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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暗相护 那剑法,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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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的早朝,金銮殿上的气氛比外面的倒春寒还要冷上几分。
昨夜下过一场雨,白玉石阶上还留着未干的水渍,踩上去泛着刺目的寒光。
周硕一身靛青色官袍,孤零零地跪在殿中央。
他双手将青州的底账与二皇子的手令高高举过头顶,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杆被风雨摧折不弯的孤竹。
“陛下!青州水师私运官铁、勾结外敌,铁证如山!臣请陛下即刻下旨,捉拿青州水师提督钱廷玉,并彻查二皇子卫景!”周硕的声音在金殿上回荡,字字掷地有声,连殿角悬着的琉璃灯盏都仿佛被震得微微摇晃。
龙椅之上,景祐帝翻看着内侍递上去的手令,脸色铁青,迟迟没有开口。殿内百官屏息凝神,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父皇!儿臣冤枉啊!”
二皇子卫景猛地出列,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涕泪横流,满脸委屈:“这手令绝对是伪造的!儿臣从未写过这样的东西,更不知什么青州私铁!定是这周硕与四弟串通一气,构陷儿臣,意图挑拨皇室骨肉,好让四弟上位啊!”
卫景一边喊着,一边暗中向周围的党羽递眼色。
户部侍郎立刻心领神会,出列拱手:“陛下,青州水师向来由兵部节制,周编修仅凭几本来路不明的底账和一份真假难辨的手令,就妄图动摇皇子,此举实在太过草率!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查清这些账册的真伪,绝不能听信一面之词!”
兵部的一个郎中也紧随其后,声音尖锐:“陛下!周编修去青州查案,为何钱廷玉偏偏出海了?这分明是周编修办事不力,惹得地方武将不满。如今他拿不到钱廷玉的口供,便随便拿些假信来交差。臣以为,不仅不能查二殿下,反而应该治周编修一个诬告皇子、扰乱朝纲之罪!”
“臣附议!”
“臣也附议!”
“周硕居心叵测,臣请陛下将其下狱严审!”
不过须臾之间,二皇子的党羽便跪了一大半。
群情激愤,所有的矛头都直指周硕。
那些原本中立的大臣们也都纷纷低下了头,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替周硕说一句话。
周硕跪在殿中,脊背依旧挺直,冷眼看着这群跳梁小丑。
换作从前,他知道萧铭一定安排了后手,大理寺会立刻呈上钱廷玉被扣的折子,或者萧铭会站在内阁班列里,冷冷地抛出一句压死骆驼的话。
可今天,萧铭没有来。
内阁的班列里,萧铭的位置空着。
周硕进宫前听赵平说,大人昨夜受了风寒,告了病假。
周硕当时只是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萧铭是真病还是假病,但他知道,从今往后,这条路他必须自己走。
周硕咬着牙,将背挺得更直,他不需要萧铭,他既然敢上殿,就做好了一个人面对这些疯狗的准备。
“陛下!”周硕抬起头,目光直视景祐帝,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嘈杂,“账册真伪,查一查便知。底册上的官印、漕运司的批注,皆是大内造办处的印泥。二殿下说手令是伪造的,那请问二殿下,您府上幕僚陆全的口供,难道也是伪造的?陆全如今就在大理寺狱中,若陛下准臣当庭对峙,真假立辨!”
