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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画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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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得真差。”陆星辰说,嘴角弯了一下,“但姐姐——我后来买回来了。真的那幅。三个月前在拍卖行。然后我把它烧了。”
沈清澜看着她。
“因为我恨你。”陆星辰说,“恨你让我走,恨你七年不理我,恨你一个人扛所有事。我烧它的时候,想的是——你喜欢的,我都要亲手毁掉。包括我自己。”
她的声音开始不稳了。
“但我烧完之后就后悔了。那幅画是你眼睛里唯一的光。我亲手烧了它。”她低头看着那幅十六岁的临摹,“所以我把这个翻出来了。从老房子的樟木箱底。我想,至少还有这一幅。虽然差得远,但也是睡莲。也是你喜欢的。”
沈清澜一直没说话。她只是看着陆星辰。看着她的红发,看着她卷起的衬衫袖子下面那道旧疤,看着她攥着画框的指尖上那些粗粝的茧——那是十六岁的陆星辰画了七遍睡莲磨出来的,也是二十五岁的陆星辰在华尔街日日夜夜敲键盘磨出来的。
“陆星辰。”她终于开口了。
“嗯?”
“你十六岁画了七遍。”沈清澜说,“为什么没有给我看?”
陆星辰愣了一下。
“因为……画得太差了。我想等画好一点再给你。后来去了纽约,就更没机会了。”
沈清澜把画拿起来。她看着那些笨拙的笔触,看着那些堆叠得过于用力的颜料。然后她抬起眼,看着陆星辰。
“这是我见过最好的画。”她说。
陆星辰的呼吸哽住了。
“莫奈那幅,值一千万。拍卖行里一槌定音,我面无表情地写鉴赏文章,冷静得像在分析一张财务报表。”沈清澜说,“但这幅。十六岁的陆星辰画了七遍、藏在樟木箱底七年的这幅。这是我看过最好的画。”
她把画翻过来,指着背面那行被颜料盖住的小字——“第七遍了。还是画不好。姐姐别笑我。”
“我笑了。”沈清澜说。声音终于有了裂痕,像冰面被暖流从底下拱开,“我现在就在笑。”
她确实在笑。嘴角弯着,眼睛弯着,有东西从眼角滑下来,但那笑容没断。
“画得真差。”沈清澜说,“差得离谱。颜色全糊了,构图歪了,笔触乱七八糟。”
陆星辰看着她。
“但我喜欢。”沈清澜说,“全世界最喜欢。”
陆星辰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额头抵在沈清澜的肩上,像那个深夜在阳台上,像在拍卖行门口的夜风里,像在房产交易中心的日光灯下。但这一次她没有哭。只是抵着她的肩,呼吸很重,很慢。
“姐姐。”她的声音闷在沈清澜肩窝里。
“嗯。”
“那幅真的莫奈——我烧了之后,让人从灰里把颜料碎片收起来了。”她说,“等我有空了,我想把它拼回去。拼不回原样,但至少……拼成一幅画。哪怕是碎的。”
沈清澜的手环住她的背。佛珠硌在两人之间,温热的檀木珠子被体温捂得发烫。
“好。”她说,“我帮你拼。”
陆星辰在她肩上闷闷地笑了一声。然后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但嘴角是弯的。和十七岁那张拍立得上的笑容一模一样。
“姐姐。”她说,“你今天笑了两次。”
“嗯。”
“我回来之后,你笑的次数比过去七年加起来都多。”
“你统计过?”
“不用统计。”陆星辰说,“你笑起来的时候,眉心那道竖纹会散开。那道纹是七年里长出来的,我一眼就看得出来。”
沈清澜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里确实有一道竖纹,浅浅的,皱眉皱出来的。
“那你多笑几次。”陆星辰说,“让它散得彻底一点。”
沈清澜看着她。午后的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陆星辰脸上。红发被镀成暖金色,眼睛亮亮的,鼻尖红红的,虎牙露出来。和十七岁一样,和十二岁一样,和孤儿院门口那个脏兮兮的小女孩朝她伸出小手的那天一样。
“好。”她说。
那天晚上,她们把那幅十六岁的临摹挂在了餐桌上方的墙上。和那张拍立得并排。拍立得里两个女孩,一个板着脸,一个笑得露出虎牙。临摹里的睡莲颜色脏脏的,笔触笨笨的,但挂在灯下,被暖光照着,竟然也像一场将醒未醒的梦。
陆星辰站在墙前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姐姐。”
“嗯。”
“明天我让搬家公司把公司剩的东西全拉回来。”
“嗯。”
“后天开始,我每天六点下班。”
“嗯。”
“晚上我煮饭。”
沈清澜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正在切的西红柿。
“你会煮?”
