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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第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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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画中人
苏晚开始失眠。
连续七天,她每晚都会在凌晨三点十七分醒来。不多不少,正好三点十七分。她查过,这个时间没有任何特殊含义,不是她生日,不是任何人的忌日,不是任何事件的发生时刻。但她的身体记得这个时间,像记得某种呼吸的节奏。
每次醒来,她都会拿起画笔。她控制不住。她的手在黑暗中自动摸索到画笔,自动翻开速写本,自动开始画。她画的全是同一个人。黑色短发,黑色风衣,深黑色的眼睛,瞳孔边缘有一圈暗红色的光晕。她画这个人的侧脸、正脸、背影、奔跑的姿势、端坐的姿态、左手插在口袋里的样子。
她画了整整七本速写本。
白天她把那些画藏在床底下。她不敢看。但她知道每一页画的是什么。因为那些画在晚上会变。她早上翻开的时候,会发现背景多了一些东西。灰白色的走廊、忽明忽灭的灯管、墙壁上渗出的粘稠液体、地面上模糊的脚印。像有人在夜里替她补完了那些画的背景。
第八天,她在速写本最后一页的背面,发现了一行字。
**「你在画我。我在画你。我们互相画了很久了。」**
字迹是她自己的。但她不记得自己写过这句话。她拿出前七本速写本,一张一张翻。每一本的最后一页背面,都有字。连起来是一段话:
**「第一本:你画我的时候,我在你身后。」**
**「第二本:你画我的时候,我在你左边。」**
**「第三本:你画我的时候,我在你右边。」**
**「第四本:你画我的时候,我在你头顶。」**
**「第五本:你画我的时候,我在你脚下。」**
**「第六本:你画我的时候,我在你画里。」**
**「第七本:你画我的时候,我在你身体里。」**
苏晚把七本速写本摊开在地板上。她坐在中间,被自己的画包围。那些画上的女人从各个角度看着她。侧脸、正脸、背影、奔跑、端坐、低头、回头。每一张脸都是同一个人。每一张脸都在看她。
她低头看自己的左手。干干净净。
但她知道那些纹路在那里。在皮肤下面,在血管里面,在骨头缝里。它们只是还没有长出来。
那天晚上她没有睡。
凌晨三点十七分,她的身体准时醒了。她没有拿画笔。她坐在床上,盯着自己的左手。月光照在上面,苍白得像一张画纸。
她开始用右手食指在自己的左手手背上画。没有颜料,没有笔,只是用指尖划过皮肤。她画了一条线。从手腕内侧开始,沿着血管的走向,向指缝蔓延。
她画得很慢,很仔细。像在画一幅极其重要的画。
那条线没有消失。它留在了她的皮肤上。一条极淡极淡的灰色线条,像一根刚刚发芽的藤蔓。
苏晚看着那条线。她笑了。
第二天,她去了学校的心理咨询室。
“我最近在画一个人,”她对咨询师说,“我不认识她。但我画她的时候会哭。我的左手会自己动。我半夜会准时醒来。我觉得我忘了很重要的事情。”
咨询师是个温和的中年女人。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有没有想过,”咨询师说,“也许你忘记的,不是‘事情’本身。而是‘为什么要记住’?”
苏晚愣住了。
“有些事情太痛苦了,”咨询师继续说,“大脑会选择遗忘。但身体不会。身体会记住一切。你的手记得,你的眼泪记得,你凌晨三点十七分的生物钟记得。它们在等你。”
“等什么?”
“等你准备好。”
苏晚回到宿舍。她翻开第七本速写本。最后一页画的是那个女人。深黑色的眼睛,暗红色的光晕,微微抿着的嘴。那个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苏晚盯着那个弧度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她在那个弧度的旁边,加了一笔。她把那个抿着的嘴,画成了微笑。
画完最后一笔的瞬间,她的左手手背剧烈地抽动了一下。
那条灰色的线在扩散。像墨水落入水中,像藤蔓在生长,像一颗种子终于破土而出。黑色的纹路从手腕向指尖蔓延,速度很快,但苏晚没有害怕。
她看着那些纹路。她认识它们。
“你来了。”她对着空气说。
空气没有回答。但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从很远的地方,从一条灰白色的走廊尽头,从一扇正在打开的门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向她跑来。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很轻,很淡,像贴在耳边:
“不要想起我。”
苏晚闭上眼睛。
“太晚了,”她说,“我已经想起你了。”
她睁开眼。面前什么都没有。但她左手手背上的纹路在发光。极其微弱的、黑色的、有节奏的搏动。像一颗心脏在跳。
而在她怀里那幅画的深处,那团灰色的颜色正在扩大。从画布最角落,一寸一寸地,缓慢地、执拗地向画面中央蔓延。像潮水,像脉搏,像某个被埋在地底的东西终于开始呼吸。
苏晚把画抱在怀里。她感觉到那幅画在变暖。越来越暖。越来越近。
“我知道你会回来,”她说,“因为你答应过我。”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她说了。她说的时候,眼泪在流,嘴角在笑。
而在某个已经关闭的副本废墟深处,那本暗红色的笔记本正在剧烈地震动。它的封面在变化。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在扭曲、重组、变成新的内容:
