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陆星辰的眼 ...
-
陆星辰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无声的。一滴一滴,砸在沈清澜的拇指上,温热而急促。她伸手攥住了沈清澜的手腕,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姐姐。”她的声音碎成了片,“我怕。”
“怕什么?”
“怕我万一……你就又是一个人了。”
沈清澜把她拉进怀里。收紧。很紧。紧得像要把两个人嵌在一起。佛珠硌在两人之间,温热的檀木珠子被体温捂得发烫。厨房的灯照着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
“不会。”沈清澜说。声音很稳。稳得像七年前在佛前许愿的那个下午,“你不会有万一。你求了七年的菩萨,不会不管你。”
陆星辰在她怀里抖了很久。像一棵被砍断的树终于倒在了唯一能接住它的土地上。很久之后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但嘴角弯着。
“姐姐。”
“嗯。”
“你还没吃我蒸的鱼。”
“吃了。”
“好吃吗?”
“好吃。”
“那我明天还做。”
“好。”
陆星辰把脸埋回她肩窝里。呼吸渐渐平稳了。窗外的夜色很深,老房子里亮着一盏暖黄的灯,灯下两个人抱着,很久很久没有分开。
第二天早上,沈清澜在冰箱上看见了新的便签。陆星辰的字,歪歪扭扭的——
“今天也要和她一起活着。第十六天。”
沈清澜拿起笔,在下面补了一行自己的字,字迹清隽,一笔一划——
“今天也要陪她一起活着。第一天。”
她贴回去。拿起包,出门。走到巷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老房子的窗户。二楼的灯亮着,陆星辰应该已经起床了,正在开视频会。晨光从窗户里漫出来,和灯光混在一起,暖融融的。
沈清澜攥了攥腕间的佛珠。两串,并排。檀木温润,贴着脉搏跳动。
她走进晨光里。步子很稳。像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知道了方向。
> **【第十章·完】**
>
> **下章预告:**
> 手术前的最后一周,陆星辰忽然说想去一趟海边。沈清澜请了假,两个人开车往东走。高速公路上,陆星辰把车窗摇下来,风灌进来,把她的红发吹得乱七八糟。她大声喊着什么,被风撕碎了。沈清澜没听清,但她知道那是什么。夜晚住在海边的民宿里,陆星辰趴在阳台上看星星,忽然说——“姐姐,如果手术不成功,你就把我的骨灰撒在这里。”沈清澜站在她身后,海风吹得她衬衫猎猎作响。她没有回答,只是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了她。“你十七岁那年说,要给我买一幅真的莫奈。”她说,“你还没买。不许赖账。”## 第十一章:海边的星星
手术定在十一月十七号。还有十天。
陆星辰是周二傍晚提出来的。沈清澜正在厨房切菜,听见她靠在门框上说“姐姐,我想去看海”,刀顿了一下。
“现在?”
“嗯。明天出发。开车去,往东走,开到哪儿算哪儿。”陆星辰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手术前想看看海。行不行?”
沈清澜放下刀,侧过头。陆星辰的脸近在咫尺,鼻尖蹭着她的耳廓,呼吸温热。那双眼睛里有光,亮亮的,像十七岁那年说“姐姐我们去游乐园好不好”时的样子。
“行。”她说,“明天出发。”
陆星辰笑了。虎牙露出来,在她肩上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动物。
第二天一早,她们出发了。陆星辰开那辆旧车,沈清澜坐在副驾。后备箱里塞了一个小行李箱和一大袋零食——是陆星辰昨晚去超市买的,薯片、果冻、巧克力,全是小孩子爱吃的东西。沈清澜看了一眼那袋零食,没说什么,但嘴角弯了一下。
车上了高速。深秋的天很高,云很淡,路两边是收割后的田野,偶尔闪过一片没掉完叶子的杨树林。陆星辰把车窗摇下来一半,风灌进来,把她的红发吹得乱七八糟。她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出去,五指张开,像在抓风。
“姐姐。”她喊,声音被风扯碎了。
“嗯?”
