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繁星》楚昀

13、戳破 果然，谎言

　　下山时踢到了石子，泛酸的腿一个趔趄，肖潇撞在一旁的山石上，手掌慌乱扶着一把擦过了尖锐的石头，直到吃完早餐返程时陆旬才发现肖潇走路的姿势比之前更为怪异。

　　“腿疼？”

　　“还好。”

　　“过来，我背你。”

　　“啊？”看着蹲在面前的陆旬，肖潇有些懵，“这这就不用了吧。”

　　“这有什么，来，”陆旬一拍自己的肩膀，“我背得动你。”

　　肖潇无法想象自己一个大男人趴在陆旬背上被他背着的模样：“那你搀着我就好，我借点力。”

　　陆旬回过头望着他：“你不上来？”

　　“不。”肖潇满脸写满拒绝，摇头如拨浪鼓，陆旬略有所悟，“你要是不上来，我可就喊了啊。”

　　“喊什么？”

　　“喊我男朋友的脚痛不让我背。”

　　“你……”肖潇哑然失笑，“胡闹。”

　　“你不信。”陆旬双手捂唇，在长廊里大声喊道，“我男朋友……”

　　空旷的走廊里传来回声，惹得两边行人的注目，吓得肖潇急忙上前捂住他的嘴：“你别喊了！”

　　陆旬得逞似地笑，挑了挑眉再次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示意肖潇爬上来。

　　“我不要。”

　　见肖潇还要犹豫，陆旬索性扒拉开他的双手，继续喊道，“嘿！”

　　“有完没完，你疯啦。”

　　见肖潇真的有些生气了，陆旬这才收起戏谑的表情站起来正色道：“你很怕被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肖潇嘴硬：“不是。”

　　“不是那你介意什么？”

　　“我……”肖潇嘴上想反驳，潜意识里却是默认的，一时语噎，竟说不出反驳的话，也不打算理陆旬了，自己闷头扶着玻璃墙慢慢走着。

　　“你！”这家伙居然默认了，陆旬气恼地捋了把头发，并不打算就此揭过话题，边走边没好气道，“我们正大光明的谈朋友，又不碍着别人什么事儿，手也牵了，吻也接了，到现在这会儿我要背你，你就这么抗拒，这么害怕被别人看见吗。”

　　被戳中想法的肖潇心头一震，注意到已经驻足观看的路人，忙提醒陆旬：“你声音小点。”

　　陆旬撇过头看向看热闹的路人，声音非但不小，反而故意提高了分贝：“不能够。”

　　“你……”肖潇气结。

　　陆旬二话不说，扛起肖潇就走。

　　“这总行了吧。”

　　“喂，你放我下来。”

　　“背也不行，扛也不行，你再闹就要掉下来了。”

　　“我有腿，我自己会走。”

　　两人针锋相对，你来我往，陆旬被肖潇折腾得费劲，生怕他掉下去，一巴掌拍在肖潇屁股上：“消停点，就扛你到门口，到了门口我叫车。”

　　拍打声回响在走道内，肖潇像被人点了穴，一张脸又红又烫，挣扎得更加厉害：“你放我下来。”

　　“到了门口就放。”

　　“你不放我就咬你了啊。”

　　“你舍得你就咬吧。”

　　感觉到背后外套揪起一团，陆旬啧了一声，忍不住发笑：“你还真咬啊，怎么样，外套好吃吗。”

　　“……”

　　肖潇要被自己蠢哭了，直接撩起他的外套在他腰上狠拧了一把，如愿听到抽气声，继续揪着他腰间的一团肉不放：“放不放？”

　　“马上到门口了。”陆旬不疾不徐，执着地把人扛到了门口才放下，理着他的衣领，“在这儿等我，我去叫车。”

　　“不用了，我一个大男人，没有你想的那么娇气。”

　　“是，捏人的力气着实不小。”

　　“我……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宠你是我应该的。”

　　“陆旬，我是个男人。”

　　“是，我是你男人。”

　　肖潇哭笑不得：“你能别歪理一大堆么。”

　　“我心疼你不能叫歪理。”陆旬理直气也壮，“好了，在这等我。”

　　“哦。”

