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恋人》四尘雪

2、关系 “前任，算

　　池南早上起来测了一回血氧，状态不错，他起身把行李箱一收拾，就拉着个箱子准备退房了。

　　他拉着行李箱，随机在路边找了个摊子买了份早餐，就这样打车去租车行。

　　池南的目标很明确，逛了一圈，就直接跟老板沟通，租下来了奔驰G500。

　　没有旁的什么，单纯是对名利“奔驰”二字的向往。

　　辛苦赚的钱，就是买面子的。

　　“租几天呀，小伙？”老板拿出合同。

　　“我也不确定，估计半个月。”

　　他虽然出过远门，但是池南没逛过西藏，他的计划是决定往阿里的路线去，那也还不确定，总之走到哪算哪吧，和他的人生一样。

　　“行，那就先签半个月，记得准时还车。”

　　池南起笔落纸。

　　刚签完，他就拿起钥匙开出二里地，停在路边。

　　从口袋拿出一包湿纸巾，把火一熄，开始擦方向盘，这与生俱来的洁癖，让他有时也没有办法，一想到这辆车别人也摸过方向盘，就止不住往下细想。

　　擦完，他开始启程，羊湖离这里一百多公里，池南出门得早，这路程的时间他开着一段也行，只不过接下来要是遇到需要开长途的地方，估计得走走停停了。

　　今天的天气很好，晴空万里。

　　冬天的魅力就在这里，阳光是恩赐。

　　他又怀念起秋天的银杏，微凉的空气，空气里夹杂着热拿铁。

　　拉萨还是有点太冷了，特别是对于出生在南方的他来说。

　　什么样的气候取决于住在哪，池南小的时候待在姑姑家，姑姑住在南方，那座滨海城市，夏天漫长，也是因为一直在那上完高中，让他已经习惯那里的气候，导致刚到杭州那会儿一直不习惯那里的冬天，一种刺骨的冷。

　　但人就是这样，在不习惯也得习惯。

　　他看向远处的山脉，心里顿时坦然，高处不胜寒，正是因为居无定所，所以遍地世家。

　　我存在着的地方，就是我的蜗居。

　　池南十分了解自己，他是个怀揣心事的人，但他仍愿意行走在现实的路上，看高山辽阔，抚生平之苦。

　　人活着就如同这连着一座座的山一般，曲折宏大。

　　他想再多些漫无目的的日子。

　　相机一直架在前方，依旧是只能看到个脖子，今天他得把羊湖的素材录完，与昨日的录像剪在一块。

　　池南开始放慢速度，冬天的路不好开，他已经驶入G349国道，再有一会儿应该可以到达第一个大观景台。

　　蓝色的湖面因为一阵阵风掀起一片涟漪，涟漪上闪烁着波光粼粼，像是神女的泪，怜惜着这一片白山与湖面，从此生命离这里更近一步。

　　池南没有停下，他径直往三号观景台开去，他想离湖面近点，再近点。

　　他把车一停，拿着一块面包就下了车，举着相机往远去照去，网上说这里有红嘴鸥。

　　他眯着眼，这里的紫外线确实大，不过他出发前就擦了防晒，如果不是紫外线照久了对身体不好，冬日的阳光总体还是让人愉悦的。

　　就是湖边的风大，他有些睁不开眼。

　　踩着小石子往湖边走去。

　　镜头内停留着一只红嘴鸥，啄了啄自己的羽毛，望向池南的相机，纵身一飞，往相机袭来，用嘴努子啄了两下，发现不是什么吃的，转而停留在他的面前。

　　他拆开包装袋，将面包撕成一块一块，用手拿在镜头前，红嘴鸥意会了他的意思，朝镜头前一飞，一段红嘴鸥录像这样诞生。

　　池南忍不住笑了。

　　治愈人的除了自然，还有小动物。

　　他围了围围巾，可惜湖面没有呈现半结冰状态，他本想拍碎冰随着涟漪发出的风铃声，壮丽悦耳。

　　不过看到这样的景色也不亏，这一次也没想拍完全部，西藏是一个让人还想来第二次的地方。

　　面包全被吃完，他把包装袋往兜里一插，用手轻抚水面，抓住一片青蓝色。

　　再驻足了一会儿，他打算启程，这轮的目的不是羊湖，而是卡若拉冰川，住宿他已经订在离那一段距离的江孜。

　　毕竟卡若拉冰川的海拔有些高，去那里他并不打算爬山，也只是来都来了，都看看。

　　大致计划是有的，但是一查导航，池南还是觉得自己太乐观了，这到卡若拉冰川都要下午了。

　　于是此刻的他打算先开往浪卡子县吃个饭，再往卡若拉冰川去，傍晚应该可以到江孜。

　　秋天的羊湖没结冰，路面上无暗冰，车上多余的那条防滑链只是备用，派不上用场，他启动车子开始启程。

　　穿过高山，一片广阔，由近及远，他看着镜头里记录着沿途的风景，突然噗呲一笑。

　　从相机中看，有点像标准的Windows默认桌面。

　　刚笑没多久，一声“砰”的响声。

　　池南靠在路边，纵使不太情愿，他不得承认爆胎了。

　　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一拍。

　　【66.5°N：[图片]老板，爆胎了，车上没有备胎。】

　　老板一个电话过来。

　　“小伙儿，这个车啊，车胎我绝对换过，这车本身就没备胎，按照合同走，你是不是被小石子滑到了？”

　　池南不想扯皮，前几年上班的扯皮他受够了，他东北话都要飙出来了，直接道：“你先说咋整儿。”