“我小时候——在孤儿院的时候——老师带我们去看过一次海。”陆星辰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风削成一片一片,“坐大巴去的。我晕车,吐了一路。到了海边什么都没看见,躺在车上睡了一天。回去的时候老师问我海是什么样,我说不知道。”
沈清澜看着她侧脸。风把她的头发吹得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嘴角弯着的那一点。
“后来到了纽约。”陆星辰说,“公寓在曼哈顿,离海很远。但我有时候半夜睡不着,就开车去康尼岛。冬天,海滩上没人,风大得能把人吹跑。我就站在那儿,看海。黑乎乎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但能听见浪声。”
她顿了一下。
“我一直想,什么时候能跟姐姐一起看一次海。看得清的。有太阳的。能踩水的。”
沈清澜伸手,覆在她搭在档位上的手背上。陆星辰的手被风吹得有点凉,指节分明。沈清澜把她的手攥进掌心里,捂着。
“今天就能看见。”她说。
陆星辰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风把她的红发吹到脸上,她没去管。只是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干净,像海面反射的日光。
开了六个小时。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她们到了海边。一个小镇,淡季,没什么人。民宿老板给了她们二楼朝海的房间,阳台正对着海面,能看到远处灰蓝色的海平线。
陆星辰放下行李就拉着沈清澜往外跑。她赤脚踩在沙滩上,风衣下摆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沈清澜跟在她后面,看着她跑向海水的背影——红发在风里像一面旗帜,整个人像要飞起来。
陆星辰跑到水边,一个浪打上来,淹过她的脚踝。她倒吸一口气,缩了一下脚,然后笑了。那个笑声被海风送过来,清清脆脆的,像玻璃珠子掉在石头上。
“姐姐!”她回头喊,“水好凉!”
沈清澜走过去。走到水边,浪涌上来,漫过她的脚背。确实凉。十月底的海水,带着深秋的寒意。但陆星辰站在水里,笑得露出虎牙,像感觉不到冷似的。
“姐姐你下来。”陆星辰朝她伸手。
沈清澜脱了鞋,卷起裤脚,走进水里。浪一个接一个地涌上来,没过脚踝,又退下去。陆星辰站在她面前,张开双臂,像要拥抱整片海。
“姐姐。”她说,声音被海风裹着,送到沈清澜耳边,“谢谢你。”
“谢什么?”
“带我来。”陆星辰偏过头看她,“你本来可以说不的。”
沈清澜看着她。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鼻尖冻得有点红,但眼睛很亮,亮得像海面上碎了的阳光。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十二岁的陆星辰第一次看见雪的时候,也是这样站在院子里,张开双臂,笑得露出虎牙。那时候她说“姐姐,雪好好看”。现在她说“姐姐,海好好看”。
“不用谢。”沈清澜说,“你想来,我就带你来。”
陆星辰收回手臂,忽然弯下腰,用手舀了一捧海水,朝沈清澜泼过去。水花溅了沈清澜一身,衬衫湿了一片。沈清澜愣了一下。
陆星辰已经跑开了,赤脚踩在沙滩上,跑得歪歪斜斜的,边跑边笑。那个笑声在空旷的海滩上传得很远,和海浪声混在一起。
沈清澜看着她跑远的背影。然后她弯下腰,也舀了一捧水,追上去。
两个人在海边追着跑,像两个小孩。水花溅起来,在夕阳里碎成金色的雾。陆星辰跑得没力气了,蹲在沙滩上喘气,被沈清澜从后面追上来,一捧水浇在她头上。她尖叫了一声,然后笑倒在沙滩上。沈清澜也蹲下来,被她拽了一把,两个人一起倒在沙子上,仰面朝天。
天已经暗下来了。深秋的傍晚,天从西边开始烧起来,橘红、玫紫、暗金,一层一层地铺过去。海平线上还剩最后一线亮光,像一根烧到尽头的引线。
陆星辰躺在沙子上,侧过头看着沈清澜。沈清澜也侧过头看她。两个人面对面躺着,中间隔了一掌的距离。陆星辰的头发上沾着沙,脸上有水珠,嘴唇冻得有点发紫,但眼睛是亮的。
“姐姐。”她说。
“嗯。”
“我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沈清澜看着她。看着她冻得发紫的嘴唇,看着她发亮的眼睛,看着她额角那道被风吹乱的碎发。然后她伸出手,把那缕碎发别到陆星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沾了沙,粗粝的触感。
“冷吗?”她问。
“冷。”陆星辰说,“但不想回去。”
沈清澜坐起来,把风衣脱了,披在陆星辰身上。风衣很大,裹住陆星辰半个身子。陆星辰缩在里面,只露出一张脸和乱糟糟的红发。沈清澜低头看着她,忽然笑了。
“像一只被包起来的猫。”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