　　肖潇怔怔地看着陆旬离开的背影出神，明明上一秒两个人还在争执着互不相让，怎么突然间就言归于好了。

　　肖潇想，人大概是不能对一个关心自己的人真的生气吧。

　　没多久陆旬就跟着观光车一起回来，肖潇远远的就看到他冲着自己摆手，不由得一笑，也朝他挥了挥手，不知怎的陆旬就皱起了眉头，肖潇有些莫名其妙，直到陆旬指着他又点了点自己的手掌根，肖潇才些哭笑不得的知道他所指为何，顿时耸肩摊手表示无奈。

　　“摔伤了怎么都不跟我说。”一下车陆旬就阔步流星地走向肖潇拉着他的手查看，“要不要紧？”

　　“没事的。”肖潇紧张地看向司机，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回来，陆旬强硬地抓着不肯放，看到蹭掉一块皮的掌根，锁着眉又沉沉叹了口气，轻轻吹了吹伤口才扶着他上了车。

　　“师傅，麻烦您开快些，我朋友受伤了，赶着回去包扎。”

　　车上陆旬捉着肖潇受伤的手不肯放，司机侧头往身后看了一眼，见帅小伙眉头皱得都快拧成结了，忙说道：“两位坐稳了啊。”

　　司机话音刚落，两人就因着惯性撞到了一处。
　　一点小伤被陆旬夸大其词，看到司机探究的眼神，肖潇简直想原地消失。

　　司机一离开，陆旬就蹲在地上要背肖潇上楼，肖潇哪里肯，直接越过他自己刷房卡进门，陆旬哪里肯，直接把他打横抱起。

　　“喂，陆旬。”肖潇吓了一跳，赶紧抱住了他的脖子。

　　“别连名带姓地叫我，换个称呼。”

　　阿旬，旬旬？

　　肖潇被自己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索性闭嘴不说话了。

　　一把肖潇放到沙发上坐下，陆旬立即找出医药箱给他的伤口消炎包扎，看到青了一块的膝盖，原本绷着的脸顿时沉得更深：“什么时候摔伤的？”

　　“你不知道的时候。”

　　“说了等于没说。”陆旬很不高兴，“别打马虎眼糊弄我。”

　　“陆旬，你别绷着一张脸了，怪难看的。”

　　陆旬挤眉弄眼象征性地笑了一下。

　　这下更难看了。

　　肖潇没控制住自己笑出声来。

　　陆旬抬头就在他脑门上轻敲了一记：“你还笑得出来，没良心的。”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肖潇摆着手捂着肚子，看到陆旬还是一脸严肃，连忙敛了笑端正坐姿凑到陆旬跟前，抱着他的脖颈服软，“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我真的没事，真的。”

　　“我心疼啊。”

　　我心疼啊。

　　仿若一根羽毛悠悠荡荡飘落在平静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怦然心动间，肖潇弯了眉眼，蜻蜓点水一般吻上陆旬的唇角，轻轻说了声：“谢谢你。”

　　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的陆旬后知后觉地拥紧肖潇，咬着他的耳朵说道：“那这点可不够。”

　　看到耳廓绯红的肖潇，陆旬忍住了一亲芳泽的冲动，握住他的膝盖窝，转身拿过气雾剂喷洒在受伤的膝盖上轻轻吹揉着，原本冰凉刺痛的感觉瞬间得到缓解。

　　“你趴下休息，我去拿毛巾来给你按摩热敷。”

　　“那个……不用麻烦了，我躺下休息会就好。”

　　“要的，这样有助于缓解你腿部的肌肉酸痛。”

　　“可我感觉好奇怪。”

　　陆旬已经收好医药箱放到柜台上：“这么别扭，还跟我见外呐。”

　　“不是，我……”

　　“好了，听话。”

　　微烫的毛巾敷盖在小腿肚上，促进血液循环，腿部酸疼微微缓解，连带着整个人都轻松不少。陆旬太会照顾人了，这倒有些出乎肖潇的意料，一念至此，便问陆旬：“陆旬，你是哪一年出生的？”

　　彼时陆旬正给他揉捏着小腿肚，肖潇像一只慵懒的猫趴在沙发上惬意享受着，陆旬揉捏的手一顿：“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肖潇偏头望过去：“你说的那届书法大赛，我好像是十二岁，你多大？”

　　“咱俩差不多。”

　　“差不多是多少？”

　　“我三月的，你四月的。”

　　“哦，那你比我大一个月，多少号的呀？”

　　“二十五号。”

　　“那你岂不是很快就要过生日了。”

　　“嗯，你打算送我什么生日礼物？”

　　“那我得想想，你喜欢什么样儿的？”