　　“我现在从拉萨给你送备用轮胎来，到你那儿也得下午了。”

　　“得，你来这儿还能看到冰雕。”
　　“啥意思啊？小伙，年轻人说话俺咋不懂嘞。”
　　池南笑着说：“我现在熄火，站在这吃过路风，加上这天气，太阳都要跑到山的另一边去了，你说说你来了是不是能看见冰雕？”

　　“……小伙子说话还怪幽默的，那你想咋整？”

　　这一天的计划就被这件事给打乱重置，他思索着。

　　等备胎来，那今晚就得住在浪卡子县，明天再出发去卡若拉，如果不租这车的话，这不是往死路上逼吗？

　　等来备胎，他已经风餐露宿了。

　　“老板，你喊拖车来吧，我跟车回。”

　　“行，小伙，这费用你也不用出了，把今天租车费结一结就好了，也是我的疏忽，忘记给你讲没备胎这事儿了。”

　　该省省该花花。
　　池南应道：“叔甭说了，我下次换辆租。”

　　除去钱的事，池南叹口气，今天的vlog看来是剪不出来了。

　　他蹲在马路旁，拿出手机刷了又刷。

　　平台上跳出粉丝群的消息。

　　【天上什么时候下钱：one day的IP在西藏，什么时候更新vlog！】

　　【想自由：速速更新！】

　　……

　　一群人想看vlog，池南看着这贵车扶额，随后敲出一行字。

　　【one day：车子爆胎了，今天大概率是出不来vlog了。】

　　【橘子是只猫：注意安全啊。】

　　【浮生：安全比较重要，晚点更新也没事。】

　　【one day：好的，谢谢。】

　　池南关掉手机，看着来往的车辆，心中不由地羡慕。

　　午饭估计得晚点吃了，他从包里拆出一袋面包刚咬一口，一辆路虎卫士停在他的车屁股后面，他嘴里还咬着面包，没吞咽，鼓着腮帮子，呆愣地看。

　　他看到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瞬间把目光移开，继续看着自己的车胎。

　　一声车门开启又关闭。

　　“帅哥，再看下去，要二次爆胎了。”这声音带着笑，让池南分不清是嘲笑，还是在逗弄自己。

　　他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遇见，虽然昨天已经知道万昼也在拉萨，但他所想象的是要么碰不到，要么他只能坐在拉风的奔驰上，冲他一瞥。

　　而不是自己蹲在马路边，嘴里咬着面包，看着爆胎发呆的痴傻样。

　　他不想面对万昼，两人分手的时候一点也不体面，闹得十分不愉快，此刻他的自尊心在作祟，他想让万昼看到他过得很好。

　　甚至让他知道当初如此决绝地和自己分手是天大的错误。

　　车窗摇下。

　　“帅哥，没想到这里遇见你啊！”田柔坐着的位置恰逢在靠马路无车的那一道，她探着脑袋说。

　　“相遇就是缘分，你去哪啊？”

　　这下想装哑巴，也装不住了，池南可以对所有人礼貌，但是几年在一起的时光，让他对万昼礼貌不起来。

　　他起身，把嘴里的面包嚼完：“好巧。”

　　“我要回拉萨。”
　　“那你这不是逆行吗？”吕星川趴在车窗上问。

　　“不是，我车胎爆了，所以打算回拉萨。”池南耐心解释道。

　　万昼挑眉。

　　得，这祖宗就是不理自己。
　　但也合乎情理，当时把话说尽，毫无回旋余地。

　　冷青却靠着后座，洞察一切。
　　万昼没那么热心，老远处就看到一个人蹲在这，就这么好心地想要捎上了？

　　万昼开口：“去哪？”
　　“回拉萨没听见吗？”池南耐心在此刻瓦解一地，如尘土，一把撒在万昼的脸上。

　　还能朝自己发脾气。

　　万昼一脸特别乐意：“订酒店了吗？”

　　万昼猜都猜到了，这个方向一路往卡若拉冰川的方向走，拉萨的酒店八成退了，回拉萨估计是他迫不得已。

　　被这么问到点子上，池南不说话了。

　　万昼朝着车背过身，不想让车里的人捕捉到他一丝的异样，他看着万昼：“去不去卡若拉冰川？”

　　其他人的目光都被万昼挡住，他只能看见高大的身影看着自己。

　　这人是又长高了吗？还是单纯太久没见。

　　万昼一个响指打在池南面前。

　　池南赌气：“不去。”

　　“那你别让我在卡若拉冰川看到你。”
　　“凭啥？你家开的？”池南不服，“不是我家开的，也不是你家开的，我去怎么了？”

　　万昼嘴角上扬。

　　这些年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话还是一套就套出来了。

　　他也不弯弯绕绕，看着池南租的这辆车，开始回忆。

　　这辆车能出租的车行不多，不多不少，他刚好认识这么几个，果然当时员工福利发放西藏十日游，没白让田柔和冷青来。

　　他开始试探道：“宝地车行。”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池南想翻白眼，但忍住了，这里人多眼杂，他不想彼此难看。

　　“我们没有关系了，请不要替我做决定，万先生。”

　　两人十分默契，都不想让车上的仨人知道这段陈年旧事，万昼声音放轻，因为声小的缘故，显得十分温柔。

　　“前任，算半个关系吗？”

　　“那一百元人民币没了一半还算一百吗？”

　　很显然，这到银行都不给换张等值的。

　　万昼笑了，笑得很痞，说得话也是——
　　“那我开家银行，专换这种。”

　　“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