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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第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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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黑色轿车
术后第三天,陆星辰能下床了。
她扶着床沿慢慢站起来,沈清澜伸手要扶,被她挡开了。“我自己来。”她说,声音还带着虚弱的哑,但语气很倔。她一步一步挪到窗边,手撑着窗台,往外看。医院的花园里有一棵银杏,叶子黄透了,风一吹就落一地。
“姐姐。”她忽然开口。
“嗯。”
“我见过他。”
沈清澜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看着陆星辰的背影,病号服宽宽大大地挂在身上,肩胛骨的轮廓隔着布料突出来。她太瘦了。
“在纽约。”陆星辰没有回头,声音很平,“公寓楼下有一辆黑色轿车,停了三年。我以为是跟踪我的商业对手。后来查了车牌,查不到。注册信息是空白的。”
她转过身。脸色还苍白着,嘴唇没有血色,但眼睛很亮。
“他来看过我。不止一次。”她说,“我在手术台上打了麻药的时候,忽然想起来的。那辆车的后座玻璃后面,有一双眼睛。和我的眼睛很像。”
沈清澜看着她。病房里安静得只剩监护仪的嘀嗒声。
“你知道了。”沈清澜说。不是问句。
“嗯。”陆星辰扶着窗台站直了,“程砚白前天来的时候,在门口跟你说了什么。我听见了‘陆振霆’三个字。后来你每次接电话都走到外面去。我猜的。”
她走回床边,坐下来。动作很慢,手撑着床沿,呼吸有点重。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沈清澜。
“他是谁?”
沈清澜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从包里取出那张旧照片——程砚白那天留给她的——递过去。陆星辰接过来,低头看着照片上那个穿花衬衫的男人和年轻女人怀里的婴儿。她的拇指在照片边缘摩挲了一下。
“陆振霆。”沈清澜说,“你的亲生父亲。”
陆星辰没有抬头。她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银杏叶又落了几片,久到护士推车经过走廊的轱辘声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
“所以那笔债,”陆星辰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是他设的局。”
“是。”
“他逼你把送走我,然后自己接手。”
“是。”
“七年。”陆星辰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空白,“他在我背后站了七年。我以为是运气。以为是那个‘匿名资助人’发善心。原来是血缘。”
她把照片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轻,像放下什么烫手的东西。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沈清澜。
“姐姐。”她说,“你当年签那份协议的时候,知道他是谁吗?”
“不知道。”沈清澜说,“我只知道他替我还了债,条件是你必须去纽约。”
陆星辰看了她很久。然后她慢慢躺回去,动作很小心,手按着腹部的伤口。她盯着天花板,眼睛睁着,没有看沈清澜。
“所以这七年,”她说,“我恨错了人。”
“你没有恨错。”沈清澜说,“你该恨我。是我签的字,是我把你送走的。”
“但你是被逼的。”
“我是自愿的。”沈清澜说,“没有任何人逼我。他给了我一个选择,我选了。选了你走。”
陆星辰偏过头看她。那双眼睛里有东西翻涌着,很复杂,沈清澜读不懂。
“姐姐。”她说,“你知道我在纽约最恨你的是什么吗?”
沈清澜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你把我送走。是因为你从来不告诉我为什么。”陆星辰的声音哑下去,“你什么都不说。你让我恨你,但你从来不说你为我做了什么。七年,一个字都没有。我恨了你七年,恨到把自己活成一把刀。然后我回来了,发现那把刀捅的方向从来都是错的。”
她闭上眼睛。睫毛颤了两下。
“我恨错了人。”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恨了七年,恨错了。”
沈清澜伸手,覆在她攥着被子的手背上。陆星辰没有睁眼,但她的手翻过来,扣住了沈清澜的手指。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姐姐。”她闭着眼说。
“嗯。”
“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程砚白说他住在酒店,没退房。”
陆星辰睁开眼。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很平静。
“我想见他。”
沈清澜的手紧了一分。
“星辰——”
“不是现在。”陆星辰偏过头看着她,“等我出院。等我站得稳。我要当面问他。”
她看着沈清澜的眼睛,一字一顿。
“问问他,为什么丢下我。问问他,为什么盯了你七年。问问他,到底想要什么。”
沈清澜看着她的脸。苍白的,消瘦的,但眼睛是亮的。那种亮法她很熟悉——是十七岁那年,陆星辰发烧到四十度还坚持要去上学,说“我不能缺课”时的样子。是二十三岁那年,陆星辰在华尔街的第一个项目被对手抢走,她通宵重做方案时的样子。
那种亮法,是陆星辰决定了要做什么事,谁也拦不住的意思。
“好。”沈清澜说,“等你出院。我陪你去。”
陆星辰看着她。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嘴角的弧度很小,但确实在笑。
“姐姐。”她说,“你这次不拦我?”
“拦得住吗?”