**「第七题:抉择。答案:她选了‘记起’。」**
**「第八题:重逢。地点:梦境与现实的交界。规则:她来找你。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不要跑。」**
笔记本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笔迹急速书写:
**「E-017重启倒计时:72小时。」**
而在苏晚的宿舍里,那幅画上的女人终于有了完整的脸。深黑色的眼睛,暗红色的光晕,微微弯起的嘴角。她在笑。她笑得像一个人在漫长的追逐之后,终于看见了终点。
苏晚低头看着那张脸。
“你追了我七次,”她说,“这次换我追你。”
她把画框翻过来。画的背面,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字。字迹是苏晚自己的,但她不记得自己写过:
**「欢迎回来。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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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完)*## 第九章:倒计时
苏晚把画翻过来之后,那只左手就再也没有停止过搏动。
黑色纹路从手背蔓延到了手腕,从手腕蔓延到了小臂。速度不快,但很稳定。每过一小时,纹路就向上爬一厘米。苏晚量过。她不知道纹路爬到心脏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但她不害怕。
她只是好奇。
“你什么时候来?”她对着画问。
画上的女人笑着,没有回答。但苏晚注意到,画布右下角那团灰色每天都会扩大一圈。像墨水滴在宣纸上,缓慢地、优雅地洇开。
第三天,苏晚的室友搬走了。
“你最近……有点不对劲,”室友站在门口,拎着行李箱,脸上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恐惧,“你半夜不睡觉,对着空气说话。你手上那个纹身……是什么时候纹的?昨天还没有的……”
苏晚低头看自己的左手。纹路已经爬到了肘弯。那些黑色的线条在皮肤下面缓缓蠕动,像某种正在苏醒的、有生命的东西。
“很酷吧?”苏晚说。
室友逃也似的走了。
苏晚没有挽留。她坐在空荡荡的宿舍里,把七本速写本铺满地板,把那幅画立在桌子正中央。然后她拿起画笔。
她开始画新的东西。
她画了一条走廊。灰白色的,无限延伸的,两边墙壁上布满裂缝的走廊。她画了忽明忽灭的灯管。她画了地面上那些模糊的、重叠的脚印。她画了走廊尽头那扇正在打开的门。
然后她画了自己。站在走廊起点,面朝那扇门。
最后她画了那个女人。黑色短发,黑色风衣,站在她身后十步远的地方。
她把画翻到背面,写了一行字:
**「第九题:重逢。地点:你来的地方。规则:我来找你。」**
那天晚上,她坐在桌前等。左手已经爬满了纹路,从指尖到肩膀,密密麻麻的黑色线条在皮肤下面有节奏地搏动着。像一颗埋在皮下的第二心脏。
凌晨三点十七分。
她没有醒。她根本没有睡。她坐在桌前,盯着那幅画。画上的走廊在动。那些她画的灯管开始闪烁,忽明忽灭,和她头顶真实世界的灯管同步。地板上的脚印开始移动,像有人正在上面走。
然后她闻到了。
咸腥的、潮湿的、像深海淤泥一样的气味。那种味道塞满她的鼻腔,熟悉得让她想哭。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熟悉。但她认识这个味道。她认识。
画上的门开了。
门里是光。
光里面站着一个人。
黑色短发,黑色风衣。深黑色的眼睛,瞳孔边缘有一圈暗红色的光晕。她站在画里,站在那扇门里,看着苏晚。
她在笑。嘴角弯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苏晚站起来。她伸手去摸那幅画。画布是温热的。像一个人的体温。她的指尖触到画布的那一刻,画上的门突然剧烈地扩张。光从画框里涌出来,像水从杯子里溢出。
苏晚被光淹没了。
她感觉自己在下坠。像掉进了一个没有底的深渊。但下坠的过程很慢,慢到她能看清周围的一切——灰白色的走廊在她身边飞速掠过,灯管一盏一盏地爆裂,墙壁上的裂缝里涌出灰白色的液体,像脓,像蜡,像融化的记忆。
然后她落地了。
她站在走廊里。灰白色的墙壁,灰白色的地面,灰白色的天花板。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一切都和她画的一模一样。
她低头看自己的左手。黑色纹路从指尖到肩膀,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心脏蔓延。她在倒计时。但她不在乎。
她抬起头。
走廊的尽头站着一个人。黑色短发,黑色风衣。左手插在口袋里。她在看苏晚。
苏晚向她跑过去。
那个人没有动。她站在原地,看着苏晚跑过来。风衣下摆被走廊里的风吹起,像一只黑色的鸟。
苏晚跑到了她面前。停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步的距离。
“你来了。”林见深说。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像隔了很远很远的距离传来的。
“我来了。”苏晚说。
她看着林见深的脸。深黑色的眼睛,暗红色的光晕,微微抿着的嘴。她画了七本速写本的脸。她梦了七个晚上的脸。她终于看见了。
“你不应该来。”林见深说。
“你应该对我说‘不要想起我’,”苏晚说,“但你没有说。”
林见深沉默了一会儿。她的右手从风衣口袋里伸出来。干净的、没有纹路的右手。她伸出手,指尖触到了苏晚的脸颊。冰凉的。像在摸一幅画。
“因为我想见你。”林见深说。
苏晚的眼泪涌了出来。她伸手去抓林见深的手。但她的指尖刚碰到林见深的手背,林见深就退后了一步。
“我的时间不多了,”林见深说,“你的也是。你手上的纹路爬到心脏的时候,你就会变成副本的一部分。我来这里,是为了在你彻底异化之前,把你送出去。”
“那你呢?”
