了一眼池南：“后座宽敞。”

　　池南没理他，也没有动身的想法，他知道这是万昼在暗示自己去后排坐着，但他的自尊与倔强不允许事事都被万昼看明白。

　　但时至今日，他不得不承认没有人再像万昼一样懂自己。

　　吕星川一头钻进主驾，“万老板休息休息，换我开会儿。”

　　他启动方向盘，一下子提速往路上开。

　　而万昼的整蛊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的整蛊无关性命，纯打击。

　　在这一个路程上，刚吃饭的大家都有些犯困，田柔和冷青两人已经靠在车窗睡着了，而池南则是半梦半醒着，因为……

　　吕星川开着一慢一快的，让人很有些难受。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在后面整吕星川的万昼。

　　万昼一直没睡，他的声音不大地对着吕星川来回反复说。

　　“太慢了，消化完了？”
　　“太快了，藏餐不顶饱？”

　　吕星川原本还觉得没什么，但是这都快开到卡若拉冰川了，万昼还是这样，他才明白过刚才自己说话说到万昼心里去了。

　　这明显就是赤裸裸的打击报复。

　　他求助般地看向坐在副驾的池南。
　　毕竟池南是客，总不能委屈一个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吧？

　　池南感受到目光。
　　这样开确实折磨，坐着也不舒服，他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后座坐着的万昼。

　　“消停会儿。”

　　池南只有在有其他人在的时候，才会这么柔和地对自己说话，万昼陷入车座，像是包裹住的糖衣，即使是短暂的体面，他也觉得流露着幸福。

　　“好。”万昼乖巧点头。

　　他看着下午的阳光在山川间涌动，光芒烁动，他的心开启了久违的悸动。

　　没多久，几人便到了，九月没什么假期，是旅行的淡季。

　　万昼下车，偷偷摸到池南身旁：“打算爬卡若拉冰川吗？”

　　“想死自己去。”
　　“好的。”

　　万昼十分识趣，他这么问也只是担心池南要独自去爬，虽然池南的身体素质还可以，但这来西藏总共也没多久，直接往海拔高处走难免可能会引起身体不适。

　　田柔拉着冷青，站在山脚下拍照。

　　白雪覆盖草地岩石山峦，经幡随风涌动，送上最崇高的信仰。

　　池南独自一人东走西走，拿出相机开始录像取材。

　　吕星川不拍照，拿出手机到处拍雪山高峰，镜头里，他刚一放大，在镜头里看见了一处摊子。
　　于是惊呼跑到万昼身边。

　　而万昼正站着举着手机，一动不动。

　　吕星川嬉皮笑脸凑上去：“万老板。”
　　万昼“啧”了一声：“说。”
　　“不远处有一家卖烤肠和烤红薯的地儿。”

　　万昼从手机相机切到微信。

　　吕星川手机叮咚一响，“老板大气。”
　　转身要走的时候，帽子被人拉住，他转头看向万昼：“咋了？”

　　“我和池南吃烤红薯，”他抬头看向田柔和冷青的方向，“问问她们吃什么？”

　　“收到，万总。”吕星川屁颠地就往那边跑去。

　　万昼切回手机相机，快速瞄上正侧着拿着相机录像的池南。

　　这么多年，相册里的池南还停留在大学时期。

　　他没舍得删。

　　池南回看相机里的录像，满意地点头。
　　看来今天的vlog有着落了。

　　一转身，万昼就这样不闪躲地看着自己。

　　隔着山川、白雪、人群。
　　这一刹那，两人都陷入了一种短暂的滞停。

　　上次这么直白的对视，也是在一个冬天，两人刚接完吻，白气就这么飘荡在冰冷的空气中，只是现在不再炽热，各种意义上的。

　　池南瞥开目光，他越发认为接近万昼就像接近一种麻药，让人忘记阵痛，忘记以前的所有伤害，但理智告诉自己——

　　那终究是一种药。
　　伤痛依然存在，镇痛，却缝合不了疤痕。

　　“阿昼，吃烤红薯了！”

　　这声把两人拉回现实，池南不自然地瞥向别处。

　　万昼低头接过烤红薯。

　　“不是买给你和池南的吗？”
　　“你拿过去给他。”

　　“哦……”
　　吕星川并未多想，即使池南看起来感觉跟万昼更近一些，没像对他们一样，总有一种淡淡的疏离，像尘埃，只在阳光下显现，却怎么也抓不住。

　　他递过烤红薯。

　　池南还是接住了，嘴里道了声谢。

　　他知道这是万昼的意思，所以连花的钱都没刻意提起，他靠在一块岩石上，看着远山，太阳快下山了。

　　许多年前，他们也像今天一样，共勺吃过同一个烤红薯，味道和今天的一样，很甜，很甜。

　　可是再甜，也只是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