“不会。”陆星辰理直气壮地回过头,“你教我。”
沈清澜看了她两秒。然后低头继续切西红柿,嘴角弯着。
“行。”她说,“我教你。”
陆星辰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像那个在旧厨房里煮面的傍晚。锅里的水开了,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姐姐。”陆星辰的声音拂过她耳廓。
“又怎么了?”
“今天我贴了张便签在你冰箱上。”
沈清澜侧头看了一眼冰箱。果然贴了一张,陆星辰的字,歪歪扭扭的——
“今天也要和她一起活着。第二天。”
“第一天呢?”沈清澜问。
“昨天贴的。你出门太早没看见。”陆星辰说,“我每天贴一张。贴满一年,就有三百六十五张。”
沈清澜没说话。她把西红柿倒进锅里,滋啦一声,热气扑面。陆星辰还挂在她背上,像一只不肯撒手的动物。
“姐姐。”她又叫。
“嗯。”
“你还没回答我。”
“回答什么?”
“明天开始,我每天六点下班。回来和你一起煮饭。”陆星辰说,“好不好?”
沈清澜盖上锅盖,转过身来。两人面对面,厨房的灯暖黄暖黄的。她抬手理了理陆星辰额前的碎发,动作很轻。
“好。”她说。
陆星辰笑了。虎牙露出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和十七岁一样,和十二岁一样,和孤儿院门口那个第一次被她牵起手的女孩一样。
窗外,深秋的夜风起了。老房子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漫出来,在巷子里铺了一小片。墙上两张并排的画——一张拍立得,一幅睡莲临摹——在灯光里静静挂着。
像两束各自走了很远很远的光,终于照进了同一扇窗。
>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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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预告:**
> 陆星辰开始每天六点准时下班。她学会了煮饭,学会了洗碗,学会了在沈清澜加班的时候去拍卖行接她。日子过得像一条安静的河。直到某天傍晚,沈清澜在陆星辰的办公室抽屉里发现了一份体检报告。日期是三个月前。上面的字她只看清了三个——“建议进一步——”后面的字被水洇花了,但她认得那痕迹。是泪。
## 第十章:体检报告
日子过得像一条安静的河。
陆星辰说到做到。公司搬回来的第二周,她开始每天六点准时关电脑。华尔街的夜盘会议被她挪到了早上六点,开完会正好赶上沈清澜出门上班。两人在玄关擦肩而过的时候,陆星辰会伸手拽一下她的包带,或者把她衬衫领子翻好。沈清澜说“别闹”,但从来不会真的躲开。
陆星辰学会了煮饭。从最简单的白粥开始,到炒青菜,到红烧鱼。她做饭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皱,像在分析一张复杂的资产负债表。偶尔盐放多了,就面无表情地把整盘菜倒进自己碗里,逼沈清澜吃她重新炒的那份。沈清澜说“不用”,她就说“我乐意”。
洗碗是陆星辰的活。她洗碗很慢,每一只碗都要用热水烫三遍,擦干,放进橱柜。沈清澜有时候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看着她低头洗碗的背影——红发扎起来,袖子卷到手肘,小臂内侧那道旧疤在灯光下泛着淡白色的光。
那道疤还是那么刺眼。但沈清澜不再刻意回避了。她只是看着,然后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
“姐姐。”陆星辰的耳朵尖会红,“碗还没洗完。”
“你洗你的。”
陆星辰就不说话了。只是洗碗的动作会慢下来,手背偶尔蹭到沈清澜环在她腰前的小臂。两个人在厨房的灯下安静地站着,水龙头哗哗地响。
周末她们去菜市场。陆星辰穿米色风衣,红发扎低马尾,站在蔬菜摊前挑西红柿的样子,像在参加什么高端商务谈判。摊主大妈看她挑得认真,多塞了两根葱给她。陆星辰愣了一下,说“谢谢”,声音很轻。走远了之后沈清澜看见她嘴角弯了一下。
“笑什么?”
“没什么。”陆星辰把葱放进布袋里,“就是觉得……买菜也挺好的。”
沈清澜看着她侧脸。阳光从菜市场的顶棚漏下来,碎碎地洒在她身上。她忽然想起七年前在曼哈顿的公寓里,陆星辰大概从来没有逛过菜市场。她的冰箱里应该只有矿泉水、外卖盒和过期的止痛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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