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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长寿面 经年美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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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长卿记忆里的冬天都异常寒冷和漫长,他的出生也是在一个寒风刺骨的冬日里,他不知道是哪一日。他幼时并没有任何关于母亲的记忆,也没有多少是关于父亲的,再没有人知道,他的生辰,到底是哪一日了。
胥长卿又卧床了好几日,高烧虽然退了,但依旧意识朦胧。也只有在这样的时候,他才能再梦到师父和堂轩给他贺生辰的日子。
照例总是在腊八前后,师父会给两个小娃娃煮长寿面,会加两个鸡蛋,会给他们添置新衣。
谢程明的生辰也是在冬天,但他不知道到底是哪日,胥长卿问,谢程明却不告诉他。于是,两个不知道生辰的孩子,哪日想吃长寿面了,就和谢师嚷嚷。不提生辰,但每年年关前,总是吃了不止一日的大餐。
长平不似彧京,没有灯红酒绿的华街,也没有彻夜通明的庙会。但年入腊月,也是家家户户红灯照烛,市井乡邻贺拜恭祝,街沿巷道商摊小贩,虽远不如彧京繁华,但也年味淳朴。谢程明总是会拿他攒了一年的零钱带他去逛年关,年年由他慷慨解囊。胥长卿从来没有要过什么,他什么也不挑,谢程明就带他把他喜欢的都尝一遍,糍耙、定胜糕、糖葫芦……这些胥长卿从前都没有吃过,他都很喜欢,于是他们吃了一年又一年……
胥长卿很稀罕长平的年,他过了几十载,每次一看到老匠人们热热闹闹的打铁花,依旧走不动道,常常看着看着,就不知道走在人群中哪里去了。
还有街头的舞狮,迅游的鱼灯,热闹的社火,他总是在人群中看得入迷。常常等表演结束,他意识到身边已经没有好友的身影时,才着急忙慌地四下寻找。
这时身后总是传来他名字的呼唤,他并没有找到呼唤他的人,但也会先应答一声,才顺着声音仔细找去,然后才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到那个脸上映射着灯火,笑眼弯弯看着自己的谢程明……
“一看到表演你就跟着走,哪天被拐走了都不知道。”谢程明总是会打趣着他说别人不用膏糖就可以引着他自己跟着走。
“我有什么好拐的,要是把我拐走,可是他吃不了兜着走。”胥长卿笑着回答,“不是还有你在这里嘛?你带我出来的,可得要对我的安全负责。”
“我喊你好几声了,我在人群里这么突出,你还找了半天。也是你个傻小子,哪个人贩子会要?”
“我不是应你了嘛?你喊的第一声我就应了。”
“那倒是。”谢程明这才露出一副欣慰的表情。
“不论什么时候,你喊我,我都会第一时间应的……”
……
红街如梦,庙会的蕴花灯、街头的爆竹屑,长平的打铁花,光阴长卷揉碎在记忆洪流里,好像谢师就站在长卷尽头,呼唤着两个小娃娃,耍够了早些回去,给你们煮了面……
他好像真的闻到了,师父给他们煮的面……
“……起来吃点东西吧……公子……”
胥长卿模糊地睁开眼睛,经年美梦,碎在了看到青白纱锦的那一刻。
他坐起身来,看到侍女正将端的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放到桌面上。他很久没有吃过面了,在北赫,他从来没有看到过卖面的摊贩。
“将军今日有客,早时特意嘱咐说公子昨夜在梦中说想吃面,今天大早便吩咐厨房做,公子尝尝吧。”
胥长卿已经躺了很久,他很长时间没有吃东西了,可此时胃里却一阵翻江倒海。
“拿走。”胥长卿的语气异常冰冷。
“将军一会便会回来,若是让他见了,又会……”
胥长卿脸上的厌恶让侍女立马闭嘴,只得将汤面拿开。
“那公子想吃些什么,我让厨房去做……”
“……”
此时,将军府的亲卫上来传话,“长卿公子,太子殿下携圣谕来访,请您到前堂,请随我来。”
……
前堂,乌孜枭野正同太子客套闲聊,胥长卿随亲卫到前堂时,还正听到乌孜枭野与太子的拉扯。
“乌孜将军真是辛苦呀,每次都赶在需要你的地方恰好出现,一年到头来都要劳烦将军。”
“哪里哪里,不过是本职所在。太子殿下夙夜忧思,苛己为民,才是令人钦佩至极。”
“……”
看到胥长卿,两人才停止了一番礼尚往来。
“长卿公子脸色似乎不太好,是生病了吗?”太子关切地问道。
“感染风寒,已经无碍,有劳太子挂心。”
“这将军府上栋下宇,长卿公子终日待在这里,怎的会感染风寒?莫不是乌孜将军有意苛待?”
胥长卿没有说话,乌孜枭野则神态自若,像一头刚打猎满载而归的野狮,狡黠地看着胥长卿,“说啊!我有没有苛待你?”
“没有。”
太子眼底的笑意少了几分,转而向乌孜枭野说道,“不论如何,将军还是好生照料好公子长卿吧,不然,南诏使臣携岁贡来访,看到十四公子这般模样,还以为我北赫薄待质子,你说是吧?”
胥长卿抬起头,正对上太子的目光。乌孜枭野却对太子所言不以为意,“南诏如何以为,与我何干?我护太子此行,质子便是扣留镐庭,南诏也不敢有异议。也免得路途上出什么意外,坏了两国和谊,谁来担责呢?”
“哈哈哈哈哈,乌孜将军这般威震四海,有你护行,吾自是放心。不过我北赫大国之量,父皇体恤长卿公子两年来在北赫安分守己,卫两国之和,特许长卿公子随行,与故国来使相见,续结两国之好。”太子又微笑着看向胥长卿,“父皇命吾主理此次赫诏会晤,负责接待南诏来使,长卿公子想来也是愿意去的吧,纵使再害了什么风寒、伤感,也要随吾同行,对吧?”
胥长卿看着两人,没有说话。
“既是皇上的意思,自是不敢违逆。皇上既将人交由我看护,我定然将十四公子照顾得健健康康、白白胖胖的,让南诏识我大国气量。”
太子张口还欲说些什么,乌孜枭野再次打断道,“有劳太子亲自跑这一趟,乌孜军定然会同鳞铁骑戮力同心,确保本次会晤顺利进行。太子殿下日理万机,便不多留殿下了,待具体会晤安排确定之后,再遣公公相告便是,或是傅大人若实在是闲着没事,他来,也是一样的。”
乌孜枭野笑着,已然摆出送客之姿,太子也只好应道,“好,好,有劳将军了。”
太子走后,堂内仅剩的两人相顾无言,胥长卿转身正要离去,乌孜枭野挡住了他的去路。
“我让你走了吗?”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乌孜枭野冷笑一声,“数百士卒半个月的忙前忙后,前日才封平了旻池,我也向皇上递交了案呈,澄明涉事的奴、乐籍与此事无关,并清空了牢狱,结了此案。我问你,可有苛待你?”
“没有。”
“那你待如何?”
“安分守己。”
“我让人送的早饭,为什么没吃?”
“不喜欢。”
“没得你选,我让你吃什么,你就得吃什么。”
胥长卿脸色惨白,“我……没胃口……”
乌孜枭野看到胥长卿虚浮的身体,没有再为难,“吃不下也要给我吃了,若是再同我耍什么脸色,我有的是办法把你扣留在镐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