周硕这番话掷地有声,硬生生把殿上那些嗡嗡的议论声压了下去。
景祐帝深知周硕查案的手段,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两个儿子,又看了一眼那份手令,最终沉声道:“够了。传旨,即刻查封青州水师,钱廷玉就地革职,押解进京,至于卫景……”
景祐帝目光沉沉地看了二皇子一眼:“二皇子卫景,即日起禁足府中,无诏不得外出,案子未结之前,谁再敢替二皇子求情,一并下狱。”
“退朝!”大太监一甩拂尘,高唱出声。
周硕走出金殿时,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眼睛微微发酸。
他赢了。
没有萧铭的暗箱操作,他凭着手里的铁证,生生把二皇子逼到了禁足的绝境。
可他也输了。
满朝文武看他的眼神,从原来的敬畏与探究,变成了一种看疯狗的孤立。
他在朝堂上,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回到城东小院时,天色已暗。
院子里冷锅冷灶,那半盆劣质碎炭早就熄了,连一口热水都没有。
他把官帽扔在桌上,脱力般地靠在椅子上,揉了揉胀痛的眉心。
没有萧铭的压制,案子查得举步维艰,他要在六部之间周旋,还要防着二皇子残余势力的暗箭。
“周编修。”门外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周硕猛地睁开眼,只见沈渡大步走进院子,他一身风尘仆仆,显然是刚从青州赶回来。
“青州水师已经封了,钱廷玉被属下扣在了大牢里,就等刑部的人去押解。”沈渡抱了抱拳,随后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子,脸色极为凝重,“不过,属下在查抄钱廷玉的书房时,发现了一些东西。这是钱廷玉暗中记下的一本私账,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二皇子不仅走私铁,还暗中联络了塞外的残部,图谋不轨。这已经是叛国的死罪了。周编修,您知道萧大人在哪吗?这东西得立刻报给他。”
听到“萧大人”三个字,周硕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沉,“我与萧大人,已经无话可说了。这东西交给我吧。”
沈渡一怔,似乎察觉到了两人之间出了事,但他是个武将,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能将折子递给周硕,抱拳道:“那属下先告辞了,去大营调拨几个兵来守着您这院子。”
“不用。”周硕拦住他,语气很硬,“我自己的命,我自己护。”
沈渡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翻身上马走了。
夜渐渐深了,初春的冷风从破旧的窗缝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摇摇欲坠。
周硕在灯下翻开钱廷玉的私账,越看越心惊。
这笔烂账牵扯之广、用心之毒,简直令人发指。
忽然,院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衣袂破空声,踩在瓦片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周硕眼神一凛,猛地吹灭了桌上的油灯,从案下抽出一把防身的短刀,闪身躲在了门后。
几个黑衣死士翻墙而入,动作极轻,直奔周硕的卧房。
周硕握紧了短刀,手心全是冷汗。
他没有了萧铭给的软甲,没有了那些暗卫的庇护,甚至连沈渡都被他硬顶了回去。
他必须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就在他准备破门而出拼死一搏的时候,院外忽然传来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刀刃入肉的沉闷声响,还有黑衣死士的闷哼声。
周硕透过门缝看去,一道高大的黑影犹如鬼魅般穿梭在院子里。
那人没有穿夜行衣,只披着一件黑色的披风,手中一柄长剑,每一剑挥出,必有一名死士毙命。
那剑法,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带着一种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狠绝。
短短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七八个死士便全部倒在了血泊中。
那人收剑,站在院子里,微微喘息着。
借着月光,周硕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萧铭。
他今日没穿官袍,只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脸色比白天的时候还要苍白。
那柄剑上的血顺着剑尖滴落在青石板上,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甚至忍不住掩唇轻咳了两声。
周硕推门而出,死死盯着站在血泊中的萧铭。
“你不是告病假了吗?”周硕的声音有些发涩。
萧铭抬头看了他一眼,随手将剑插回剑鞘,声音沙哑而平淡:“本官若是不来,明早大理寺怕是就要来给你收尸了。”
周硕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衣襟上隐约渗出的血迹,忽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我没有让你来。”周硕别过头,声音很硬,却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说过,我的事,不劳大人费心。”
“随你怎么想。”萧铭没有多解释,他走到院墙边,用剑尖挑开了一个死士的面罩,看了一眼,冷笑一声,“二皇子府上的暗卫。周简行,你把他逼到了绝路,他自然要你的命。今夜我若不来,明早这院子里的血,就是你的。”
他直起身,看向周硕:“明早,带着钱廷玉的私账,直接去见陛下。不要走通政司,不要经任何人的手。二皇子一旦倒了,你才算真的安全。另外,沈渡留了一队人在巷子口,你若是嫌本官的人碍眼,大可以把他们赶走。”
周硕看着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问“你不是说随我怎么折腾吗?”,也想问“你为什么还要来救我?”。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萧铭没有再多留,他转身走向院门,路过周硕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周简行。”
周硕抬起头。
“二皇子不比裴元敬,逼急了,他会直接撕破脸。明日早朝,你若还想赢,就别再犯蠢。”萧铭丢下这句话,裹紧了那件染了血的披风,走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