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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你才是猫 ...


  •   “你才是猫。”陆星辰从风衣里伸出手,拽了一下沈清澜的衣角,“姐姐,再坐一会儿。”

      沈清澜坐回去。两个人并排坐在沙滩上,看着天边最后一缕光沉下去。海变成了墨蓝色,浪声变得清晰起来,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心跳。

      后来星星出来了。一颗、两颗、三颗,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铺满整个天穹。海边的夜空比城里亮得多,银河像一条模糊的光带,从东边横到西边。

      陆星辰仰着头看。很久没有说话。

      “姐姐。”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那些星星。

      “嗯。”

      “如果手术不成功——”

      “陆星辰。”

      “你听我说完。”陆星辰偏过头看着她。星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淡,像一幅褪了色的画,“如果手术不成功,你就把我的骨灰撒在这里。这片海。”

      沈清澜看着她。海风灌过来,吹得她衬衫猎猎作响。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陆星辰,看着那张被星光洗过的脸,看着那双映着星光的眼睛。

      “陆星辰。”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稳,稳得像礁石,“你十七岁那年说,要给我买一幅真的莫奈。”

      陆星辰愣了一下。

      “你还没买。”沈清澜说,“不许赖账。”

      陆星辰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从嘴角漫开,漫到眼睛里,漫到整张脸上。

      “好。”她说,“不赖账。”

      沈清澜伸手,把她连人带风衣揽进怀里。陆星辰的额头抵着她的肩,呼吸拂过她的锁骨。海风很冷,但两个人贴在一起的地方是暖的。

      “姐姐。”陆星辰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

      “嗯。”

      “你今天也没吃我蒸的鱼。”

      “昨天吃了。”

      “今天的还没吃。”

      “回去吃。”

      “好。”陆星辰在她怀里蹭了蹭,“回去我给你做。鲈鱼。不放姜。你不喜欢姜。”

      沈清澜低头看着她。看着她露在风衣外面的红发,看着她攥着自己衬衫的手指,看着她手腕上那串佛珠在星光下泛着温润的暗光。

      “陆星辰。”她说。

      “嗯?”

      “你会好的。”

      陆星辰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海风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到一起,红发和黑发缠在风里,分不清谁是谁的。

      很久之后,陆星辰从她怀里抬起头来。鼻尖冻得红红的,但嘴角弯着。

      “姐姐,回去吧。我饿了。”

      “嗯。”

      两个人站起来,拍掉身上的沙。陆星辰把风衣还给沈清澜,沈清澜没接,说“你穿着”。陆星辰就裹着那件过大的风衣,赤脚踩在沙滩上往回走。沈清澜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她的背影被星光和月光照着,像一尊会走路的菩萨。

      走回民宿的路上,陆星辰忽然停下来。她站在路灯下面,回头看沈清澜。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脸照得很亮。

      “姐姐。”

      “嗯。”

      “我今天很开心。”

      “我知道。”

      “真的很开心。”陆星辰说,“比在华尔街赚到第一个一千万的时候还开心。”

      沈清澜走上去,牵住她的手。十指扣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陆星辰的手还是凉的,但已经不冰了。

      “以后每天都会这么开心。”沈清澜说。

      陆星辰笑了。虎牙露出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然后她拉着沈清澜往前走,步子轻快,赤脚踩在柏油路上,啪啪的响。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回到民宿,陆星辰洗了澡,穿着睡衣钻进被子里。沈清澜坐在床边,拿毛巾给她擦头发。红发湿漉漉的,在毛巾下面滴着水。陆星辰闭着眼,像一只被顺毛的猫。

      “姐姐。”她闭着眼说。

      “嗯。”

      “明天早上看日出。”

      “好。”

      “你叫我。”

      “好。”

      陆星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沈清澜擦完头发,把毛巾搭在床头,关了灯。黑暗里,她感觉到陆星辰的手伸过来,找到了她的手,攥住。

      “姐姐。”

      “嗯。”

      “晚安。”

      沈清澜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晚安。”

      窗外,海浪声一下一下地响着,永不停歇。星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落在陆星辰腕间那串佛珠上,落在沈清澜眼底那片终于不再干涸的海里。

      > **【第十一章·完】**
      >
      > **下章预告:**
      > 手术前一天,她们从海边回来。陆星辰在医院做最后的术前检查。沈清澜在走廊里等,碰见了一个人——程砚白。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很难看。“清澜,”他说,“你父亲当年那笔债的债主,我查到了。你猜是谁。”沈清澜接过文件,打开。里面是一个名字——陆振霆。陆星辰的亲生父亲。那个在孤儿院门口把三岁的陆星辰丢下的男人。沈清澜攥着那份文件,指甲陷进纸面。手术室的门开了,护士在喊陆星辰的名字。她回头看了一眼——陆星辰正从检查室里出来,远远地朝她笑了一下。
      ## 第十二章:旧债

