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恋人》四尘雪

11、潮汐锁定 “听起来很

　　雪山不会抗拒任何人，谁来都行。

　　池南没再纠结为什么万昼会出现在这，不管怎样，春去秋来，只不过再次多了一段交集，秋天过去疤痕就会更淡，冬天也只会记得晴朗的阳光。

　　“到了。”

　　万昼把车停在路边，周围没有灯光，黑布隆冬的，很荒芜，要不是曾经沧海，这换成旁人，估计半路得跳车了。

　　池南打开录像，正要放在放在车皮上，一双手就这么截胡了。

　　“池老板，我帮你拿着啊。”

　　池南没拒绝，转身就径直拿起相机架放置在空地上，镜头里的他裹着严实，一条蓝色围巾半挂不挂的围在脖子上，擦过半张脸。

　　第一人称视角，池南走向相机接过镜头，而万昼的角度却仿佛在相拥。

　　“好冷啊，你冷吗？”

　　池南上下一瞟万昼的穿搭，一身黑兮兮的，与星空融为一体，嘴上说着冷，脸上却是嬉皮笑脸的，两手揣着，像是企鹅，却长出了大狐狸尾巴。

　　“那你待车里。”
　　“你也不怕我开车跑了？”

　　池南第一反应没有回答，而是看了眼手机的信号，虽然不是满格，但有三格也不差了，他举起手机，屏幕面向万昼。

　　而万昼光明正大地借着看手机屏幕看着池南，他只露出一双眼睛，眼里像是倒影着还未出现的银河系。

　　看了四秒钟，他仔细看着亮着屏幕的锁屏，他知道池南是在说：有信号，他怕什么？

　　万昼看着屏幕上亮着的壁纸，还是两个人在一起夜晚坐船舫，他给池南拍的侧脸，黑压压的，池南的鼻尖很高挺，黄金比例的侧脸。

　　“知道了，”他突然笑了，两手抱胸，笑着俯身了些许，“池老板。”

　　池南收起手机，专心地看着相机镜内的取景，又抬头看向天空。

　　不能说一比一复刻吧，但是八九不离十肯定是有的，大自然的一切只有亲身体会才能发掘他的震撼，在这里人是渺小的，宏大的只剩下宇宙。

　　池南的确没看过这么繁茂的星星，蓝色与香槟色碰撞在一起，像是日月同在，其中几颗星辰耀眼夺目，星空之下笼罩着雪山。

　　咔嚓几声，打扰了夜。

　　万昼手忙脚乱，但语气镇定自若：“是这样的……我正在拍给万宁。”

　　池南回过头，继续欣赏着整片夜空。

　　“池老板，有点冷，我回车上了。”万昼缩着脖子正打算打开车门，一阵很小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

　　“信号满格。”

　　万昼压着笑意，回到车上，打开社媒，熟练地切着账号。

　　池南手机一个提示音，他打开手机，一条私信。

　　[AA白日批发温泉蛋：one day，今天还能看到更新吗？]

　　池南本来不想回的，这位粉丝他好像没什么印象，碍于有已读功能，他还是礼貌回复。

　　[one day：晚上好，明天应该有。]

　　池南鬼使神差地往车上一看，万昼脸上笑意，估计是和万宁聊着这几天发生的事。

　　他收回视线，两手插兜。

　　万昼打开车门，递上一瓶饮料，油麦子茶；另一手反复摩挲着打火机：“池老板，我有点困了。”

　　“回去我开。”

　　“池老板这么久不见还是这么会疼人。”
　　“我没买保险。”

　　……嘴疼也算疼。

　　“过去。”池南指着那块空地，拿起相机。

　　万昼想起池南还欠着自己一张十元照。

　　他坦然地站定过去，两手放在肚子前，看着镜头：“这样可以吗？”

　　“拍身份证去公.安.局去。”

　　万昼认真地问：“池老板不莅临指导一下？”

　　的确，纵使万昼是一个穿得很花里胡哨的潮男，但他的摄像审美技术大大地降低患类风湿的风险。

　　“转过身，拍背影吧。”
　　“我不，”万昼比耶，“虽然我的背影也透露着一种无穷无尽的帅，但我好端端的一张帅脸，不用岂不可惜。”

　　闪光灯一闪，十元照就这样亮相。

　　因为闭眼恍惚了一下，一只眼睛wink着，手上比耶，说话的缘故恰好让他看起来在笑。

　　万昼跑过来，凑前一看。

　　“池老板，我记得十元买不到油啊？”
　　池南破天荒地在万昼面前笑了，“你得看是什么油。”
　　“花生油、菜籽油或许不行，人间油物可能可以。”

　　若是世间能够停止在这一刻，万昼愿意天天跟池南待在一块。
　　万昼开始做晚日梦。

　　池南转了一圈。

　　“怎么了？”万昼不解地问，“看到星空幸福地转了一圈？”

