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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第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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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手术室外的六小时
手术安排在早上八点。
沈清澜六点就到了医院。陆星辰被推进术前准备室的时候还醒着,病号服领口松垮垮的,露出一截瘦削的锁骨。她看见沈清澜进来,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
“姐姐来得真早。”
“你睡你的。”
“睡不着。”陆星辰偏了偏头,看着沈清澜在床边坐下,“你握着我的手。”
沈清澜把手伸过去。陆星辰攥住了,五指扣进她的指缝里,攥得很紧。她的手是凉的,指尖微微发颤。
“怕吗?”沈清澜问。
“不怕。”陆星辰说,“你在这儿就不怕。”
护士进来推床了。陆星辰被推往手术室的路上一直攥着沈清澜的手,攥得很紧,指节发白。沈清澜跟着推床走,脚步很快。走廊顶上的灯一盏一盏往后闪,照得陆星辰的脸忽明忽暗。
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护士停下来。
“家属在外面等。”
陆星辰的手松开了。但松开之前,她的指尖在沈清澜掌心里轻轻划了一下,像某种暗号。然后她偏过头,朝沈清澜笑了一下。
“姐姐,”她说,“等我出来。”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门上那盏灯亮起来,红色的,很刺眼。
沈清澜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来。椅子是金属的,硬邦邦的,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凉意。她把包放在膝上,双手搁在包上,佛珠贴着腕骨。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车经过,轱辘声从远处传来,又消失在远处。
她开始数时间。
八点十分。八点二十五。八点四十。每过一分钟,她在心里念一遍。念到后来数字变得模糊了,变成了一种节拍,像佛经,像海浪,像七年前机场外那场暴雨的雨声。
十点的时候,手机震了。程砚白的消息。
“陆振霆在医院门口。”
沈清澜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手术室在三楼,窗户朝南,能看到医院大门口的广场。广场上人来人往,白大褂和病号服混在一起。她往下看。
那个人站在旗杆下面。穿一件黑色长大衣,头发花白,身形瘦高。他没有看手机,没有排队,没有进门诊楼。他只是站着,仰着头,看着三楼这扇窗。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七年的时光,沈清澜和他对视了。
那双眼睛。微微上挑的眼角,深褐色的瞳孔。和陆星辰一模一样。陆星辰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上挑,像一只狡黠的狐狸。现在她知道了,那个弧度是从哪里来的。
陆振霆看着她,没有动。他只是站着,像一尊被风吹了很久的石像。沈清澜看见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太远了听不见。但她知道那是什么。
他在叫陆星辰的名字。
沈清澜攥紧了窗台边缘。指甲陷进金属边框的缝隙里,指尖被硌得生疼。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个人隔着三层楼、一片广场、七年的债,沉默地对峙。
然后沈清澜转身走了。
她走回手术室门口,在椅子上坐下来。脊背挺直,双手搁在膝上,佛珠贴着腕骨。门上的灯还是红的,亮得刺眼。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浓得像一堵墙,但她已经闻不到了。
十一点。十二点。一点。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门推开的时候,沈清澜站起来。腿麻了,膝盖一软,扶着墙才站稳。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了口罩,脸上带着一点疲倦的笑。
“手术顺利。肿瘤完整切除,淋巴没有转移。接下来就是恢复期了。”
沈清澜的膝盖又是一软。这次她没有扶墙。她只是站在原地,闭了一下眼睛。很短的一下。然后她睁开眼,朝医生点头。
“谢谢。”
陆星辰被推出来的时候还在麻醉中。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睫毛垂着,呼吸很浅。沈清澜跟着推床走,手搭在床沿上,指尖碰着陆星辰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指。冰凉的,没有力气。
病房在七楼。单人间,朝南,窗外能看到医院的花园。护士把陆星辰安顿好,调了监护仪,嘱咐了几句就走了。沈清澜在床边坐下来,握住陆星辰的手。那只手还是凉的,但比刚出来的时候好了一点。
她低头看着陆星辰的脸。苍白,消瘦,睫毛在眼下投出很浅的阴影。麻药还没退,她睡得很沉,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做梦。
沈清澜从包里掏出手机,给程砚白发了一条消息。
“手术顺利。他还在吗?”
