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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你不要死 学生游行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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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在即,沈珩之要上街采买书籍。楚英吩咐江自贞一同出门散心。沈珩之心里虽不乐意,但还是依了母亲。好在这位三姨娘性子安静,不惹是非,她就当多了个跟班,哦,两个。府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高大的仆役,不过带在身侧倒挺叫人安心。
“您,您选的这本书上写的是西伊的文字吗?”江自贞在旁边轻声开口。
“这个?嗯,《Jane Eyre》。讲一个女生自幼孤苦,历经磨难却坚守人格尊严,在经历巨大变故后与心上人相爱相守的故事。”沈珩之说完,才后知后觉,Jane Eyre早年经历和江自贞隐隐重合。她看着三姨娘眼中的羡慕,心头软了一瞬,“你想看的话,等我看完可以借你。”
京城如今道路两边的枫叶,火红热烈,一如江自贞此时的眼眸:“真的吗?多谢小姐!”
沈珩之第一次见江自贞笑得这样开朗。她这才恍然,三姨娘,也不过是和她年级相仿的青年。如果他不是Omega,而是自己的同学,那他们应该会相处得很好。可惜,他长久被困在父亲的深宅大院里,都不怎么展露笑颜。
她有点明白母亲为什么对两位姨娘格外宽厚了。真可怜。
“你应该是看不懂的……你想学的话,我有空可以教你,但不能被父亲发现。”
江自贞眼中掠过惊愕,好像还不敢相信是真的,很快就红了眼眶:“真的很感谢您!我想学的,真的很想!我,我一定好好用功,做个好学生。”
门外,应季城静静听着二人交谈,才知晓他的贞贞是想学习,想去看看新世界的,却从未对自己提及。
这个沈珩之,看来还有几分善意,将来放过她好了。
沈珩之和江自贞走在前面,手里还捧着冰激凌,应季城跟着身后提着大包小包。前方人群簇拥,二人欲上前一探究竟,应季城却悄悄在江自贞耳边提醒阻拦。
这时,一名学生打扮的男生走过来给行人分发传单:“您好,请您了解Omega的人权问题,谢谢。”
“林芃?你在这里做什么?”沈珩之伸手接过传单,还没来得及看内容就发现这个男生是自己的同学,一个Beta。她望向后方同样在宣传的众人,大部分都是学生,以为有什么好玩的活动,“你们是什么社团吗?今天有什么集会?好玩吗?”
林芃长相普普通通,但看着干净温和,笑起来像太阳一样:“我们在游行,让大家了解Omega的生存处境。这不好玩,但是非常有意义!你们也一起来吧!”说罢他就跑开去人群中央,站在一个圆形雕塑的台阶上振臂高呼。
“诸位!你们的母亲,你们的兄弟,妻子,儿女!他们生养子嗣,操持家务,却遭受殴打、欺辱、压榨,只因为他们是Omega!这是所有Alpha和Beta的耻辱!我们呼吁,赋予Omega和其他人同等的权利!他们不该被牺——”
一声枪响骤然撕裂这慷慨激昂的呐喊。行人尖叫着如鸟兽散开。学生之中,一部分仓皇逃窜,在此之前,他们没有直面过真正的流血和死亡;剩下的紧紧靠着一起,与赶来“维持治安”的兵阀们对峙,迎接他们的只有棍棒和镣铐。
沈珩之僵在远处商铺门口。刚才还和她说话的同学,此刻面朝这边倒在地上。心脏被子弹贯穿,衣衫处灼烧出一个黑洞,鲜血浸湿了洁白的前襟。那双方才还明亮的眼睛蓄着血泪,睁大着望向她。
她手中的传单随风飘去,落在林芃的脸上。血液蔓延在上面,深红色的纸上大大的“平等不分第二性”几个黑字更加刺目。
江自贞之前听应季城讲过牺牲,亲眼目睹这般惨状,才知残酷远超想象。浓厚的血腥味闯入鼻腔,从胃里泛起一阵恶心,他弯腰呕吐。应季城从背后拍他的背,眼神却一直留在那个倒地的青年身上。多么年轻鲜活的生命。这些兵阀,是沈正的人。
两人像是被抽掉了灵魂,一路沉默,木然地坐上车远离这个充斥着暴力与鲜血的地方。
回到自己屋子,一杯热水下肚,江自贞才找回腿的知觉。他看着应季城,声音干涩机械:“是你们组织的吗?”
应季城坐在对面,迎上他审视的目光:“不是。今天的事,不在我们的计划里。这些学生,是自发的。”
“可这样的流血,你们也会有。”
“……是。”
江自贞低下头,眼泪终于坠落在手背:“你呢?你也会吗?”
“没有人是例外。”应季城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伸出手握住他仍在颤抖的手,“但我希望我能是最后一个。而你,会是第一个,在新的秩序里重获新生的Omega。”
江自贞没有抽回手,他抬眼看着应季城,说道:“你不要死。”
“嗯,我努力活着。”
那一晚,江自贞噩梦不断。梦里应季城血肉模糊地望着他,任凭自己怎么喊,对方都不说话,只是一味地看着。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却不见应季城踪影。以往这个时辰,他总是第一时间过来的。昨天的场面,难道也吓到他了?