“拦不住。”
“那就不拦。”
陆星辰把她的手攥紧了一分。然后她闭上眼睛,像是累了。呼吸渐渐变得绵长,但攥着沈清澜的手没有松。
那天下午,陆星辰睡着之后,沈清澜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医院门口空荡荡的。但街对面的梧桐树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关着,看不见里面有没有人。
她看了很久。那辆车也停了很久。
然后她回到床边坐下来。继续握着陆星辰的手。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一片一片,像某种倒计时。
> **【第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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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预告:**
> 出院那天,沈清澜去办手续。陆星辰一个人坐在病房里换衣服。门被推开了。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站在门口。头发花白,身形瘦高,眼角微微上挑。和陆星辰一模一样的眼睛。他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陆星辰系扣子的手停下来。两个人隔着半个病房对视。然后陆星辰开口了——“你坐。我有话问你。”## 第十五章:父女
出院那天是个阴天。沈清澜一早去办手续,病房里只剩陆星辰一个人。
她换下了病号服,穿上沈清澜昨天带来的衣服——米色毛衣,深色长裤,都是宽松的款式,怕碰到伤口。她坐在床边系扣子,手指还有点抖,术后第七天,力气恢复了大半,但精细动作还是不太利索。
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声。就那么直接推开了。陆星辰以为是护士,头也没抬,继续和扣子较劲。然后她感觉到空气变了。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有什么很重的东西压在房间里,压得她呼吸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黑色长大衣,头发花白,身形瘦高。脸上皱纹很深,眼窝凹陷,但那双眼睛——微微上挑的眼角,深褐色的瞳孔——和镜子里她每天看见的那双一模一样。
陆星辰的手指停在扣子上。
两个人隔着半个病房对视。没有人说话。走廊里的嘈杂声从门外涌进来,广播在叫号,有人在打电话,有推车经过。但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台上那盆绿植的叶子在空调风里轻微地摆动。
陆振霆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他的手垂在身侧,攥着大衣下摆,指节发白。他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陆星辰把最后一颗扣子系好。她站起来,动作很慢,手撑着床沿,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她站直了,看着门口那个男人。
“你坐。”她说。声音很平,平得连她自己都意外。
陆振霆像是被这句话定住了。他看了她两秒,然后慢慢走进来,走到窗边那把椅子前,坐下来。动作很拘谨,大衣没脱,手搁在膝上,腰板挺直。像在参加一场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参加的面试。
陆星辰在床边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隔着一米多的距离。窗外的银杏树在风里晃,黄叶一片一片地落。
“你知道我是谁。”陆振霆开口了。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被用过的铁器。
“知道。”陆星辰说,“陆振霆。我的亲生父亲。”
他听到“亲生父亲”四个字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那双手很大,骨节粗壮,手背上有几道陈旧的疤。
“你三岁的时候,”他说,“我把你放在孤儿院门口。那天在下雨。你穿着红色的棉袄,手里攥着一根棒棒糖。你哭得很厉害,但我不敢回头。”
陆星辰看着他。没有打断。
“你妈走了之后,我找了她三年。没找到。后来有人告诉我,她把你放在孤儿院门口就走了。我赶过去,你已经被人送进去了。”他的声音很沉,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凿出来的,“我不敢认你。我那会儿什么都没了。生意垮了,你妈走了,我连自己都养不活。”
“所以你就走了。”陆星辰说。
“嗯。”
“然后呢?”
陆振霆抬起头。他看着她的脸,那张和他有五六分像的脸。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角,又移到她额角那道浅浅的疤——那是她小时候在孤儿院摔的。
“然后我花了十七年把生意做起来。”他说,“我找了你十七年。等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被接走了。”
“被姐姐接走了。”
“嗯。”他的目光暗了一下,“我查了她。查了她的父亲,查了她父亲的债。我本来只想把你接回来。但她把你藏得太好了。她不肯告诉我你在哪儿。所以我用了那笔债。”
陆星辰的手指攥紧了床沿。
“你逼她把送走我。”
“是。”陆振霆没有回避,“我告诉她,要么还钱,要么把你交给我。她选了第三条。她求我,说只要让你好好长大,她什么都愿意做。所以我给了她一个选择——把你送到纽约,由我安排。她签了协议。然后你走了。”
陆星辰盯着他。盯了很久。
“你在纽约的七年,”陆振霆说,“我一直在。那辆黑色轿车,你看见过。我知道你查过车牌,查不到。因为我用了假身份注册。”
“为什么?”陆星辰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既然找到了我,为什么不认我?”