回复来得很快。“走了。你小心。”
她放下手机。看着陆星辰的脸。窗外有阳光照进来,落在被子上,暖融融的。监护仪一下一下地跳着,绿色的数字,规律而平静。
她坐了很久。久到陆星辰的睫毛开始颤动,久到那双眼睛慢慢睁开一条缝。麻醉的余劲还在,陆星辰的目光有些涣散,转了两圈才找到沈清澜的脸。
“……姐姐。”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嗯。在。”
“手术……”
“顺利。”沈清澜说,“切干净了。”
陆星辰的嘴唇弯了一下。很轻的弧度,但确实是在笑。然后她的眼皮又沉下去了,攥着沈清澜的手松了松,又攥紧。
“别走。”她说,声音含糊得像梦呓。
“不走。”
陆星辰又睡过去了。沈清澜维持着那个姿势坐了很久。直到黄昏,程砚白来了。他提着一个保温桶,轻轻推开门,看见陆星辰睡着,放轻了脚步。
“粥。”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沈清澜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还落在陆星辰脸上。
程砚白站在床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低声说:“陆振霆走了。但他在酒店登记入住,没退房。他还会来。”
沈清澜没有回答。
“清澜,”程砚白的声音更低了,“你得告诉星辰。她有权利知道。”
“等她好一点。”沈清澜说。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冻住的湖,“等她能坐起来,能吃下一碗粥,能自己下床走路。现在不行。”
程砚白看着她。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攥着陆星辰手指的那只手,看着她腕间那两串佛珠。
“好。”他说,“我先走了。有事打电话。”
门轻轻合上。病房里又只剩两个人。沈清澜把保温桶打开,盛了一碗粥,放在床头柜上晾着。然后她坐回去,继续握着陆星辰的手。
窗外,天彻底暗了。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落在陆星辰脸上,把她苍白的脸色照得柔和了一些。监护仪还在跳,一下一下,绿色的数字,规律而平静。
沈清澜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陆星辰的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手腕上那串佛珠贴着皮肤。她自己的手覆在上面,苍白而稳定。
“陆星辰。”她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父亲来找你了。”
病床上的人没有反应。呼吸平稳,睫毛安静地垂着。
“但我不会让他把你带走。”沈清澜说,“七年前我放过一次手。这次不会了。”
她把陆星辰的手攥紧了一分。佛珠硌在两人交握的指间,温热的檀木珠子被体温捂得发烫。
“不管他是谁。”她说,“不管你知道了会怎么想。这次我不会放手。”
窗外的夜色很深。病房里很安静。监护仪一下一下地跳着,像某种永恒的节拍。沈清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脊背挺直,目光落在陆星辰的脸上,一夜没有合眼。
天快亮的时候,陆星辰醒了一次。麻醉退了大半,她的目光清晰了一些,但还是虚弱。她偏过头看着沈清澜,看见她眼下的青黑和攥着自己手的姿势。
“姐姐。”她的声音哑得像破了的鼓。
“嗯。”
“你一夜没睡。”
“睡了。”
“骗人。”陆星辰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动了动,轻轻挠了一下,“你撒谎的时候……右手指尖会掐掌心。”
沈清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指尖正抵在掌心里,无意识地掐着。她松开手。
陆星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然后她的眼皮又沉下去了,呼吸变得绵长。
“姐姐。”她闭着眼说。
“嗯。”
“等我好了……我告诉你一件事。”
沈清澜的心跳顿了一拍。
“什么事?”
“等我好了再说。”陆星辰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沉入水底的石子,“你听了……别生气。”
沈清澜看着她沉入睡眠的脸。看着她微微蹙着的眉心,看着她苍白的嘴唇,看着她腕间那串佛珠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暗光。
“好。”她说,“等你好了再说。”
窗外,天亮了。深秋的晨光照进病房,落在被子上,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沈清澜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医院门口空荡荡的,旗杆下面没有人。但她知道,他还在。在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等一个机会。
她转回身。在床边坐下来。继续握着陆星辰的手。
> **【第十三章·完】**
>
> **下章预告:**
> 陆星辰恢复得很快。术后第三天能下床,第五天能自己走到窗边。她站在窗前看花园的时候,忽然开口——“姐姐,我见过他。在纽约。他知道我在哪儿,知道我做什么,知道我的每一步。但他从来没有出现过。只是偶尔,我会在公寓楼下看见一辆黑色的车。我以为是跟踪我的对手。后来我查过车牌,查不到。现在我知道了。”她转过身看着沈清澜,表情很平静——“他是不是来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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