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 第十 ...

  •   ## 第十六章:扫墓

      第二天一早,天放晴了。

      沈清澜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厚外套给陆星辰裹上,又往她口袋里塞了一双薄手套。“山上风大。”她说。陆星辰低头看了一眼那双手套,没说什么,乖乖戴上。出门前她往包里塞了两样东西,沈清澜没注意。

      车往城西开。深秋的早晨,路上车不多,行道树上的叶子黄透了,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碎了一地。陆星辰坐在副驾,把车窗摇下一条缝,风灌进来,凉而不冷。

      “你多久没去了?”她问。

      沈清澜扶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每年清明。还有他忌日。”

      “一个人?”

      “嗯。”

      陆星辰偏过头看她。沈清澜的侧脸被晨光照着,线条柔和了些,但颧骨还是太尖。她想起七年前那个暴雨夜之后的事——她走了,沈清澜一个人留在国内。父亲的债,孤儿院的手续,那笔交易的后续,还有每年的清明和忌日。七年,一个人。

      “以后我陪你。”陆星辰说。

      沈清澜没接话。但她的右手从方向盘上移下来,在档位上覆了一瞬,碰了碰陆星辰搁在那里的手指。很快,又收回去了。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城西的公墓。山不高,但台阶很多。沈清澜放慢车速,在一排矮松旁停下来。陆星辰推开车门,冷风扑面,她裹紧了外套。沈清澜从后备箱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一束白菊,一袋水果,两瓶酒。

      “我帮你拿。”陆星辰伸手去接那袋水果。

      “你伤口。”

      “早不疼了。”陆星辰把袋子抢过来,挎在臂弯上,步子已经往台阶上迈了,“姐姐你快点。”

      沈清澜看着她的背影。米色外套,红发在风里飘,步子很稳。术后第十天,她恢复得比医生预期的快。不知道是年轻,还是那股子倔劲撑着。

      她跟上去。

      台阶有几十级,走到一半的时候陆星辰停下来,扶着栏杆喘了口气。沈清澜走到她旁边,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白菊换到另一只手上,空出来的手伸过去。陆星辰看了一眼那只手,笑了,把手搭上去。两个人并排往上走。

      墓地不大,在一片矮松和银杏之间。沈清澜走到最里面那排,在第三个墓碑前停下来。

      墓碑很干净,显然被人定期清理过。碑上刻着“沈明远”三个字,旁边一行小字——“1962—2016”。碑前有一小束干了的菊花,是上次来的人留下的。

      陆星辰站在碑前,看着那个名字。她没见过沈明远。她住进沈家的时候,沈明远已经病重住院了,后来走了,她只来得及在灵堂前鞠过三个躬。再后来就是那笔债,那些人上门,沈清澜把她送去了寄宿学校,再然后就是纽约。

      “他是什么样的人?”陆星辰问。

      沈清澜蹲下来,把那束干菊花收走,换上新的白菊。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

      “很普通的人。”她说,“做小生意,赔了,又做,又赔。脾气好,不太会赚钱,但会煮面。你吃的第一碗面就是他煮的。你那时候刚来,瘦得厉害,他给你加了两颗蛋。你说好吃,他就笑了。”

      陆星辰蹲下来,和她并排。两个人蹲在墓碑前,像两个来赴约的人。

      “他走的时候,”陆星辰问,“你在吗?”

      “在。”沈清澜把水果摆好,声音很平,“他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澜澜,那个小姑娘你好好养。别让她像你一样。’”

      陆星辰偏过头看她。沈清澜的目光落在墓碑上,表情很淡,但陆星辰看见她右手的指尖又掐进了掌心。她伸手,把那几只手指掰开,握进自己手里。

      “像你一样什么?”她问。

      沈清澜没回答。但陆星辰知道答案。像她一样——把什么都扛在自己肩上,把所有人都推开,一个人疼,一个人熬,一个人走完所有的路。

      “姐姐。”陆星辰攥着她的手。

      “嗯。”

      “我回来了。”

      沈清澜偏过头看着她。蹲在墓碑旁的陆星辰,被阳光照着,红发亮亮的,脸颊比前几天有了点血色。她蹲得很稳,握着她的手也稳。

      “我知道。”沈清澜说。

      陆星辰站起来,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沈清澜看过去——是那根旧棒棒糖。糖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草莓味的图案彻底看不见了,只剩下一层模糊的粉红色。

