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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第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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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门里门外
苏晚没有松开手。
她抱着林见深,抱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经过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久到阳光从窗户的东边挪到了西边,久到她感觉到林见深的体温正在一点一点变得真实。
“你抱够了吗?”林见深说。声音从苏晚头顶传来,闷闷的,带着胸腔的共振。
“不够。”苏晚说。
“你同学在看。”
“让他们看。”
林见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苏晚感觉到那只覆在自己后脑勺上的手,轻轻动了一下。指尖插进她的发间,缓慢地、笨拙地、像在摸一件极其珍贵的、随时会碎掉的东西。
“苏晚。”
“嗯。”
“这个世界……我不属于这里。”
苏晚的手臂收紧了。“你属于我。”
林见深没有回答。但她的左手——那只干净的、完整的左手——垂在身侧,指尖在微微发抖。
苏晚松开她,退后一步,看着她的脸。深黑色的眼睛,瞳孔边缘的暗红光晕还在,但比副本里淡了很多,像一颗恒星燃烧到了尾声。黑色短发,黑色风衣,黑色皮靴。和画里一模一样。和梦里一模一样。和她凌晨三点十七分醒来时脑子里浮现的那张脸一模一样。
“你有地方住吗?”苏晚问。
林见深顿了一下。“没有。”
“那就住我这里。”
“你室友——”
“她搬走了。”
林见深看着她。那个眼神很复杂,像在衡量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她垂下眼,把左手插回口袋里。
“好。”
苏晚的宿舍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一个堆满画材的角落。她把床让给林见深,自己打地铺。林见深说不用,苏晚说你是客人,林见深说我不是客人,苏晚说那你是什么,林见深没回答。
那天晚上,苏晚躺在地铺上,盯着天花板。林见深躺在床上,背对着她。两个人都没有睡。
“林见深。”
“嗯。”
“你妹妹……长什么样?”
沉默。很久的沉默。久到苏晚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和你很像。”林见深的声音很轻,“但只是长得像。你不是她。我花了七年才明白这件事。”
苏晚翻了个身,面朝床的方向。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林见深的背上。风衣脱了,她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T恤下面,苏晚能隐约看见她的脊背。很瘦。瘦到能看见肩胛骨的轮廓。
“你追了我七年,”苏晚说,“在副本里。”
“嗯。”
“七次?”
“七次。”
“每次我都不记得你?”
“每次都不记得。”
苏晚闭上眼睛。她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女人,在一条无限的走廊里,追着一个不断轮回的人。每一次追到,那个人都会忘记她。每一次忘记,她都要重新开始。七年。七次。两千多个日夜。
“你为什么没有放弃?”苏晚问。
林见深没有回答。但苏晚听见了很轻的、压抑的呼吸声。她睁开眼,看见林见深的肩膀在微微颤抖。没有声音。但那个颤抖比任何哭声都重。
苏晚从地铺上坐起来。她走到床边,蹲下身,和林见深平视。月光照在林见深的脸上。那张脸是湿的。眼泪无声地从她的右眼滑落,但她的左眼是干的。左眼里是灰白色的、没有固定形状的东西,像一团凝固的雾。
“你的左眼……”苏晚轻声说。
“在副本里待太久了,”林见深说,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污染没有完全清除。这只眼睛……看到的和你看到的不一样。”
“你看到什么?”