      从海边回来的路上,陆星辰睡着了。

      她蜷在副驾驶座上,风衣裹在身上,头歪向沈清澜那边。红发遮住了半张脸,呼吸很浅,眉心微微蹙着。沈清澜把暖气调高了一度,单手扶着方向盘,右手伸过去把她脸上的头发拨开。

      指腹碰到她额头的时候,陆星辰无意识地偏了偏头,往她掌心里蹭了一下。像一只睡着的猫。

      沈清澜收回手。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深秋的阳光从侧面照进来,把她自己的影子投在仪表盘上。她的手机亮了一下,程砚白的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单手回了一个“下午到”,然后把手机扣在腿上。

      后视镜里,陆星辰的睫毛在阳光下投出很浅的阴影。

      她想起昨晚在海边,陆星辰说“把骨灰撒在这里”时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二十五岁的人该有的语气,像一个已经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了的人。

      沈清澜的指甲掐了一下方向盘。

      下午三点,她们回到城里。陆星辰在车上睡了一路,到家的时候精神好了很多,伸了个懒腰说要去做饭。沈清澜拦住她,说“你歇着,我来”。陆星辰看了她一眼,没争,窝进沙发里,抱着靠垫看她在厨房里忙。

      一切如常。像过去这半个月的每一天。

      但沈清澜知道,明天就是术前检查。

      第二天早上,她们去了医院。协和的走廊很长,人来人往,消毒水味浓得像一堵墙。陆星辰去做检查,沈清澜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等。她坐得笔直,双手搁在膝上,佛珠贴着腕骨。走廊里很吵,脚步声、推车声、广播声混在一起,但她的世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清澜。”

      她抬头。程砚白站在面前,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松了半截,脸色不太好看。

      “你怎么在这儿?”沈清澜问。

      “来找你。”程砚白看了一眼紧闭的检查室门,又看了一眼她,“方便说话吗?”

      沈清澜站起来。两个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窗外是一棵梧桐树,叶子快掉光了,剩下的几片在风里打转。程砚白把文件袋递过来。

      “你上次让我查的——你父亲当年那笔债的债主。”

      沈清澜接过文件袋。牛皮纸很薄,里面的东西不多,捏起来只有几张纸的分量。她打开,抽出那几张纸。第一页是一份借款协议的复印件,借款人栏写着父亲的名字,出借人栏——空白。第二页是一份债权转让协议,出借人的名字终于出现了。

      沈清澜的目光定在那三个字上。

      陆振霆。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陆振霆。”程砚白的声音很低,“我顺着这个名字往下查。他今年五十三岁,早年做建材生意,后来转做投资。但这些都是幌子。他真正的生意,是放贷。高利贷。在江浙一带做了十几年,专门找那些走投无路的人下手。”

      沈清澜没有说话。她盯着那三个字,纸面被她攥出了褶皱。

      “你父亲当年跟他借了一笔钱,利滚利,滚到还不起。陆振霆派人找上门,说要么还钱,要么把你妹妹带走。”程砚白顿了顿,“后来那笔债忽然被清了。你说是有人替你还了。我一直没问是谁。现在我知道了。”

      “是陆振霆自己。”沈清澜说。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冻住的湖。

      程砚白点头。“他清了你父亲的债,条件是让你把陆星辰送到纽约,由他安排。他资助陆星辰念书、生活,一直到她毕业。”

      沈清澜的手指在发颤。那几张纸在她手里簌簌地响。

      “他为什么?”她说。声音低下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他为什么盯上星辰?”

      程砚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从文件袋底部抽出一张照片,递过来。照片有些旧了,颜色发黄,边缘卷曲。照片上是一个男人,三十多岁,穿着花衬衫,搂着一个女人的肩。女人很年轻,面容模糊,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那个男人的脸——陆星辰的眉眼和他有五六分像。尤其是那双眼睛,微微上挑的弧度,和陆星辰笑起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陆振霆早年结过一次婚。妻子生了个女儿,产后抑郁,带着孩子走了。后来他找了很多年,没找到。”程砚白的声音很轻,“直到有人告诉他,他女儿在孤儿院。那年他女儿三岁。”

      沈清澜看着那张照片。那个婴儿,那个被年轻女人抱在怀里的婴儿——

      “陆星辰。”她说。

      程砚白点了点头。

      “陆振霆找到她的时候,你已经把她从孤儿院接走了。他查到你,查到你的家庭,查到你父亲的债。所以他设了一个局。用你父亲的债逼你,用你妹妹的前途诱你。你签了那份协议,把陆星辰送到了他指定的地方。而他——终于把自己的女儿,攥在了手里。”

