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吃姐狗》疯狗寨监察长

12、第 12 章 “

　　“以后每个周末都来。”沈清澜说。

　　“好。”陆星辰答得很快，像怕她反悔。

　　日子就这么过着。陆星辰的睡眠好多了，沈清澜的胃痛也几乎不犯了。两个人每天傍晚一起煮饭，一起吃饭，一起洗碗。然后陆星辰回书房开视频会，沈清澜在客厅看书。十一点左右陆星辰出来，热一杯牛奶放在沈清澜手边，说“姐姐该睡了”。

　　沈清澜有时候会想，如果日子一直这样过下去，她愿意用所有东西去换。

　　但她忘了，陆星辰这个人，从来不会让她安安心心地拥有什么。

　　那天是周四。沈清澜下班早，路过陆星辰的办公室——就在老房子二楼，门没关严，灯亮着。她本来想进去打个招呼，手碰到门把的时候顿住了。桌上摊着一堆文件，陆星辰不在。大概是下楼倒水去了。

　　沈清澜走进去，打算帮她把散落的文件收一收。手碰到抽屉把手的时候，抽屉是半开的。里面也塞着文件，最上面那份被压得皱巴巴的，露出“体检报告”三个字。

　　她本来不该看的。

　　但“体检报告”下面那行小字，像一根针扎进她眼睛里—— “陆星辰，女，25岁。建议进一步……”

　　后面的字被水洇花了。整片区域都花了，像写报告的人手抖得厉害，又像有人拿着这张纸哭了很久。

　　沈清澜的手指僵在抽屉把手上。

　　她认得出那痕迹。那种洇开的、不均匀的、带着轻微褶皱的痕迹——是眼泪。是有人把脸埋在这张纸上，哭了很久之后留下的。

　　她站了很久。久到楼梯间传来脚步声。她合上抽屉，退到窗边，假装在看外面的街景。陆星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水，看见她愣了一下。

　　“姐姐？你怎么上来了？”

　　“路过。”沈清澜说。她的声音很稳。稳得让她自己都意外。

　　陆星辰把水杯放在桌上，走过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家居服，头发散着，脸上带着一点疲倦。但眼睛是亮的，嘴角弯着。

　　“今天菜市场有新鲜的鲈鱼。”她说，“晚上清蒸。”

　　“好。”

　　陆星辰偏了偏头看她。

　　“姐姐？”

　　“嗯？”

　　“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累了。”

　　陆星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某种很轻的、不易察觉的东西闪了一下。然后她伸手，把沈清澜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划过她耳廓的时候微微发凉。

　　“那晚上早点睡。”她说，“我来清蒸鱼。你歇着。”

　　沈清澜看着她的脸。看着她弯起来的嘴角，看着她亮着的眼睛，看着她眼下那层淡淡的、被她用笑盖住的青黑。

　　三个月前。报告日期是三个月前。那是陆星辰刚回国不久，刚在拍卖行烧了画，刚在房产交易中心签了字。那时候她们还在互相折磨，还在说“我恨你”，还在用最残忍的方式往对方心上捅刀子。

　　而陆星辰那时候已经拿到了这份报告。

　　沈清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楼的。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杯凉了的水，眼睛盯着墙上那两张并排的画。拍立得里十二岁的陆星辰笑得露出虎牙，十六岁的临摹睡莲在灯下泛着笨拙的暖光。

　　她想起这半个月来陆星辰所有的反常——每天六点下班，从来不加班；做饭洗碗都抢着干，不让她碰凉水；每个周末都拉着她去菜市场，说“以后每个周末都来”；每天晚上热牛奶，说“姐姐该睡了”；甚至那句——“今天也要和她一起活着。第二天。”

　　原来每一天都是倒计时。

　　沈清澜闭上眼睛。指甲陷进掌心，很深。深到刺痛从掌心蹿上来，一路烧到眼眶。但她没有哭。七年的克制让她连哭都变得奢侈。她只是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

　　楼上传来脚步声。陆星辰下楼了，端着两碗清蒸鲈鱼，米饭，两双筷子。她把碗筷摆好，抬头看见沈清澜坐在沙发上没动。

　　“姐姐？吃饭了。”

　　沈清澜睁开眼。她看着陆星辰站在餐桌旁，围着那条她买的碎花围裙，手里端着菜，脸上带着笑。暖黄的灯光打在她身上，和墙上那两张画并在一起，像一个太完整、太脆弱的梦。

　　她站起来。走过去。在餐桌旁坐下来。

　　“陆星辰。”她说。

　　“嗯？”陆星辰把筷子递给她。

　　“你有事瞒着我。”