　　“有病就去治，小心传染给别人，”池南用手举起相机，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我怎么没看见月亮？”

　　“这么多星星组成的银河系，你找月亮？”

　　池南知道如果想要拍到清晰的星空，没有月亮反倒是好事，如果月亮出现，要么就只有一轮月，要么就是罕见的银河之眼。

　　池南把相机放下，按下停止键，“你知道潮汐锁定吗？”

　　万昼手指屈着，捂着自己的鼻尖和嘴，像是在思考。

　　“听起来很像海啸。”

　　“……”

　　池南沉默了会儿，翻看着录像，“因引力梯度作用产生同步自转的现象，导致一个天体始终以固定半球朝向另一天体①，所以我们永远看不到月亮的背面，因为月亮被地球潮汐锁定。”

　　“哦……”

　　万昼长哦了一声，“所以池老板来西藏是因为进天文研究院当研究员了，你的天文望远镜呢？”

　　池南没有任何表情，与万昼眼神交汇的几秒钟，除了漫天银河是浪漫的，剩下的全是无助的干巴。

　　“……回家吧孩子。”

　　逗弄池南是此生的一大乐事。
　　万昼看着往车子方向走去的背影，他面上不喜，心里却如同银河一样，在宇宙荡漾着，绽放着。

　　他们的关系未尝不是被世俗潮汐锁定了呢？

　　因为世俗不看好的一段关系，没有利益互惠的关系，不是常见的关系，却在每个人口中都可以诉说开玩笑的关系，如此平常，又如此不一样。

　　车窗被摇下，池南的声音传来。

　　“信号好吗？”
　　“嗯？”万昼愣在原地。
　　“你车钥匙在车上。”

　　万昼瞬间知道他要干嘛，快步走到车旁：“明天头条就是某男子因追星失温荒野。”

　　“万记者，再不上车，我就只能祝你这篇稿子火红了。”

　　一声车门咔哒一响，万昼坐上副驾，安全带一系，想打了鸡血一样利索干脆，语气里带着笑意。

　　“借池研究员吉言。”

　　“记得还钱。”
　　“什么钱？”
　　“10元一张，你拍了三张。”

　　万昼撑着下巴，“那我群转账给你。”

　　只要没人问为什么突然转三十。

　　万昼笃定池南不会这么做，他终于能有个好友位了，出息了。

　　池南直接拿出手机收款码，黄色一片，“扫码转账，谢谢。”

　　“不谢。”

　　吕星川倚在门口。

　　房门还没刷，就这样被打开，吕星川早已等候多时：“阿昼啊，我们抛开工作，还是很好的兄弟对吧？”

　　万昼懒得应付，没理会他的不请自开，还来一句不谢，转头就进来房间里，脱下外套。

　　好一会儿，吕星川就这么继续站在万昼面前。

　　“你得什么饿狼咆哮了吗？不睡觉出来晒月亮？”万昼坐在床上问。

　　吕星川移步到自己的床上，不紧不慢道：“你和池南刚回来？”

　　“不然呢？”万昼看见这一脸贱兮兮的模样，毫无耐心，长舒一口气，“你是想说我是不是把人骗到野外去抛尸了是吗？”

　　“抛你的概率会更大点。”万昼补充道。

　　“不是……”吕星川说，“关心你来着，关心得我给你买了个手串。”

　　看了手串万昼全部都串起来，他安静地看着吕星川从身后不知哪掏出的一串朱黄色长串珠。

　　“说吧，被骗了多少。”
　　“阿昼，我就说你懂我！”

　　“略通兽语。”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报销吗？”

　　本来想一口回绝的万昼，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一转：“你现在赶快睡着，明天起床启程去萨嘎县，你开两个小时。”

　　“成交！”吕星川直接原地入被窝。

　　万昼拿上毛巾往浴室一走，手里敲着按键。

　　[十五：明天十点出发萨嘎，吕司机开车。]
　　[旅缕绿：好的，万总。]
　　[山刚：出于对我们人身安全的考虑，请司机立即去睡觉。]
　　[冷杉：赞同。]

　　[山刚：池老板睡了吗？明天万一错过消息。]

　　池南不爱在群里发消息，尤其是这么热闹的群，有一种……接了广，对面是一位热情甲方的错觉。

　　但此刻已经被人cue到了，他的体面不允许他这么做，他敲了两三下键盘。

　　[66.5N°：知悉，睡了。]

　　紧接着群内一片鸦雀无声。

　　田柔最喜欢热场子了，她本想回复消息，但是被冷青拦住了。

　　冷青梳着长发，“他俩单独出去刚回估计累了。”
　　“看星星累？”田柔困惑，但也没再想其他，“好吧，按万总的性子，有的时候的确是像只爱发精神病的奶牛猫一样。”

　　冷青没说的是她早已看透的猫腻。

　　“……啊嘁。”
　　万昼一个喷嚏。

　　绝对是池老板想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