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有长卿》午时月

60、顾闫峥 胥长卿听到

　　林尚之支支吾吾许久，不敢作声。

　　直到乌孜枭野终于站出来，“我还在这里，太子就当着我等面，要处决我的人？我记得皇上是将人交由我看管，由我负责，好似，还不曾收到变更的诏令。”

　　太子这才笑着摆摆手，亲卫松开了胥长卿。

　　“吾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太子又朝胥长卿露出了惯常的笑容，“只是让长卿公子看看，你效忠的国家、臣民，是如何待你的。”

　　胥长卿缓缓起身，没有说话。

　　“长卿公子，你为南诏子民忍辱负重，舍弃王侯贵爵、荣华富贵，可南诏，又把你的牺牲当什么呢？”太子继续说道，“长卿公子，吾依旧可以同你说，只要你愿意，父皇当年许诺给你的，依然算数。”

　　胥长卿看着太子，依旧没有回答。

　　林尚之清楚，若是胥长卿归降北赫，那么，被扣留在北赫的便是他。而且，他不是胥长卿，不论南诏最后给出的回复如何，等待他的，不会是招降，只会有死路一条。

　　于是他朝胥长卿长跪道，“十四殿下！陛下一直在挂念着你！陛下早早在宗祠上列出了你的名字，为你定了封地王爵，只待你有朝一日重回故土！殿下！”

　　胥长卿听到这个称呼，觉得无比讽刺，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在喉咙里翻涌，可却说不出一句话。

　　“报——”就在此时，门外亲卫传来声音：“太子殿下！榷场外，有自称是南诏殿前都指挥使的人称自己从盗匪手里夺回了南诏给北赫的岁贡，求见太子殿下！”

　　胥长卿注意到，在听见消息的那一刻太子的目光是看向的卓朷戈，虽然仅是一瞬，但胥长卿依然从那一眼中看到了很多信息。

　　许是注意到了胥长卿的目光，卓朷戈并没有对太子眼中的疑惑和询问做出反馈。

　　“让他进来。”太子说道。

　　随后，从外面阔步走进的是一个昂首挺胸、意气风发的少年人，看起来不过刚及弱冠的年纪，在这样的场合却已然自信从容，仅仅是走进来，便让人清楚地知道，他与地上那群贪生怕死之徒，是截然不同的人。

　　与他同时进来的，还有搬着两个巨大箱子的南诏吏从。

　　“见过赫连太子，”少年人说道，“我乃南诏殿前都指挥使顾闫峥，奉元昭帝之命，负责护卫此次岁币运输。”

　　太子看向林尚之，“是吗？”

　　林尚之连连点头，“是的！是的！这位乃是今年陛下刚刚任命的殿前都指挥使，护送途中尽心尽力，从彧京一路至边境，不曾有失！”

　　“林参知不是说，数百将士尽数被杀吗？”

　　顾闫峥回答道，“我们在荆陵确实遇到盗匪袭击，除却冲锋伏击的数百余人，还有埋伏山野的数百弓箭手及骑队，装备精良。”

　　顾闫峥又看向一旁的林尚之，继续道，“林参知自知他是此行主要负责人，担任与北赫会晤洽谈的重责，所以遇袭时时刻谨记要保证自身安全，早早地在护送下逃离，这才能将消息传给诸位，请派增源。”

　　林尚之只得低头支支吾吾地应付着，自己是为大局着想。

　　太子瞥向顾闫峥身后抬进来的两箱货物，“顾指挥使言从盗匪手中夺回了的岁贡，就只有你身后的两箱么？”

　　顾闫峥没有理会林尚之恬不知耻的辩解，直视着太子，不卑不亢，“匪盗众多，有备而来，手下数百余将卒确实不敌，伤亡惨重，致使岁币被劫走。言迟自知此行有失，愧对家国和百姓，于是整拾残队，携奉皋待命兵吏两百人，重赴贼窝，清剿匪寇。但所在匪盗据点，只有两箱绢匹，二十万岁币不知被藏匿何处。此行事态紧急，从南诏调的两百兵吏未能及时报之北赫，还望太子见谅。”

　　奉皋乃是现南诏边境，两国交涉的人员往来入境都是提前报备好的，好一个事态紧急！

　　太子抬手示意手下打开顾闫峥身后的两箱的绢匹，的确是货真价实的上好丝绢，一匹不少。他重新正眼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只寻回绢十万匹，还有的二十万岁币，又当如何？”

　　“太子殿下，此番清剿城郊匪盗一百三十余人，手下将卒损失不小，所幸从活留下来的匪盗口中逼问出了荆陵所有匪寇的窝据点和各处匪盗人数，足有千余人。言迟想向太子殿下，借五百将卒，五日内，定然清平匪寇，将二十万岁币一分不少地带回。”

　　“还是要我北赫出力？劳兵费卒，我为何要借你？”

　　“太子殿下不是说要在一个月内见到白纸黑字所约定的岁贡么？往返南诏，启奏吾皇，少说也要月余。且荆陵匪寇不除，月后便是再有岁贡也依然有可能被匪盗所劫，两国西南道往返商贾货流，也会终日因匪寇惶惶难安。”顾闫峥有条有理地慢慢道来，“太子殿下既只许一个月期限，是就近夺回被劫岁币更快，还是长路求远水解渴快，想必太子殿下自有决断。至于劳兵费卒，我愿以毕年俸禄、毕生家财，付殿下借我这两百人的一切军费开销，同时我以性命担保，五日之内，必定让殿下见到分文不少的二十万真金白银。”

　　顾闫峥字字铿锵，目光坚定，所言句句在理，一时竟让太子无言以对。

　　但太子依然没有松口，他再次看向卓朷戈，而后者仍旧没有给他回复。

　　胥长卿只好站出来道，“太子殿下，此事确实是我南诏有失，我身为质子，自然也难辞其咎。殿下之于家国立场，有自己的考量，若不愿借兵，请许我同顾指挥使共清荆陵匪患，长卿也愿以性命担保，三日之内定然带回岁币，以补南诏此行办事不利之过。北赫容我南诏子民生存至今，家国大局前，长卿自然不敢有非分之举，若是殿下不放心，可让乌孜将军督察同往，此行，不会劳烦北赫一兵一卒。我若有异动，乌孜将军作为监管，可以随时杀了我。”

　　太子扶额苦笑道，“长卿公子啊……”

　　“此事，还轮不到你来，”乌孜枭野按住了胥长卿的肩膀，转而向太子道，“太子殿下，我乌孜军常年驻守西南道，清剿这里的匪寇该，我定然是要身先士卒。不过区区千余人的匪寇，三日平定，绰绰有余。这既是我应有之义，想来无需太子首肯。”

　　太子直直地看了乌孜枭野好一会，才笑道，“将军愿去自是极好，父皇也定然乐见其成，那吾便在此，恭候将军和顾指挥使凯旋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