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恋人》四尘雪

12、外力因素 我干嘛要为

　　池南早上是从沙发窝上醒来的。

　　昨晚回来太晚了，喝了几口水，手机玩着玩着，随便拉了一条毯子就这么窝在这睡着了。

　　他先是发懵地看着落地窗外边，紧接着弯在地面上找手机，他的记忆好像从来了西藏就变成片段式的，池南不禁认为这就是缺氧的魅力。

　　直接给脑袋来了个深度清理。

　　终于，他在沙发脚边的缝隙中，拿出来自己的手机。

　　九点钟，还早。

　　[十五：十点半再出发，我们的司机已经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十五：图片]

　　池南瞧见手机弹出的群消息，点开那张图片，昏天暗地的一片，一个白色凸起，像是蒙古包。

　　“阿昼，我刚要起来你为啥把我按回去？”

　　“心疼你，”万昼瞥了眼手机，挪开按在被子上的手，“让你多睡会儿，感动不？”

　　“感激涕零，就是下次这个手劲儿收收我会更快地进入回笼觉。”

　　十点半，一行人出现在地面停车场。

　　吕星川坐上主驾直接启动车，对着后排的众人说：“我一定很稳地至少开到佩枯措。”

　　“可以，”田柔回应，“要是实在不行，我和冷青也可以开。”

　　“我的姑奶奶，你今年刚拿的驾照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儿，为了大家光明美好的未来不止步于西藏，忍忍吧。”

　　“瞧不起谁呢，杭州那我开得一溜一溜的。”

　　“得得得，我没意见。”

　　门哐哧一响。

　　万昼把行李扔到后备箱，钻到车子后座，“可以出发了。”

　　这次旁边坐着的是池南。

　　为此，池南坐在后排的理由是他要剪昨晚的素材，坐在前面拍影响吕星川，但他跟吕星川不熟，所以他选择了告诉万昼。

　　用短信的方式。
　　[陌生短信：我坐后排，副驾给你。]

　　但显然，这条消息似乎被分为垃圾消息了，万昼全然不知，坐上去那一刻，他有些呆滞，面上狂装镇定，却压抑不住嘴角的笑容。

　　吕星川导航开启，看了眼后视镜，“阿昼你不做我的副驾了吗？”

　　万昼通过车内后视镜回看过去，“什么你的副驾，专心开你的车去。”

　　说完这话，他开始偷摸着用手机反光看池南。

　　池南戴上耳机，拿着iPad开始剪辑素材，apple pencil在屏幕上来回滑动，一本正经。

　　吕星川嘁了声，“池老板刚和咱认识没多久，你就没问人家想不想跟你一块吗？”

　　万昼仗着池南带着耳机听不见，手肘搭在车窗，靠着自己的头，一脸潇洒自信，完全放开了说：“池南想跟我坐。”

　　原本闭目养神的冷青抬眼，转而用余光看了眼万昼，像下定某种决心：“吕师傅，请专心开车。”

　　冷青的职级与吕星川毫无差别，但编代码技术，以及谈判能力实在出众，加上年纪比万昼大一岁，说话的份量让吕星川大多数不太敢吊儿郎当。

　　“好嘞，冷姐。”

　　池南选好配乐，文字都配好了，但是依然无法发出去，他的习惯与视频风格是开头碎片回忆，然后再进入正题，在某些片段他不会咔掉原声，某些片段会，有的空镜他会单独配音上去。

　　而现在没有地方留给他独自配音，在车上硬配也不是不行，就是多少有些不自在。

　　他抬头环视车内，所有人都在闭目养神，除了万昼。

　　“怎么了，小池摄像师？”

　　万昼一脸笑眯眯地看着他。

　　“……”

　　池南摘下耳机，因为已经选好了背景乐，他直接无声过了一遍，只差到酒店给空镜配个音。

　　他打开手机。

　　【one day：vlog今天应该可以发出来了。】

　　【橘子是只猫：前排！one day空降群内！】

　　【高分子饼：啊啊啊水课一半看手机，竟是one day！】

　　【一梦酒：vlogggg终于要来了吗？上次看完羊湖vlog，那山那湖真的太好看了！不过，one day看久了会不会审美疲劳啊？】

　　池南其实不喜欢在群里聊天，因为有一种被大众所揣摩的感觉，但在粉丝群他却十分放松，他的粉丝群体大部分是青年女性，说话都十分有梗且友善。

　　【one day：还好，每一处的风景都是不一样的体验。】

　　【liv：哈哈哈哈哈one day依旧淡淡的。】

　　【今天星期几：早期的one day比较冷幽默。】

　　池南看到老粉了，犹豫了好久，还是敲着手机键盘回。

　　【one day：好好上学，好好上班，好好生活，少聊八卦。】

　　【爱喝热水：放耳朵。】

　　……

　　池南嘴上这么说，但还是秉持着开放包容的态度，八卦就八卦吧，都是自己的陈年黑历史，他关掉手机，把iPad收起来。

　　从开车到现在，吕星川已经开了三个小时了，而到萨嘎县大概要五个多小时，他开口问：“阿昼，前面就是佩枯措了，后段要不要来开一会儿？”