      沈清澜靠在窗台上。手里的照片被她攥得发烫。窗外那棵梧桐树上最后几片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刺向灰白的天空。

      “星辰知道吗?”她问。

      “我不知道。”程砚白说,“但陆振霆资助了她七年。她念书、生活、后来进华尔街——所有的路,都是陆振霆铺的。她可能不知道那是她亲生父亲,但她一定知道有人在背后安排。否则一个孤儿,不可能在纽约站稳脚跟。”

      沈清澜闭上眼睛。

      她想起陆星辰说过的话——“在华尔街被人追杀的时候戴着它”。追杀。她那时候以为是商业竞争。现在她知道了。陆星辰在纽约的七年,陆振霆就在她身后站了七年。像一个影子,一个操控者,一个从未露面的父亲。

      而现在陆星辰要手术了。陆振霆在哪里?

      “还有一件事。”程砚白的声音更低了,“陆振霆三个月前入境了。就在陆星辰回国后不久。”

      沈清澜睁开眼。

      “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但他不会平白无故出现。”程砚白看着她,“清澜,他盯着陆星辰盯了七年。他把她送进华尔街,把她养成一把刀。现在这把刀回到你身边了——你觉得他会做什么?”

      沈清澜没有回答。因为答案太清楚了。陆振霆把陆星辰养成一把刀,不是为了让她回来找姐姐的。他是为了让她回来捅进谁的身体里。

      她低头看着那张旧照片。照片上那个婴儿在年轻女人的怀里,小手攥着,闭着眼,睡得正香。那个婴儿还不知道,她的父亲正在满世界找她。还不知道,那个找到她的人,会用她的一生来报复一个抛弃他的女人。

      走廊尽头传来开门声。护士走出来,朝这边喊:“陆星辰的家属——”

      沈清澜把照片和文件塞回牛皮纸袋,递给程砚白。她的动作很快,很稳。程砚白接过文件袋,想说些什么,但沈清澜已经转身走了。

      她穿过走廊。检查室的门开着,陆星辰正从里面出来。她穿着医院的病号服,头发松松地扎着,看见沈清澜就笑了。

      “姐姐。”她说,“检查做完了。医生说各项指标都还行,明天可以正常手术。”

      沈清澜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笑,看着她虎牙露出来,看着她眼下的青黑比昨天又深了一点。然后她伸手,把陆星辰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她的耳廓。

      “好。”她说,“明天正常手术。”

      陆星辰偏了偏头看她。

      “姐姐?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累了。”

      陆星辰看了她两秒。然后她抬手,覆在沈清澜的手背上——那只还停在她耳侧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温热。

      “走吧。”陆星辰说,“回家。我给你做饭。”

      “好。”

      两个人往医院门口走。陆星辰走在前面,步子很轻快,病号服宽宽大大的,衬得她整个人很瘦。沈清澜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落在那道从手腕延伸到肘弯的旧疤上。

      那道疤。陆星辰说是冷。但沈清澜现在知道了——陆振霆把她丢在孤儿院门口的时候,她三岁。那道疤是后来才有的。在纽约。在陆振霆的眼皮底下。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沈清澜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空荡荡的,只有窗外的梧桐树在风里摇着光秃秃的枝丫。但她总觉得,有人在什么地方看着她们。一双眼睛,藏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等了七年。

      她转回头。快走两步,跟上陆星辰。伸手牵住了她的手。

      陆星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十指扣进来,攥紧。

      “姐姐今天好黏人。”她说。

      “嗯。”

      “怎么了?”

      “没什么。”沈清澜说,“想牵就牵了。”

      陆星辰偏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东西闪了一下,很快。然后她收回目光,看着前面的路,嘴角弯着。

      “那姐姐以后天天牵。”她说,“我乐意。”

      沈清澜攥紧了她的手。佛珠在两个人交握的腕间轻轻磕碰,檀木珠子贴着皮肤,温润而沉。

      明天手术。后天,或者大后天,陆振霆会来。

      但今天,她只想牵着这只手。走完这条街,回那个家,吃一顿饭。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 **【第十二章·完】**
      >
      > **下章预告:**
      > 手术当天。沈清澜在手术室外等了六个小时。中途程砚白打来电话,说陆振霆出现在医院门口了。沈清澜走到窗边往下看——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站在楼下,抬头看着手术室那层楼的窗户。他老了,头发花白,但那双眼睛——和陆星辰一模一样的、微微上挑的眼睛——正穿过玻璃,穿过七年的时光,直直地看向她。沈清澜攥着佛珠,转身走回手术室门口。那里有一把椅子,她坐下来,脊背挺直。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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