林见深没有回答。她抬头看向走廊的尽头。那扇光门还开着。光从门里涌出来,照亮了整条走廊。
“门在那里,”她说,“你跑过去,就回去了。回到你的世界,继续画画,继续生活。忘记我。”
“我试过忘记你,”苏晚说,“我试了七天。我画了七本速写本。我凌晨三点十七分准时醒来。我左手上的纹路自己长了出来。你告诉我,我怎么忘记你?”
林见深看着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在闪烁。暗红色的光晕在那一瞬间剧烈地坍缩,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星。
“那就不要忘记。”林见深说。
她向前走了一步。她伸出左手。那只布满黑色纹路的、和她一样正在倒计时的左手。她握住苏晚的左手。
两只手。两只布满黑色纹路的手。十指相扣。
纹路在接触的瞬间开始融合。两条黑色的河汇入同一片海。苏晚感觉到一种巨大的、冰冷的、不属于人类的东西正在涌入她的身体。但与此同时,她也感觉到另一样东西——
温暖的、柔软的、属于林见深的。
“你干什么?”苏晚说。
“第九题的规则,”林见深说,她的声音开始变得模糊,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是‘两人同行,一人出’。你跑向那扇门,我拉着你。我们同时到达。门会选一个人留下。”
“那你——”
“我会留下来。”林见深说,“反正我在这里待了七年了。习惯了。”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和苏晚在画上画的一模一样。
“跑。”她说。
苏晚没有动。她看着林见深。看着那张她画了七本速写本的脸。看着那双深黑色的眼睛。看着那个微微弯起的嘴角。
然后她也笑了。
“你追了我七次,”她说,“这次轮到我追你了。”
她握紧林见深的手。然后她开始跑。拉着林见深,一起跑向那扇门。
林见深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苏晚——你干什么——放手——”
“不放。”苏晚说。她跑得很快。走廊在她们脚下震动,灯管全部爆裂,灰白色的液体从墙壁裂缝里涌出来,像涨潮一样追在她们身后。但苏晚没有停。她拉着林见深,跑向那扇光门。
“你放手!”林见深的声音变了,变得尖锐、急促,“你会被留下的!你听到没有——”
“你说过,”苏晚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她,“你会亲手把路给我让出来。但你没说过你不能陪我一起走。”
林见深愣住了。
苏晚拉着她冲进了光里。
光很暖。暖得像一个人的怀抱。苏晚感觉到自己的左手在燃烧,那些黑色纹路在光里溶解、蒸发、消失。她也感觉到林见深的左手在燃烧,那些缠绕了她七年的纹路正在一片一片地剥落、粉碎、消散。
她们的手还握在一起。
光在收缩。走廊在崩塌。整个副本在关闭。
而在光的最深处,苏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改写。那本暗红色的笔记本在崩塌中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的字正在急速变化:
**「第九题答案:两人同行,一人出。但——」**
**「规则可以被改写。」**
**「E-017永久关闭。状态:双人存活。」**
光灭了。
苏晚睁开眼。
她坐在宿舍的桌子前。面前是那幅画。画上是灰白色的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光门。光门里面——
有两个人的背影。
一个黑色短发,黑色风衣。一个扎着马尾,穿着沾满颜料的卫衣。两个人并排跑向那扇门。手牵着手。
画的背面有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像用指甲刻出来的:
**「第十题:结局。地点:你的世界。规则:没有规则。」**
苏晚低头看自己的左手。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但她感觉到那里有东西。在皮肤下面,在血管里面,在骨头缝里。一种温暖的、柔软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东西。
她站起来。走向门口。推开门。
走廊里站着一个人。黑色短发,黑色风衣。左手插在口袋里。她在笑。嘴角弯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你追到我了。”林见深说。
苏晚跑过去。抱住她。抱得很紧。
“这次不放手了。”苏晚说。
林见深的右手环住她的腰。左手——干干净净的左手——从口袋里伸出来,覆在苏晚的后脑勺上。
“好。”她说。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照在她们身上。暖的。像一个人的体温。
而在某个遥远的、已经永远关闭的副本废墟深处,那本暗红色的笔记本静静地躺在灰白色的泥浆里。它的封面正在慢慢变空。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在褪色、消散、消失。
最后一句话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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