　　“你这样儿的。”陆旬不假思索。

　　肖潇一副考虑状：“哦，那我得给你好好找找。”

　　“现成的就有，干嘛还要找。”

　　“诶，不对呀。”肖潇突然翻身坐起，吓得陆旬赶紧松了手，“我头回遇着你那天晚上你不是已经过过生日了吗。”

　　啊……这……

　　不经肖潇提醒，陆旬自己都要忘了这一茬。

　　果然，谎言经不起考验。陆旬一拍额头，只好坦白从宽：“我那是因为遇见你太高兴了，就定了个蛋糕来庆祝。”

　　“你……”肖潇无语。

　　陆旬立即站起来举手澄清：“但这回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是嘛。”肖潇了然一笑，“要我信你也简单，把你的身份证给我看看。”

　　“我的证件照很丑的。”

　　“我不介意。”

　　“会把你丑哭的那种。”

　　赤裸裸的狡辩。

　　肖潇上上下下把陆旬打量了一番，身高腿长，身形略显清瘦，面部轮廓清晰，眉开眼阔，山根高挺，鼻头圆润，唇形立体，嘴角上扬，英俊得都能直接拉出去出道当人爱豆了，身份证再丑能丑到哪儿去？

　　肖潇故意揶揄：“你整容了？”

　　陆旬哭笑不得：“这哪跟哪啊。”

　　“那你去拿来给我看吧，丑哭我也不当着你的面哭。”

　　陆旬被气笑了：“我可舍不得你哭。毛巾凉了，我去换热的来。”

　　欲盖弥彰，转移话题。

　　肖潇看好戏似地冲他挑着眉：“顺便把身份证也带来。”

　　“……”

　　瞒不过去了？

　　陆旬心中哀嚎，他看了不会嫌自己年龄比他小，甩了自己吧。

　　“那你得答应我，看了以后可以怪我，但不许生气不许反悔。”陆旬只得尽量给自己争取留有余地的机会。

　　肖潇微眯着眼：“你说得这么悬，我得看情况斟酌。”

　　陆旬不干了：“那你还是别看了。”

　　“哦。”肖潇不以为然，“所以你果然是有事情瞒着我。”

　　果不其然，肖潇看到陆旬身份证上的出生年份后简直目瞪口呆：“三年一代沟，五年叫差不多？”

　　陆旬一脸委屈：“你果然是嫌弃我小。”

　　“我这……我……”肖潇有些凌乱，这都哪跟哪，“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你答应过我不反悔的。”

　　“所以，我要是不问你，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到你真正爱上我离不开我的时候吧，现在我们才刚接触，我怕你抵触，没敢跟你讲。”

　　这都什么跟什么，所以自己这些天都是跟一个小屁孩在谈恋爱，肖潇猛地抓了把自己的头发，自己那年十二岁，所以跟自己并列第一的陆旬当时多少岁？七岁？！

　　“陆旬，我，”肖潇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并没有打算跟一个比自己年龄小这么多的人谈恋爱。”

　　陆旬眼中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揉捏腿肚子的手势却没停：“我只是年龄比你小那么几岁而已，但是在心态上，遇事处理能力上并不拙讷，而且我也成年了，你看，为了我，是不是可以把你的标准方向转变转变。”

　　这就有些讨好的意味了。

　　肖潇有些心软。

　　听陆旬说他们一起参加过书法比赛，肖潇先入为主理所当然的认为陆旬与自己的年龄相差无几，并未过问，自己有所疏忽，也无法忽略对陆旬存有好感的事实，他们这个圈子，找个相互喜欢的本就不易，没遇到陆旬前，肖潇甚至做了孤身一人终老的准备。

　　可是陆旬才十九岁，有大好前程无限机遇，不能让他栽在了自己手里。

　　“你别揉了。”肖潇推开陆旬的手，语气不善，“我们在一起不合适。”

　　“怎么就不合适了？”

　　“你学业还没有完成吧，我不跟一个小屁孩谈恋爱，考核就到此为止吧。”肖潇放下裤腿站起来，“这些天感谢你的照顾，你如果还想在这里游玩，我会请专业导游带你，我一会儿就收拾东西回去。”

　　快刀斩乱麻，越快越好。

　　“唔。”

　　陆旬也来气了，一把拥着肖潇把他推倒在沙发上，堵住他的嘴唇，阻止他再说出更多他不想听到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