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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茶花女与贵妃醉酒 江自贞与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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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大小姐的生辰宴,人都去了前院。江自贞独自待在西院,虽说清净,心底却空落落的。应季城也不知跑去哪里了,他总是这样,行事神秘。江自贞不想让自己总惦记那人,便移步花园喂鱼。好无聊,他心下暗想,也不知吴清怎么就觉得有意思。
他撑着栏杆,百无聊赖地望着池鱼抢食,忽然一道女声自身后闯入:“你好,请问贵府波斯菊栽在何处?上次我来,未曾看见。”
江自贞循声回头,五步开外立着一个女孩儿,穿着高跟鞋和西伊洋装,单肩挎着一只小洋包,留着一头带刘海的齐耳短发。她五官并不算惊艳,可组合在一起就透露出一种天真的倔强,稍厚的嘴唇又增添了些原始的淳朴。
“啊,波斯菊,在这边。我带您过去。”能穿这样新潮的服装,江自贞心里有了猜测,便大着胆子开口:“请问,您可是荆小姐?”
荆越跟着他侧后方,同样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穿着长衫、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的青年:“是,我叫荆越。你认识我?”
“您是大公子的未婚妻,府里上下都知道。您真漂亮。”
未婚妻……提起这桩婚事和沈瑾之,荆越心头就烦闷不已。但眼前人生得清秀,还夸赞自己,她只能温和应承:“谢谢。你是?”
江自贞声音轻轻的:“我,我是将军的妾室,别污了您的耳朵。啊!到了!”人家是千金小姐,他是上不得台面的戏子,光是能站在一起就已是荣幸。
一片粉紫撞入眼中。繁花被圈在这一方花圃之内,依旧努力开得热烈繁盛。蓬勃的生命力果然能驱散人心底的惆怅。
荆越俯下身,嗅了嗅花瓣,侧过头冲着江自贞莞尔一笑:“你就是沈将军新娶的那位江夫人?听说你唱戏很厉害,那很浪漫了。”
浪漫?下九流的营生,也配得上浪漫二字?江自贞不好意思地连连摇头。
荆越走到他身旁,眼里亮晶晶的:“在西伊,你们这种唱歌、跳舞的技艺,现在已成体系。像你这样厉害的,会被称作艺术家。艺术家都是浪漫的。浪漫,听过吗?罗曼蒂克。”
江自贞轻轻点头。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和“艺术家”扯上关系。这位荆小姐自信大方,和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你唱的虽是戏曲,但乐理一定是相通的。帮我听听,看看我有没有歌唱的天赋?”
荆越当即开口,唱起《Sempre libera》,这段咏叹调出自《茶花女》,热烈中带着一丝悲凉。
江自贞听不懂西伊语,其实他还是认为自己国家的戏曲更动听。花腔难度极高,本就不适合外行,荆越的嗓音条件也并不适合,可江自贞还是从这段旋律中听出了她深埋的不甘。也许,她也不愿意嫁给一个不爱的人。
“您唱得很动人。歌声能触动人心就是最好的。”一曲终了,江自贞给出半专业评价。
“真的吗?我一直都很想成为一名歌唱家!”荆越说着语气沉了下来,父亲当初说好送她远渡重洋学习艺术,不到两年就骗她回国,就是为了联姻,“我和你一样。”
我们都被困在这里。她捏着刚才摘下的花瓣,苦涩一笑。
“我,奴怎敢和您相提并论。”江自贞惶惶恐垂首。
“Mr.江,为什么不能和我并论?你和我一样。”荆越皱着眉,侧身看着他,“你知道吗?西伊十年前爆发内战,工人和学生,他们不分性别,不分年龄,走上街头,为了争取平等与自由,流了很多血,还死了很多人。现在只过去短短五年,整个国家就焕然一新。在那里,Omega和Alpha一样可以工作、上学,同工同酬。他们在街头开花店,在课堂教书,在舞台上演唱,甚至在军营里训练,他们不是低人一等的存在。我不知道这种场景什么时候才能在东雍实现,但我相信,再沉重的枷锁都无法压制住生命的渴求。”
江自贞仿佛看见自己成了夫子,站在讲台上教小朋友认字。荆越描述的画面一幕幕在他眼前掠过,他的心长出了翅膀,扶摇而上,身边环绕着各种味道的小鸟。这就是应季城他们要做的事,要实现的理想。
“荆小姐,您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交谈一番,一展歌喉,荆越先前因为兄长荆逾而烦闷的郁气一扫而空。她从包中取出一小瓶味美思,原本要送给哥哥的,现在看来就算生产后他也不会喝了:“初次见面,我没有带什么礼物。这个请你收下,和果汁兑一起会很好喝哦。”
女孩儿像振翅的蝴蝶。转身离去。庭院又只剩江自贞一人。他好奇地端详瓶身的外文,不出意外,一个字都不认识。刚才荆小姐叫他米斯特江,应该是西伊的称谓。外文,他也好想学。
宴席结束,楚英和沈正在门口送别宾客。
楚芩不肯再坐包车,说来到路上晕车难受,下车缓了很久才稍稍平复。楚英派了马车送弟弟回宫。荆乾临走时有些心不在焉,连沈正同他寒暄都没顾及。楚英心中冷笑,这俩老狐狸,生了嫌隙才好。
车刚驶出沈府门前的长街,楚苼突然用力捏住荆逾的下颌,厉声质问:“你发什么疯?当着楚英的面说那些话,你不知道她有多宝贝阿芩吗?”
