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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风波起 十丈的距离 ...

  •   入夏之后,京城连降了数场暴雨,雨水洗刷着青石板,却洗不掉整座皇城积压的阴霾。
      天气彻底闷热了起来,宫墙外的老槐树上,夏蝉不知疲倦地嘶鸣着,那声音混着空气中黏腻的潮气,像是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平添了几分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焦躁。
      二皇子卫景倒台后的这几个月,朝堂并未迎来真正的太平,反而成了一座更加险恶的斗兽场。
      大皇子卫璋与四皇子卫衍在暗处斗得你死我活。
      大皇子为人平庸却极好面子,为了弥补自己势力上的不足,他不惜重新启用了那条曾被萧铭亲手斩断仕途的毒蛇——吏部尚书陆斐。
      陆斐这个人,阴险狡诈,睚眦必报,他蛰伏多年,如今攀附上大皇子,手段越发狠毒。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周硕手里死死攥着二皇子案的所有底账,那些底账里,有太多他当年与大皇子暗通款曲、甚至私吞军饷的致命痕迹。
      只要周硕还在朝堂上一天,那把悬在头顶的刀,迟早会落下来将他们剁成肉泥。
      陆斐决定先下手为强。
      他深知周硕是个不要命的疯子,且如今有圣意护着,直接动周硕风险太大。
      于是,他将目光投向了周硕在这朝堂上最大的根基与软肋——国子监祭酒、天下清流之首,钟灵。

      五月初的早朝,金銮殿上闷热得像个蒸笼,连百官站列的汉白玉地砖都透着一股燥意。
      景祐帝最近精神不济,靠在龙椅上,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就在这时,陆斐突然出列发难,他撩起官袍跪在殿中,上了一道长达千言的折子。
      他言辞恳切,字字泣血,参奏钟灵“结党营私、把持清议、暗受二皇子重金贿赂,意图为逆党张目”。
      折子末尾,他不仅附上了一份伪造得极其逼真的书信底稿,上面甚至赫然盖着钟灵平素最常用的私印。
      不仅如此,为了做实名头,他还买通了两个国子监的败类监生,当庭作伪证,指认钟灵曾多次暗中与二皇子府上的幕僚密会,甚至在酒桌上妄议立储之事。
      “陛下!钟灵身为国子监祭酒,本该为天下士子表率,却暗中勾结逆党,其心可诛啊!”陆斐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在殿内回荡。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那些清流官员纷纷出列想要反驳,却被大皇子的人迅速压了下去。
      景祐帝最近本就因为二皇子谋逆一案变得极度多疑,一牵扯到这个,帝王的逆鳞被彻底触碰。
      天子一怒,流血漂橹。
      他甚至没有给钟灵当庭自辩的机会,当即下旨,革去钟灵一切职务,直接打入刑部死牢,择日三司会审。

      消息传到翰林院时,周硕正在翻看一份大理寺递来的卷宗。
      他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一口巨大的铜钟在耳边炸响,震得他双耳长鸣。
      手中的毛笔“啪”地一声掉在案上,浓黑的墨汁溅了满桌,染黑了他青色的袖口。
      他二话没说,甚至顾不上戴好官帽,抓起大理寺的协查令牌,疯了一样冲出了值房。
      他先去了大理寺,想调阅陆斐伪造证据的存档。
      然而,他刚踏上大理寺的台阶,就被少卿挡在了门外。
      “周编修,实在对不住,陆尚书昨晚刚下了行文,说钟灵一案涉及二皇子逆党余孽,所有相关卷宗、口供,全部封存,任何人不得调阅。”大理寺少卿挡在台阶上,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冷漠。
      “我是三司会审的主审官,我有权调卷!那份书信底稿分明是伪造的,上面的墨迹和印章一看就有问题,你们大理寺连查都不查,就要包庇陆斐吗?!”周硕死死盯着他,声音嘶哑得厉害,眼底布满了血丝。
      “周编修,您这话就重了。下官也是按规矩办事。”少卿不为所动,甚至往后退了一步,“这是陆尚书的亲笔批文,上面还有大皇子的印鉴,您若是有异议,大可以明日去御前告状。但现在,您不能进去。”
      厚重的朱漆大门在周硕面前重重合上,发出的沉闷声响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周硕咬着牙,转头又去了刑部。
      他想见老师一面,哪怕只是确认老师还活着。
      可刑部大牢的狱卒连门都没让他进。那狱卒斜着眼睛,冷冰冰地扔出一句:“陆大人有令,钟灵是重犯,任何人不得探视。周编修,您别为难小的们,快走吧。”

      烈日当空,周硕站在长街上,浑身的血液都在发凉。
      没有了萧铭在暗处替他扫清障碍,陆斐那张网,只用一个回合就把他死死勒住了。
      他以为只要自己手握铁证、问心无愧,就能斩妖除魔,可现实却狠狠扇了他一巴掌——人家连你的证据都不让你查,连你的人都不让你见。
      他这才明白,以前查案之所以顺利,是因为那个人在暗中替他劈开了所有的荆棘。
      他在闷热的街巷里漫无目的地走着,汗水混着灰尘黏在脸上,直到暮色四合,他才发觉自己竟然走到了萧府所在的那条长街。
      隔着一条街,他躲在树荫下,看着萧府紧闭的大门。
      他知道,只要他走进去,把一切告诉萧铭,那人一定有办法破局。
      可是,他前几个月才斩钉截铁地跟人家划清界限,说不需要人家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现在自己碰了壁,就像丧家之犬一样回去求他?
      他那骨子里清正高傲的傲气,被这残酷的现实磨得血肉模糊,却依然死撑着不肯低头。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萧府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赵平提着一把伞,扶着一个极其消瘦的身影走了出来。
      是萧铭。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长衫,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仅仅是从廊下走到门口这几步路,他就剧烈地咳嗽起来,连脊背都佝偻了。
      赵平红着眼眶求他回去,他却在门前站定,目光向着空荡荡的长街上搜寻。
      周硕死死贴在树干上,双手攥得指骨发白。
      十丈的距离,他想过去,却迈不开腿。
      最终,萧铭在风中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府。
      大门关上,一切又恢复了死寂。
      周硕靠在树干上,缓缓滑坐在地,他仰起头,眼眶红得吓人,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咬着牙站起身,一步一步地离开了长街,走回了城东。
      既然不能求萧铭,那他就自己去查!哪怕是用最蠢的办法,去陆府外蹲守,他也一定要找到能翻案的突破口。

      夜色浓得像墨,夏夜的风里透着压抑的闷热。
      周硕刚走到自家院门前,就看见一辆青篷马车停在泥水里。
      车旁,国子监的一个监生正急得来回踱步,满脸泪痕。那是座师钟灵身边最信任的书童。
      看到周硕,那书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声音凄厉得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周师兄!您快去看看先生吧!陆斐买通了狱卒,今晚就要对先生动大刑,要把他屈打成招啊!先生他……快撑不住了啊!”
      周硕顿时大脑一片空白。
      “陆斐……”周硕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猛地甩开书童,疯了一般转身冲进夜色,直扑刑部大牢的方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风波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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