陆振霆低下头。他的肩膀在微微发颤,很细微的,像一个撑了太久终于撑不住的人。
“因为你不缺父亲。”他说,“你有一个姐姐,为了你什么都肯做。你有一个家,虽然穷,但是暖的。你到了纽约之后,我每周都收到你的照片。上学、考试、毕业、进华尔街——每一步我都知道。你活成了我想都不敢想的样子。”
他抬起眼,看着她。
“如果我认了你,把你拉进我的世界——那个世界只有高利贷、追债、背叛和暴力。你姐姐用了七年把你从那个世界里摘出来。我不能把你拽回去。”
陆星辰看着他。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眼窝深处那层浓重的阴影,看着他攥着大衣下摆的、指节粗大的手。她忽然想起那辆黑色轿车。停在曼哈顿公寓楼下,一停三年。冬天车窗结了霜,夏天落了灰。她每次深夜从窗户往外看,都能看见那辆车。她以为那是威胁,是跟踪,是某种无形的囚笼。
原来是有人在外面守着她。
“你生病了。”陆振霆忽然说。
陆星辰愣了一下。
“胃里的那个东西。”他说,“三个月前就知道了。我找了最好的医生,但你已经回国了。手术在协和做的,主刀的是我安排的人。”
陆星辰的呼吸停了一拍。
“手术费也是你交的。”
“嗯。”
“姐姐知道吗?”
“不知道。”陆振霆说,“我让医院不要透露。但我猜她已经查到了。程砚白那个人,很能干。”
陆星辰低下头。她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华尔街敲了七年的键盘,签过无数的合同,握过无数人的手。但此刻它们搁在膝上,微微发颤。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她问,“既然不认我,为什么还要管我?”
陆振霆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银杏叶又落了好几片,久到走廊里的广播换了下一班。然后他从大衣内袋里取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是一根棒棒糖。很旧了,糖纸发黄,塑料棍有点弯。草莓味的。
“你三岁的时候,”他说,“手里攥着那根。我走的时候,从你手里拿走了。想着……有个东西留着,以后好认你。后来找到你了,又觉得没必要了。但一直没扔。”
陆星辰接过那根棒棒糖。糖纸皱巴巴的,草莓味的图案已经褪得看不清了。她攥着那根塑料棍,攥得很紧。
门被推开了。沈清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出院手续,看见陆振霆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她看了一眼陆星辰,又看了一眼那个坐在窗边的男人。
“姐姐。”陆星辰抬起头。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嘴角甚至弯了一下,很轻的弧度,“你回来了。”
沈清澜走进来。走到陆星辰身边,站定。她的目光落在陆振霆身上,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绷着。
“陆先生。”她说。
“沈小姐。”陆振霆站起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瞬。那一瞬间里有很多东西——七年前的协议,那笔债,机场的雨,纽约的黑色轿车,手术室外的六小时。
“手续办好了。”沈清澜把单据收进包里,低头看着陆星辰,“能走吗?”
“能。”陆星辰站起来。手撑着床沿,停了一下,等那阵眩晕过去。然后她看了一眼手里的棒棒糖,把它放进了毛衣口袋里。
陆振霆站在窗边,没有动。他看着陆星辰朝门口走,看着她被沈清澜搀着,步子很慢。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影很瘦,米色毛衣宽宽大大的。
“陆振霆。”她说。声音很轻。
“嗯。”
“那根棒棒糖,”她说,“我其实不爱吃草莓味的。我喜欢橘子味的。”
陆振霆愣住了。
“但你走的那天,我手里攥的就是那根。”陆星辰说,“所以后来我一直买草莓味的。买了七年。吃到后来,就只吃草莓味的了。”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沈清澜跟在她身侧,扶着她。走廊很长,顶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陆星辰的步子很慢,但没有停。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她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银杏树。树下的长椅上,那根棒棒糖的糖纸被风吹起来,轻飘飘的,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了地上。
“姐姐。”她说。
“嗯。”
“我问他话了。”
“嗯。”
“他回答了。”
“嗯。”
陆星辰停下来。手撑着墙,喘了一口气。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沈清澜。
“姐姐,”她说,“我恨你恨了七年。我也恨了他二十五年。但现在好像……恨不动了。”
沈清澜伸手,把她额前那缕被汗浸湿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划过她耳廓的时候,微微停了一下。
“那就别恨了。”她说,“恨太累。”
陆星辰看着她。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深秋最后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时的弧度。
“好。”她说,“不恨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是电梯,门开着,等在那里。陆星辰走进去,沈清澜跟进去。门合上之前,陆星辰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那头。那间病房的门关着,看不见里面。但她知道,陆振霆还站在窗边。手里攥着那根被她留下的、褪了色的棒棒糖糖纸。
电梯往下走。陆星辰靠在沈清澜肩上,闭着眼。毛衣口袋里,那根旧棒棒糖硌着她的掌心。
“姐姐。”她闭着眼说。
“嗯。”
“回家。”
“好。”
> **【第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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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预告:**
> 回家后的第一个晚上,陆星辰坐在客厅里,看着墙上那张拍立得和那幅临摹的睡莲。忽然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翻出一本旧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纸条,是她在纽约时写的,日期是三年前。上面只有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我不恨了,我就回去找她。但我不配。”她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新的字,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沈清澜端着牛奶进来的时候,陆星辰正坐在沙发上,对她笑了一下。“姐姐,”她说,“明天我们去看看父亲吧。你的父亲。他的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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