荆逾用手紧紧护着肚子,宴席上的张狂不复存在,整个人瑟瑟发抖。甚至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晚香玉的信息素也溢散出来:“阿芩!只有她宝贝楚芩吗?你!你……”
早上来时,楚芩因为晕车靠在车座上闭目休息。荆逾怀着身孕,不便侧靠,又起得太早,就在车上睡了一会儿。大概是磕上碎石,车身轻轻颠簸了一下,一直睡眠浅的他被惊醒。刚睁开眼就看见他的丈夫正贪恋地嗅着楚芩的发丝,那闭眼沉醉的样子哪怕是他这个枕边人也从未见过。这不对劲。他不敢深究,更不敢开口戳破。
“他是你们的宝贝。没有人在乎我。你身边有那么多解语花,连我小妹都知道。我如今身材走样,你一定不喜欢我了。”荆逾流着泪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原来是在争宠,呵呵。楚苼松开手,将妻子揽入怀中,轻声细语地安抚:“你是我的正妻,我怎会不在意。外面那些不过是玩物,你有身孕,我才只能找他们解决需求。你才是我最爱的人。”
“真的吗?我这样爱你,你可不能骗我。”丈夫的软话缓解了荆逾的不安。
“当然,我所有子嗣都是你生的,足以证明我对你的心。”
车窗打开,晚香玉的香气逐渐消散。
荆越回去的路上哼起了歌,她认识了新的朋友,本就欢喜,又看见父亲面色沉郁,就更高兴了。
荆乾没有精力理会这个逆女,他现在满心牵挂着应季城——他那个没人知晓的私生子。
时间回到宴席中途。
荆乾去洗手,仆役递上擦手毛巾,他接过来才发现是自己儿子。
“你怎么是这个打扮?”荆乾上下打量着应季城,低声询问:“你投身……我不多说,现在潜入沈府又想做什么?”
“做该做的事,护该护的人。”应季城审视着他的眼睛。
被儿子的目光这样直视,荆乾觉得无地自容,但想起自己是可以压儿子一头的父亲,就又挺直了腰杆:“太危险了!这些年要不是我帮你们擦屁股,你和那个祁茗早就被抓住了。赶快退出,多少年、多少代的规矩根深蒂固,不是你们能撼动的。乖乖回家,荆家承认你的身份,你会是首相长子,前途无量。”
应季城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地说:“首相长子,是什么了不起的身份吗?首相的女儿可以用来牺牲换取荆家的利益,那首相的长子,你打算卖个什么价钱?”