　　陆星辰的手顿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和沈清澜的目光之间只隔着一碗饭的距离。

　　“……没有。”她说。

　　沈清澜没接筷子。她只是看着陆星辰。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亮光，有笑意，有那种“我赢了”的笃定——但深处，在很深的、被藏得很好的地方，有一丝裂缝。

　　“你抽屉里的体检报告。”沈清澜说，“我看到了。”

　　陆星辰的手慢慢放下来。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她看着沈清澜。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攥在膝上的手。然后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像一层薄冰，底下是看不见的深渊。

　　“姐姐还是这么爱翻我的东西。”她说，“和七年前一样。”

　　沈清澜没接这句话。

　　“报告上写了什么？”

　　“没什么。”陆星辰拉开椅子坐下来，端起碗，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就是普通体检。有点贫血，让注意营养。”

　　“陆星辰。”

　　“嗯？”

　　“那张报告上有眼泪。”

　　陆星辰的筷子停了。鱼肉在碗里，被她夹起来又放下。她低着头，看着碗里的白米饭，很久没有说话。

　　“姐姐。”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你先吃饭。吃完饭我告诉你。”

　　沈清澜看着她。

　　“陆星辰——”

　　“先吃饭。”陆星辰抬起眼。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水里泡过的石头，“我蒸的鱼，你还没吃过。凉了就腥了。”

　　沈清澜看了她很久。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清蒸的，放了姜丝和葱，盐味刚好。鱼肉很嫩，一抿就化了。

　　“好吃。”她说。

　　陆星辰笑了。虎牙露出来，眼睛弯起来。然后她低头吃自己的饭，一筷子一筷子，吃得很干净，一粒米不剩。

　　吃完饭。洗碗。陆星辰还是像往常一样，用热水烫三遍，擦干，放进橱柜。沈清澜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看着她低头洗碗的背影，看着她卷起的袖子下面那道旧疤，看着她手腕上那串佛珠——她七年前在寺里求来的那串——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碗洗完了。陆星辰擦干手，转过身来。她靠着灶台，和沈清澜面对面。厨房的灯暖黄暖黄的，照在两个人之间。

　　“姐姐。”她说。

　　“嗯。”

　　“报告上说，我胃里长了个东西。”陆星辰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财务报告，“三个月前发现的。在纽约的时候就开始疼了，一直没查。回国之后去做了胃镜，取了活检。”

　　沈清澜的呼吸停了。

　　“结果是良性的。”陆星辰说，“几率很小，但确实是良性的。医生建议手术切除，但因为位置不太好，手术风险有点大。让我再观察一段时间，定期复查。”

　　沈清澜看着她。

　　“三个月了。”她说，“你一个字都没提。”

　　“嗯。”

　　“从回国到现在。烧画、买房、签字、搬家、每天给我做饭——你一个字都没提。”

　　陆星辰低下头。她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串佛珠，用拇指一颗一颗地转着檀木珠子。

　　“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她说，“我回来是为了让你疼的。不是让你担心的。我计划好了，烧你的画，买你的房子，说最狠的话，然后等你低头。等你低头了，我就赢了。我就把这份报告给你看，说‘姐姐你看，我活不长了，你后悔吗’。”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可是你没按我的计划走。”她说，“你拆了那些信。你来了房产交易中心。你说了‘对不起’。你在我发烧的时候守了一夜。你把佛珠戴回手腕上。你煮面给我吃。你带我去寺里。你站在我跪过的地方跪在我旁边。”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像一杯掺了太多水的酒。

　　“我计划好的恨，全被你打乱了。”

　　沈清澜看着她。看着她的红发，看着她发红的眼眶，看着她攥着佛珠的手指。然后她走过去。走到陆星辰面前，很近。近得能看见她瞳孔里映出的自己。

　　“手术。”她说，“什么时候？”

　　“下个月。”

　　“哪家医院？”

　　“协和。已经约好了。”

　　“谁陪你去？”

　　陆星辰愣了一下。

　　“我自己。请了护工——”

　　“我陪你去。”沈清澜说。

　　陆星辰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但沈清澜抬手，用拇指按住了她的唇。

　　“陆星辰。”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在木头上，“你听好了。从今天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疼，我陪你疼。你手术，我陪你手术。你复发，我陪你复发。你好，我陪你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