“我看到你在画我。在七本速写本上。在凌晨三点十七分的黑暗中。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我看到你手上的纹路在生长。看到你对着空气说话。看到你抱着那幅画哭。”
苏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一直能看到你,”林见深说,“从你回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我看到你画我。看到你失眠。看到你左手手背上的纹路在生长。我一直在你身边。但我不能碰你。因为我一碰你——”
她抬起左手。月光下,那只手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但苏晚注意到,她的无名指指尖有一小块极其淡的灰色。
“——你会重新被污染。”
苏晚看着那一小块灰色。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林见深的手。十指相扣。
林见深的身体僵住了。
“苏晚——”
“我不在乎。”苏晚说。她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手背上干干净净。但她的指尖——和林见深无名指相触的那个位置——正在浮现出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纹路。
“你看,”苏晚说,“它认得你。”
林见深看着那一点灰色在苏晚的指尖慢慢扩散。她的左眼里,那团灰白色的雾在剧烈翻涌,像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开始松动。
“你会变成我。”林见深说。
“那就变成你。”
“你会被困在副本里——”
“那就困在副本里。”
“你会——”
“林见深。”苏晚握紧她的手,“你追了我七次。每一次我都忘了你。每一次你都从头开始。现在换我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覆在林见深的左眼上。那团灰白色的雾在她的掌心下缓缓转动,像某种活着的、古老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你一个人待了太久了,”苏晚说,“久到你已经忘了有人陪着是什么感觉。但我记得。我记得你握着我的手跑进光里的感觉。我记得你第一次出现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我记得你画在我课本上的那行字。”
林见深的左眼在她的掌心下微微颤动。
“你告诉我,‘你最爱的人会亲手杀了你’,”苏晚说,“但你写在我课本上的答案,是你自己的名字。”
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林见深的额头上。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苏晚左手手背上的灰色纹路正在缓慢地、稳定地生长,向指缝蔓延。但她没有松手。
“你亲手杀了我七次,”苏晚轻声说,“我都原谅你了。”
林见深的左眼里,那团灰白色的雾终于溢了出来。像一滴眼泪。但它是暖的。暖得像一个人的体温。
“苏晚。”
“嗯。”
“这次不放手了。”
“好。”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照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一只手干净,一只手正在被污染。一只手温暖,一只手冰凉。但她们握在一起的时候,温度变得一样了。
像一幅画。颜色都对。构图也对。光影也对。而且这一次,它挂得端端正正。
第二天早上,苏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地上。不对,是地铺上。她的左手搭在自己胸口,手背上干干净净。昨晚那些灰色纹路全都消失了。
她坐起来。床上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林见深的风衣搭在椅背上。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
她站起来,推开宿舍门。走廊里空空荡荡。她跑下楼,跑过食堂,跑过教学楼。没有。哪里都没有。她站在操场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晨跑的学生,遛狗的老人,打扫落叶的校工。
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她低头看自己的左手。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然后她听到了。
“苏晚。”
那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很轻,很淡,像隔了很远很远的距离。但近得像是贴在她耳边。
她转过身。
林见深站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黑色短发,黑色风衣。左手插在口袋里。她在笑。嘴角弯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你去哪了?”苏晚跑过去。
“去买早点。”林见深抬起右手。手里拎着两个包子,一杯豆浆。“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苏晚看着她。看着那张脸。深黑色的右眼。左眼——左眼是正常的。深黑色的。没有灰白色的雾。没有暗红色的光晕。只是很普通的、很安静的、像一颗终于熄灭了所有光芒的恒星一样的黑色。
“你的眼睛……”
“好了。”林见深把包子递给她,“你昨晚说的那些话,我听见了。然后我的左眼就恢复正常了。大概是因为……”
她顿了一下。
“因为什么?”
“因为有人说她原谅我了。”林见深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豆浆,“虽然我根本不知道她原谅我什么。我做了很多错事。”
苏晚接过包子,咬了一口。豆沙馅的。热的。
“你做的那些事,”苏晚说,“你以后慢慢告诉我。一件一件的。不许漏。”
林见深看着她。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很浅,但很真实。和副本里那个转瞬即逝的弧度不一样。这一次,它留在了脸上。
“好。”她说。
两个人并排走在操场上。梧桐叶在头顶沙沙响。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碎金一样洒在她们身上。苏晚的左手垂在身侧,手背上干干净净。林见深的左手垂在身侧,手背上干干净净。
两只手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然后苏晚把那一拳的距离取消了。她伸出左手,勾住了林见深的右手小指。轻轻的,像在画一幅画时落下的第一笔。
林见深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抽回手。
“你画我,”她说,“画了七本速写本。”
“嗯。”
“画得好看吗?”
苏晚想了想。“第一本很丑。你的鼻子画歪了。后来慢慢好了。”
“我能看吗?”
“不给你看。”
“为什么?”
“因为我画的时候在哭。画的背面全是眼泪印。太丢人了。”
林见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苏晚感觉到那只勾着她小指的手,轻轻收紧了。
“我不介意。”
“我介意。”
“那等你准备好。”
“嗯。”
两个人继续走。梧桐叶在头顶沙沙响。阳光碎金一样洒下来。苏晚的左手和林见深的右手勾在一起,一摇一晃的。
而在苏晚的宿舍里,那七本速写本和那幅画安安静静地躺在桌子上。画的背面,那行歪歪扭扭的字正在慢慢褪色。最后一句话消失在晨光里:
**「第十题答案:没有规则。因为故事不需要结局。」**
**「只需要一个开始。」**
而在某个遥远的、已经永远关闭的副本废墟深处,那本暗红色的笔记本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小小的、沾满颜料的便签纸。上面用彩色水笔画了两个小人。一个黑色短发,一个扎着马尾。手牵着手。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
**「苏晚的画。请勿撕毁。」**
便签纸的右下角,画了一个小小的、不太圆的太阳。
太阳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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