“你放肆!哪有儿子这样跟老子说话!”荆乾的脖颈瞬间涨红,胸腔剧烈的起伏让他看起来会随时被气晕。
“老子?呵,你算哪门子老子?我姓应,是应怜的儿子,与你无关。”应季城发出一声嗤哼,笑容浮在皮肉上。
“阿怜……回家吧孩子。我……一直都很想你。院子里还种着阿怜喜欢的神香草,你……”
荆乾语音未落,就被应季城打断:“你有什么资格提我母亲?我今天就是来告诉你,我会亲手为他报仇,也会让你亲眼看着荆家覆灭。尊敬的……首相大人。”
应季城特意现身与荆乾相见,本就是为了故意刺激他。既然这个父亲喜欢表演深情戏码,那就让他更加提心吊胆,全当孝敬他了。
仆役们都在前院收拾宴席残局。应季城刚踏进西院,一道红色身影就跌入怀中。
江自贞身上套了件戏服,穿得凌乱错落,双手攀上应季城的胳膊,仰起头痴痴笑着,眼神懵懂迷离,软着嗓子说到:“你来看我登台啦。”说罢,额头重重撞上应季城的胸膛,脑袋蹭来蹭去。
他在向自己撒娇,好可爱。应季城怜爱地看着江自贞,再次确认院中只有他俩后,横抱起怀中软玉就往屋里走。用脚踢上门后,把人轻轻放在床上,转头看见桌上装有淡紫色液体的玻璃杯,旁边还有一小支外国酒和剩余的几颗葡萄。怪不得江自贞身上散发着酒味和果香。
应季城正要出去煮醒酒汤,床上的人一把掀开被子起身就要唱戏,唱的还是未经玫大师改良过的《贵妃醉酒》。应季城拉过被子,裹住江自贞乱比划的手:“你乖一点,别乱动。我去拿好喝的给你好吗?”
江自贞停下嘴巴,歪着头像小猫一样瞪着禁锢自己的人。他看了看应季城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被子上覆盖的手,嘴巴一嘟,眼泪猝然落下:“你不喜欢听我的戏了吗?他们都喜欢。可是他们根本就不是来听戏的……啊你不喜欢听这些,你喜欢梁红玉……”
应季城腾出一只手拭去江自贞眼下的泪痕,语气温柔:“只要是你唱的,我都喜欢。”
江自贞眼前幻象变化:一会儿是台下攒动的人头,他们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仿佛马上就要冲到台上把自己扒光;一会儿又只剩应季城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中间,嘴角含笑地看着自己。
“对,你是应季城,你不一样,不一样……我不要唱这个!我不要唱!”江自贞半跪在床上,胡乱撕扯着身上的戏服。下一刻,又软了身子,伸手环住应季城的脖子,身体贴上对方,低声啜泣:“我听话,我再也不和外面的小孩玩了,师父,别不要我……”
罗勒草的清香又钻了出来,应季城呼吸一滞,用力回抱住江自贞:“快结束了,以后不想唱,没人能逼你。”Omega后颈的月泉体就在嘴边,浓烈的信息素燃烧着Alpha的理智。应季城全身的毛孔都在叫嚣:咬下去!占有他!他本来就属于你!
应季城的唇贴上那块灼热的皮肤,好烫,他分不清是自己的舌头热还是口中的皮肤烫。不行!应季城如梦初醒,他不能像沈正一样不顾贞贞的意愿。可心上人就在怀里,只是咬一口,反正他不能被标记,不会有人发现。
Omega的哭声被吞没,应季城吻住了他的唇。口腔是个不错的容器,包容着那些未到时机、难以言喻的情谷欠和爱意。
江自贞没有接过吻,身体完全不知道怎么换气。应季城察觉到他窒息般的憋闷,终于松了手。江自贞彻底醉过了去,瘫倒在床上。
应季城到底没有咬上月泉体。他摩挲了一会儿江自贞微微红肿的唇,又在他额头落下一吻,重新帮他盖好被子。
这一觉睡得很沉,江自贞醒来后已经是第二天正午。昨日他按照荆越说的方法尝了点酒,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没想到这酒这样烈,下次不喝了。
他起身更衣,一眼看见桌上的七星额子。点翠纹饰泛着幽兰光泽,每个大红绒球旁都点缀着白色的珍珠,后方的凤翅是纯金制作,精巧的制作工艺和华贵的用料一看就价值不菲。这是送给我的吗?应季城……应季城。他摸着上面的流苏,正出神,应季城就端着碗进来。
“醒了?把剩下的醒酒汤喝了,免得吹风头痛。”
江自贞接过饮下,抬眼问到:“这个,是送给我的吗?”
“嗯。”
“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那我送给别人了。”
“别!你……还有别人可以送吗?我是说,嗯……”
“你若是要,就没有别人。”
“要!我要……谢谢你。”
这顶盔头愿属于应怜,应季城素来珍藏,哪怕是祁茗都极少得见。现在,他把它交给江自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