　　“可以，”万昼说，“待会儿找个地儿交接一下。”

　　“好嘞。”

　　话语刚落，倏地车子发出轰鸣，吕星川缓慢停下，看着转速表亮屏出现ABS灯故障标识。

　　“这车子故意的吗……”吕星川说，“前面就是佩枯措了。”

　　感受到一阵抖动，万昼说：“你慢慢蹭过去，整个车子有点晃。”

　　就这样，几人慢慢蹭到佩枯错，随行几人随着拖车把车子拉到吉隆县汽修厂。

　　一位穿着工装裤，灰头土脸，满身防锈油味的工人站在门口：“车轮轴承坏了，大概率是冲击损伤导致的。”

　　“那这要修多久？”万昼问。

　　“不用多久，但是我手头上还有其他车主的单子，所以你们这估计得排到晚上了。”

　　面对突如其来，毫无规划的插曲，几人瞬间陷入了僵局，但好在对于旅行大家都保持着随性。

　　万昼先应了声好，之后像一位导游一样，开始安排着今日的行程：“那先这样吧，今晚在这住一晚，住宿的地方我稍后找完发在群里，其余的时间大家自行安排。现在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地处西藏，若不是自驾游，那么大多数去其他景点都要拼车或者租车了，但显然只此今夜一晚，大家都没有太折腾的想法。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几人随即找了一家苍蝇饭馆。

　　刚坐下，万昼拿起纸巾擦着桌子，找老板要了一份菜单，“看看吃啥。”

　　“万总报销吗？”
　　“报，”万昼说，“下次开车悠着点儿。”
　　吕星川解释着：“那没办法，那是外力因素。”

　　“那下次由外力因素报销这事儿……”

　　吕星川明白不报销的外力因素，除去今天这样的情况外，那就是只可能是自己被炒了，打工人必备技能就是见好就收，他快速点头：“我下次一定好好开。”

　　池南起身，自顾自地找洗手间。

　　流水划过手掌，让池南好受了一些，这里的环境很热闹，只是他个人原因让他无法接受这里的环境，地板还来得及收拾，斑驳的桌面。

　　“咱俩单独单换家饭馆？”身后传来万昼的声音。

　　池南没应声，甩了甩手，水珠洒在洗手池里，半晌抬头，他看向镜子里反射的人：“不用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万昼走到洗手池旁，再打开水龙头，流水划过指尖，他凑近一旁的池南，悄咪咪道：“这桌儿都没擦干净，我有点吃不惯，就当为了我行吗？”

　　“我干嘛要为你。”
　　一句肯定句，池南头也不回地回桌前了。

　　万昼摇摇脑袋，笑出声。
　　嘴比心还硬的人。

　　不多时，菜上得差不多，香糯的土豆裹在软烂的排骨上，正冒着白色热气，这家店的菜品大多都是家常菜。

　　在老板上最后一道菜时，万昼问道：“老板，能拿个空碗吗？要大的那种。”

　　“有有有。”

　　一个不锈钢大碗被放在桌面上，只见万昼抄起热水壶，另一只手拿起自己碗筷开始烫。

　　吕星川先是投来疑惑的目光，随即开口：“阿昼你以前不讲究这玩意儿的啊？”

　　“我现在想讲究行不？”
　　“行，老板往东我们跟着往东。”

　　吕星川直接拿起碗筷作势要倒，一个手腾空过来。

　　“我来我来。”

　　万昼抢过他的三块，却没烫，而是放在一边，径直拿起池南的碗筷，滚烫的热水淋过之后，他放回原位，再拿起田柔和冷青的，最后才是吕星川。

　　“阿昼，你这是为了整我不惜帮所有人烫一遍碗筷啊？”

　　万昼家里一筷肉放在他的碗中，面上如同一只笑面狐：“这怎么不算是一种体贴呢？”

　　田柔其实也一直很想发言询问，但一旁的冷青像是美食博主上了身，一直跟她说“这个好吃，那个好吃”，她已经目不暇接，说不上话了。

　　这一餐就在安安静静中结束了。

　　“你们随意玩，注意安全，住宿我会尽量靠近汽修厂，方便大家回来拿行李去住宿。”

　　吕星川第一个带头喊着：“万总万岁。”

　　“那我和田柔。”冷青说完，就带着田柔走出店门，十分迅速。

　　吕星川左看右看，他可不想和万昼，万昼要安排食宿，跟着他岂不是半天又像是在工作一样计划统筹，他托着腮：“阿昼，那我和池老板，或者自己一个人？”

　　两人目光锁定在池南身上。

　　池南像是事不关己一样，看了眼手机，轻描淡写道：“我自己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