      陆星辰弯腰,把那根棒棒糖放在了墓碑前。放在白菊和水果之间。

      “沈叔,”她说,“我没见过你几面,但我吃了你煮的面,加了两颗蛋。这么多年,我一直没跟你说声谢谢。”

      风从松林间穿过来,把她的红发吹乱了。她站在那里,面对着墓碑,脊背挺直。

      “还有,”她说,“你女儿。以后我替你看着她。”

      沈清澜站起来。她站在陆星辰身边,看着墓碑前那根旧棒棒糖。阳光落下来,照在那层皱巴巴的糖纸上,微微泛着光。

      “陆星辰。”她说。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叫他沈叔的?”

      陆星辰偏过头,嘴角弯了一下。

      “就刚才。”她说,“叫顺嘴了。”

      沈清澜看着她。然后她弯下腰,把那根棒棒糖摆正了一点。站起来的时候,她伸手牵住了陆星辰的手。十指扣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

      “走吧。”她说,“下山。”

      “好。”

      两个人沿着台阶往下走。山风从背后吹过来,把两边的矮松吹得沙沙响。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陆星辰忽然停了一下,回头往上看了一眼。那片墓地掩在松林之间,已经看不见了。但她知道,那根棒棒糖在风里立着。粉红色的糖纸,皱巴巴的,像一面小小的旗。

      “姐姐。”她转回头。

      “嗯。”

      “你父亲走的时候,你几岁?”

      “二十一。”

      “比我接你那会儿大两岁。”陆星辰说,“你二十一岁的时候,已经养了我两年,还扛了你父亲的债。”

      沈清澜没说话。只是攥着她的手往前走。

      陆星辰跟上去。两个人下了山,回到车里。沈清澜发动车子,暖风慢慢把车厢烘热。陆星辰把座椅放倒了一点,闭着眼。

      “姐姐。”她闭着眼说。

      “嗯。”

      “你父亲说‘别让她像你一样’。”她说,“但我想像你一样。”

      沈清澜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陆星辰闭着眼,嘴角弯着。

      “像你一样,”她说,“认定了谁,就一条路走到黑。”

      沈清澜收回目光。看着前面的路,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踩下油门,车子驶出公墓,汇入主路。

      开了一会儿,陆星辰忽然睁开眼,从包里掏出手机,翻了一下。

      “姐姐。”

      “嗯。”

      “程砚白发消息了。”她把手机屏幕转过去,“说陆振霆退房了。离开北京了。”

      沈清澜看了一眼屏幕。然后她把目光收回路上。

      “他留了一样东西在酒店前台。”陆星辰的声音很平,“一个信封。程砚白取到了。问我们要不要。”

      沈清澜沉默了几秒。

      “你想看吗?”她问。

      陆星辰看着手机屏幕。程砚白发来的照片里,那个信封是牛皮纸的,封口没有粘,只折了一下。上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字,笔锋很重,力透纸背——

      “给星辰。”

      “想。”陆星辰说。她把手机收起来,靠回椅背,“但回家再看。”

      “好。”

      车子驶过一片银杏林。叶子黄透了,风一吹,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铺了满地金黄。陆星辰看着窗外的落叶,忽然说:“姐姐,你说他为什么用牛皮纸信封?”

      沈清澜想了想。

      “因为结实。”她说。

      “嗯。”陆星辰笑了一下,“是挺结实的。七年了都没碎。”

      车子继续往前开。深秋的阳光从侧面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仪表盘上,叠在一起。佛珠在沈清澜腕间轻轻磕碰,檀木温润。陆星辰闭着眼,手搭在档位上,指尖碰着沈清澜的手背。

      很轻的一碰,没有收回。

      > **【第十六章·完】**
      >
      > **下章预告:**
      > 回家后,陆星辰拆开了那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有三样东西:一张银行卡,一把旧钥匙,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卡里的钱是你妈的。钥匙是老房子的。老房子在扬州,你三岁之前住过。如果你想看,就去看看。如果不想,就扔了。”陆星辰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写下的——“你妈走的那天,也是下雨。和你在孤儿院门口那天一样。”陆星辰攥着那张纸条,在书桌前坐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客厅,对正在看书的沈清澜说——“姐姐,我们去一趟扬州吧。”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