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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会晤 胥长卿听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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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两国相订于边境荆陵会晤,北赫由太子赫连邺律携使臣亲赴荆陵督察验收,而南诏,则由中枢院负责运送、交割岁币。
然而太子等人在荆陵榷场待了数日,迟迟没有等到南诏的使臣,太子与众位北赫官僚却并不焦急。
直至来使终于入荆陵,却传来了南诏使臣仪队路途遇袭的消息。
似是早有预料般的,太子从容地安排榷场接待,既没有询问遇袭的具体情况,也没有为自己初次担此大任便遇上这样事情的惶恐,只是说,“两国交涉此等要事,两国都必然是周密部署,不敢有丝毫懈怠。南诏来使路途不顺,虽有坎坷,但一国之大,想来解决问题的能力还是有的。”
于是太子与众官僚在榷场接见了满身狼狈的南诏使臣。
南诏中枢院枢密参知林尚之与一众风尘仆仆、狼藉不堪的从员终于见到了北赫官僚,已然顾不上邦国礼仪,向太子汇报到:“太子殿下!我等奉元昭帝之命,运输岁币至两国边境,可承想,途中遭遇匪盗袭击,匪徒凶恶至极,我等拼死相护,仪队数百将卒尽数被杀,我等好不容易才得以逃脱,来报与太子!”
林尚之情真意切,近乎痛哭流涕地述说着所行的遭遇。
“数百将卒尽数被杀?只得活下来了你们几位?”太子问道。
“是是是!幸能来报,不辱使命!若是因此误两国盟谊,林某万死不能以复!”
“不辱使命?”太子皱了皱眉,“吾看林参知一行风尘狼狈,几位文官也是两袖清风,两国要交割的岁币不见踪影,不辱使命,又从何说起?”
林尚之急忙说道,“太子殿下!林某负责岁币护送,出此意外,确是难辞其咎。仪队进入荆陵,就在城外不远处遇劫,实在是匪盗人数众多,有备而来,岁币尽数被匪盗洗劫抢走,我等逃脱已是死里求生!此事,定然是有心贼子,欲坏赫诏之好,挑两国之争!”
“哦?”太子半眯起眼睛,俯视着阶下的南诏使臣,“林参知这是在隐射我北赫治理无方,才致使盗匪四起,”
“没有没有!林某绝无此意!”林尚之被太子眼中的怒色和威仪吓得立马长跪于阶下,“北赫自赫烈帝即位,正色直绳,政平讼息,皆是有目共睹!荆陵于两国边界,鱼龙混杂,各数流奴匪盗常匿于两国界壤,两国都难以清剿,我等此行遇劫,绝无污蔑贵国之意!”
“那便是在说我北赫故意纵容匪盗行凶,杀人劫掠?”太子一步步走下台阶,眼中肃穆威严。
“绝无此意!”
南诏的使臣都匍匐在阶下,林尚之头磕在地上,清脆的声响让一旁的胥长卿不觉握紧了双拳。
胥长卿并没有学习过宫廷礼仪,但他知道,在南诏,纵是君臣之礼,也很少会跪拜,只有在祭天祀祖等重要情况下,才会行跪礼。在南诏人眼中,跪拜是北虏蛮族的胡礼,文人士族,都以跪礼为辱。
可南诏,在北赫面前受到的屈辱还少吗?
北赫向来行跪拜礼,这是君权的象征,可太子,并不是可以受跪礼的君。
太子对这几个南诏使臣的跪拜不以为意,“林参知,岁币在你的手下出了差池,便是你的责任。我北赫要听的,是解决之法,而不是过失在谁。”
“是、是……”林尚之应道,“恳请太子殿下,派遣两百将卒,我等愿为前锋引路,北赫将士素以勇猛著称,万夫莫当,北赫若肯出面,定能清平匪患,夺回岁币!”
太子依旧沉着脸,这不是他满意的答案,“林参知,你南诏办事不利,凭何要让我北赫来给你们擦屁股?你说数百将卒护送尽数被杀,却也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吾怎知是不是你南诏监守自盗,推卸责任?现在还要北赫劳兵费卒,鞍马之劳,又算谁的呢?”
“太子殿下!”林尚之焦急道:“下官绝对没有推卸责任之意!岁币在荆陵被劫,这是在公然挑衅两国之威,损害的也是贵国的利益!”
看着林尚之磕了又磕的头,太子不再和他废话,“林参知,吾只认事,不认理。此约,是两年前荆陵和谈南诏一纸国书白纸黑字承诺的,吾便只寻你南诏要。”
胥长卿紧握的拳头一直不曾松开,他看着太子,那往日纵使言笑晏晏的皮囊下终于露出了狰狞的獠牙。南诏交付的岁币不够了,不够解北赫的天灾人祸,不够饱宗亲勋贵的私囊,原来,这就是太子的计策……
林尚之仰头,正看到赫连邺律无比阴冷的目光,但他依旧揣装糊涂。
太子不再弯绕,“岁币既然丢了,便呈书给皇帝,重新准备好岁币送过来。”
“太子殿下!二十万岁币已然是天价的开销!荆陵和谈,南诏已然割让三城,增付岁币,还有绢十万匹,南诏已经没有多余的钱财了!我朝陛下尚未及冠的幺儿都入北赫为质,两国相安无事才不过两年呐!而今因匪盗之乱,奢这片暇松余,而要苛政徭赋,让百姓民不聊生,岂非失信于天下?”
“林参知好大的道理!不过吾听不得,”太子道,“吾只给你两个选择,一月之内,要么,你把丢失的岁币寻回来,要么,让南诏重新送过来。一月之内,若是吾见不到那白纸黑字所定的岁币数量,那么贵国陛下的幺儿,就得要夭折于此了。”
说罢,太子抬起手,手下接收指令,立刻控制住胥长卿。
胥长卿紧攥的拳头还不曾松开,被太子亲卫弯折右手时,下意识伸出的左手拳头,最终还是没有挥出去。满堂北赫将卒,胥长卿被狠狠按下,他不曾屈膝,直到两个亲卫一齐上来,才将他单腿屈膝按跪在地上。
“我即刻修谍密送!”林尚之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小命也随时可以交代在这里,急忙说道,“十四公子是陛下最疼爱的幺儿!陛下定然不会坐视不理!或者……或者……我即刻启程!即刻启程!亲自护送密函,十万火急,上达天听!”
胥长卿听到这话时,忍不住觉得可笑,但他又觉得,自己的笑,也同样可笑。
太子却只是给了亲卫一个眼神,“哦?是吗?林参知要亲自护送呀?要多久呢?”
“一个月!不!只消半月,便能面奏陛下!一月之内,必定给北赫满意的答复!”
“一个月只是有个答复呀?林参知这么空手回去,是不是不太好?要不带点什么呢?”
林尚之颤颤发抖着。
“你说十四公子是元昭帝最疼爱的幺儿,那不如带他一只手,或者一条腿回去。又或者是那双独一无二的眸子,元昭帝想来认得出,这样,便好快些给出北赫满意的答复,也让林参知,在赶路途中,时刻提醒一下自己,莫负皇命。”
说罢,亲卫拔出短刀,抵在了胥长卿的右手腕上。而胥长卿脸上却没有任何害怕和动容,只是看着林尚之惶恐、焦急、懦弱的眼睛和卑微的姿态,满是不屑和嘲讽,把那个匍匐在地上奴颜婢膝的人看得要钻进地缝里。
“林参知,你选一个吧,要带什么回去?”
“……”林尚之一会儿看着胥长卿,一会儿又看向太子,直到他再也没法正视胥长卿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