江自贞匆匆跑去偏房敲门,无人应答。不会吓晕过去了吧?但凡江自贞用点脑子都应该想到受冲击的可能会是他,也可能会是沈珩之,唯独不可能是应季城。可现在担忧已经压到了他全部的理智。他折返回去拿了另一把钥匙,刚打开一点缝就被大力拽了进去。
门从身后扣住,他被压在门板上。屋子里充满了松脂香,醇厚中裹带着一丝清冽,是应季城的味道。江自贞瞬间全身发软,Alpha信息素带来的压迫感,让Omega生出天然的臣服之意。怎么回事,这样强烈的反应他从未在沈正那里出现过,如今却轻易被应季城的信息素牵动。
“你很难受吗?我要做怎样才能帮你?”尽管他已经快要哭出来了,但江自贞还是更惦记应季城的身体健康。
眼前的应季城看起来不太一样,他的眼睛像野兽,猩红而贪婪。
“你自己送上来的。”
应季城含住江自贞的唇,舌尖侵入,享受着Omega的挣扎与唇缝间泄露的细碎呜咽。江自贞攥起拳头抵挡在他胸口,企图阻止被进一步入侵。但这无济于事。应季城只用一只手就握住他的两只手腕,举过头顶,另一只手环绕住他的腰,左腿顶入他不停踢踹的腿间。
好可怕,Alpha都是这样的吗?江自贞本以为应季城不一样,至少和沈正不一样。沈正。他是将军的人!慌乱中他咬破了应季城的嘴唇。
铁锈味在口腔弥漫,痛楚让应季城大脑恢复一丝清明。他按着的是……贞贞!他吓到贞贞了。信息素的浪潮再次席卷而来,在被Alpha易感期的兽性主宰之前,他拼尽全身力气打开门,把江自贞推出去,并从内锁上,声音嘶哑:“快走!”
重新吸收到外面空气的江自贞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应季城看起来很痛苦,他并不想伤害自己,所以把自己丢出来。他真的不一样。
江自贞不再哭泣,隔着门板问应季城,怎样才能帮他。殊不知这样的关切只会让里面的人更加煎熬。门内传来一声闷哼,像是什么坚硬的东西撞在门上。江自贞更加慌张,六神无主之际,阿泞递来一支白色的针筒。
“抑制剂,Alpha用的。涂先生需要这个。”
江自贞不知道什么是抑制剂,只听到应季城需要,便拼命拍打门板。终于,门开了一小缝,一只手从里面伸出,一把夺过针筒就又重重合上。
“没事了,您别担心。”阿泞安慰着怔在原地的自家夫人。
“他这是怎么了?”江自贞茫然地看着他。
“您……不知道?”阿泞心中诧异,不知戏班班主如何养大的江自贞。
等待的时间里,阿泞向江自贞讲解了Alpha和Omega的生理构造,以及易感期和情期的不同。江自贞才明白应季城那个状态和沈正的占有原因全然不同。他自己情期素来微弱,师父从前教他顺从,从未细说过这些。现在他懂了,心底生出一份羞赫。应季城喜欢他,不再是以前的模糊猜想,而是真切地现在眼前。可他又能回应什么呢?
阿泞将院子留给两人,自己去院外放哨。
江自贞立在门外,唱起应季城喜欢听的梁红玉的唱段。门内躁动渐渐平复,门锁开启的声音和应季城沙哑的嗓音同时响起。
“进来。”
确认应季城不会舍得伤害自己,江自贞毫不犹豫地踏入Alpha的房间。
应季城靠坐在墙边,整个人看起来湿漉漉的。现在的他看起来,脆弱得像个孩子。
我能回应什么?我想回应什么?江自贞静静思索,然后蹲下身抱住应季城。
这一刻,全世界的声音都在应季城的耳中消失,只剩下侧颊皮肤被蹭动的触感。是江自贞在说话。过了几秒,听觉才缓缓恢复。
“……你要是难受,我定会陪着你。”
母亲,你看见了吗,我的贞贞,他愿意陪着我。应季城收紧手臂,用力抱住江自贞,轻声问出藏在心中很久的疑问:“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或者想做的事?如果什么都可以的话。”
江自贞摇头:“我不知道。”
“没关系,就像你现在知道喜欢吃火锅、喝凉水,以后总会找到想做的事。”应季城松开怀抱,看着江自贞的眼睛:“那,自贞,有什么不想做的事吗?”
不想做……不喜欢……一番天人交战后,江自贞扭捏着说出那个一直不敢告诉应季城的秘密:“我,其实我根本不喜欢唱戏……也不喜欢穿戏服。我讨厌那些看客看我的眼神。”说完他紧张地看了一眼应季城,又低下头咬住下唇。
原来是这样,应季城意识到自己从前会错意,以为他只是不喜欢唱情爱戏码。自己从前也逼迫他……
“不喜欢就不唱。以后都不用唱。”
“可是……就算真的离开将军,不唱戏,我又能做什么?”
“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想。我和你保证,这一天不会太远。”
江自贞眼前一亮,挺直身子,拉住应季城的胳膊摇晃着:“那我,我可以去上学吗?我想去看其他三国的……艺术,对,想看看他们的艺术是什么样的。”
“好,到时候我陪你去。”
“我还想当老师!站在讲台上,教小孩子读书认字。”
“好。你一定能做到。”
“那你呢?等到那一天,你想做什么?”
应季城的手停在半空,他想做什么?他的从前只有报仇这一个目标,他的未来从未思考过。遇见江自贞的这三个月,他唯一的想法就是贞贞平安快乐。
“我不知道。”
“嗯?”这下轮到江自贞诧异了。只是转瞬,他又漾开一张柔和的笑脸,“那我们一起去发现。”
应季城眸光微动,轻声应下:“好,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